三流剧本(近代现代)——山陵替

分类:2026

作者:山陵替
更新:2026-08-14 09:05:56

  哇,原来他当我是三岁小孩,在大街被人揍了,一个冰淇淋直接哄好。
  我这么想着,但是见鬼了,眼泪居然又自己掉下来。
  我连忙往车门挤了挤,好在车内光线昏暗,他看不见。
  也好在这次眼泪来得快也去得快,等到了谢酊家,冰淇淋已经全部吃完,我脸上也已经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我们在门口换鞋,走进去,回各自的房间洗漱。
  等洗完澡出来,我本来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毕竟今晚又没有和谢酊激情四射的氛围,而且天天上床可能对肾也不好。
  但我却拿着自己的枕头去敲谢酊的门。门开了,我问他能不能和他一起睡觉。他愣了愣,我连忙补充,是真的睡觉。
  他让我进去了,我放下枕头,爬到他的床上。
  下贱就下贱吧,那要怎么办。我就是会幻想,会不切实际。我可能第二天醒来还是会气我自己不坚强,学不会保护自己,但是今晚我就是希望他陪我睡觉。是真的睡觉。
  我安分地躺着,双手老实地交叠在肚子上。谢酊也收拾好了,上了床,床垫微微下陷。
  一时没人说话,很安静。但窗外街道上突然有警车驶过,拉起尖锐鸣笛声,划破了翻涌的夜色。
  莫名其妙地,我说出一句蹩脚的粤语:“哇,有差佬啊。”
  谢酊笑了,说:“无间道看多了?”
  我也笑了,学得更加起劲:“对唔起,我是差人。”
  话音刚落,我又猛地坐起来,被子都掀开,大喊一声:“出来跑,迟早都是要还的!”
  谢酊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颤。我碰到他手臂,他身上好暖和。
  我也被自己逗乐了,哈哈大笑,笑得特别大声。我好久没这样笑过了,很久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这样很放松、很疯狂地笑了。我不会被骂疯子,也不会被拿着扫帚赶出去。
  最后我笑够了,躺回床上,重新拉好被子,一偏头就能看见谢酊的侧脸。窗帘半拉着,光线好暗,好在他的轮廓够分明,连睫毛都看得见。他的嘴唇也好看,有点偏薄,亲起来却不是凉的。
  “你知唔知?”
  我用手指在床单上隔空勾勒他的鼻梁弧度,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飞快地说:“我都好中意你,都好想同你拍拖。”
  我说得太快太小声,谢酊没听清,朝我侧过头:“嗯?”
  我摇摇头,只知道冲着他傻乐。
  ————
  差佬/差人:警察
  你知唔知:你知不知道
  拍拖:谈恋爱


