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软腰娇宠,首辅大人轻声哄(穿越重生)——闻香下马

分类:2026

作者:闻香下马
更新:2026-08-13 09:06:38

  裴清晏心中默念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规矩,神色并未有丝毫慌乱,但脑中的弦却绷紧了。
  这策论书,开头必须用“臣对臣闻”这四个字起头,这是一种极其谦卑的臣子姿态,寓意臣子聆听圣训,回禀天子。而结尾,则必须用“臣谨对”来收尾,少一个字都不行,多一个字更是画蛇添足。
  但这还只是最基本的。
  最让人头疼,也最考验人笔力和脑力的,是其中的“抬头”规矩。
  在答写策论时,凡是文中提到“皇帝”、“陛下”、“圣上”、“天子”等字眼,或者提到与皇室相关的“朝廷”、“国家”、“宗庙”等词汇时,必须另起一行,并且要“双抬”,也就是要比正文高出两个字的位置书写,以示尊崇。
  这就要求考生不仅要有极好的文采,更要有极强的全局掌控能力。
  因为你必须提前在脑子里部署好文字和格式。
  比如,你这一行写到一半,突然要写到“陛下”二字了,可这一行剩下的格子不够写“陛下”并抬头了,那你前面的文字就得调整,或者换个说法,或者精简字数,以确保“陛下”二字能完美地出现在下一