第13章 
  从小到大,我睡觉的时候都经常会做梦。
  有的梦是有逻辑的,有的梦是无厘头的。有的走惊悚路线,有的是日常风。有时候能把梦做成连续剧,有时候同一个梦会反复做。 我梦到过自己被人扔进井里,也梦到过杀了人被警察抓去坐牢。
  小时候,我经常梦到有老虎追,有蛇追,有鬼追。在梦里我总是拼命跑,但怎么都跑不动,像在原地踏步。这时候我面前常常会出现我爸妈。亲爸妈。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我被追,我也看着他们。我没叫他们,也没求救。我们互相冷眼看着,只不过我心底全是恐惧。最后我被抓住了,被撕咬啃食。
  大了一点之后我就不再梦见老虎和鬼,变成了总是一脚踏空,从很高的地方坠落。那种失重感很清晰,我惊醒之后没法立刻缓过来。
  再大一点,到现在,我知道我还是会做梦,但醒来之后能记住的已经不多了。我似乎总梦见和各种面目模糊的人说话。有时候我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听,有时候却会说个不停,拼命输出观点,情绪总会很激动,说得气都喘不上来。但具体说了什么,醒来之后也全忘了,只记得梦里我说话好像还挺有逻辑的。
  在遇到谢酊之前,有一个梦我反复回味过几次。我梦到自己把额头抵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抱着她,她的头发柔软地垂下,胸/脯微微起伏。
  我们都坐着,梦里我没抬头,没看见她的脸。但我的确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是现实生活中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一个我臆想出来的幽灵。
  我好像在哭,哽咽着重复,能不能不离开我,能不能不丢下我。女孩也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问,真的吗?她说,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醒来之后,我懵了很长一段时间。梦里的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后来我思索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思考很久后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我缺个妈。
  本来这个梦已经过去挺久了,没想到趴在桌上打个盹的功夫,我又梦见了。我和那个女孩还是拥抱着,我又说你不要离开我,女孩说我不会离开你。这次我想看看她的脸,就用力抬头,却看见了谢酊。谢酊看着我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一下就醒了,猛地抬起头。身旁谢酊看向我:“怎么了?”
  我缓过神,摸了摸自己被汗浸湿了些的刘海,说:“没事,做梦了。”
  谢酊没再问,拿过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调低了点。
  我们在书房,他在写试卷,我坐在他旁边,本来是在趴桌上看他算题的,后来就睡着了。
  现在是周五晚上。放学时我谢酊捏着几张试卷上了车,我本来没太注意,直到回到家后,我惊觉他居然去了书房,坐在里面写试卷。
  我跟过去,在他旁边搬了个椅子坐下,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写作业。”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你不也是,我也从来没见你带书包回来。”
  我一脸得意:“那当然是我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了。”
  我看他的试卷,两张物理一张数学。现在我再看,一张物理的已经写完了,他正在写数学的,也快写完了。
  我说:“高三作业这么多啊,今天就要写完?明天不是休息吗。”
  心里暗想,也难怪人家成绩那么好,虽然看着不像好学生,其实也会乖乖写作业。
  谢酊手上笔没停,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说:“明天有人约我去坐摩天轮,打算在外面玩一天,所以要今天写完。”
  他接着问:“你去不去?”
  我一愣:“啊?”
  他还在写,试卷上列出好长一条算式,圆珠笔尖写出刷刷声响。
  我顿了顿,问:“是你同学约你吗?”
  他说:“是。”
  我肩膀不自觉就瑟缩起来,背也弓着,说:“我跟着过去不太好吧。”
  谢酊说:“没什么不好的。”
  我背更弓了,我说:“还是不了吧,到时候那里都是你同学,就我一个不是,会不会很尴尬……”
  这和上次去酒吧可不一样,乔泽坤是校外的人,但谢酊的同学我在学校是有可能会遇到的。而且酒吧里那光线,贴着脸才能完全看清楚,走在大街上不仔细根本就看不出来。大白天出去,我就会畏缩。
  我这么想着,没想到谢酊又说:“我们上午先去坐摩天轮,然后去吃午饭,下午去看电影,晚上坐游轮,吃完自助餐回家。”
  我看着他:“……你们活动这么丰富啊?”
  谢酊笑了,问我:“真的不去?”
  怎么办,我真的好想去。可是……我问谢酊:“那你觉得我化妆戴假发,和我现在看起来差别大吗?我以后在学校遇见你同学不会被认出来吧?”
  他说:“挺大的,他们认不出来。”
  他说得这么笃定,我稍微放下些心,就更加蠢蠢欲动。谢酊这时又说:  “就这么去吧,你不化妆也挺好看的。”
  我一怔,看向他,下意识问:“真的吗?”
  谢酊点点头。
  我这时才发现,谢酊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从不会闪躲。他神情总是淡淡的,说话的时候却总是直视别人的眼睛,让人觉得他很认真。
  我搁在桌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复又舒展开。我笑了笑说:“我习惯那样出门了。”
  谢酊就没再说什么,又开始刷刷刷写题。我看到他细长的手指握着笔,手背上有骨骼的轮廓和明显的青筋。我想到这双手为我揍过孙保生,也触碰过我,抚摸过我。他的手心是有温度的。我双腿开始有点发软。
  我连忙起身,走出了书房,下了楼梯,又有些茫然无措。我原地站了一会,想了想,去冰箱里找出了一罐蜂蜜,倒进杯子里和水勾兑。
  我倒了两杯,端着它们上楼,把它们放到了书桌上。谢酊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说:“谢谢。”
  我重新在他旁边坐下,端着杯子喝水。谢酊算完了一道题,也端起杯子大口喝起来。我看着他喉结滚动,居然因为他这样一个举动就觉得心满意足。
  这也不能怪我,我第一次给我倒蜂蜜水,也第一次有人把我倒的水喝得这么快。
  可是这样算下来的话,我和谢酊之间的第一次也太多了,根本数都数不清。
  谢酊放下杯子,看着我说:“也不早了,你先去睡觉吧,我还要过会。”
  我是有点困了,可我不想一个人去睡觉。和谢酊睡一张床后,我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这都是他的功劳。
  我看看身后,书柜前有个小沙发。我走过去坐下,说:“我先在这里睡,你写完了就叫我吧。”
  谢酊说好,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我拿过小毛毯盖着肚子,侧身躺下,对着谢酊的背影。我闭上眼,很快又睡过去了。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天亮,谢酊根本就没叫醒我,他直接把我……大概是抱?到了卧室床上。不是吧,他手臂看起来也不壮不粗啊,还是说我太轻了?
  谢酊还没醒,脸侧着,对着我这边。我不想把他吵醒,却没忍住,用自己的鼻梁去蹭他的,对着他的睫毛吹气。
  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难得看起来有些茫然。我冲着他笑,却措不及防被他伸手揽过去。他把我往他怀里囫囵一塞,轻声说:“我再睡会。”
  我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里全是他身上的气味。他把我抱得好紧,我身体和他贴着,脸上很红很热。我有说过吗,我真的好喜欢拥抱,拥抱比接吻能给的温暖还要多。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样真的好像是在谈恋爱……”
  我自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谢酊又在睡觉,听不到。却冷不防听见他带着笑意说:“是很像。”
  我一愣,动都不敢动了,完全吓傻了。
  谢酊揽着我的手臂却没松开。他感受到我的僵硬,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他说:“小昼,我喜欢你。”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说话。然后我问,声音颤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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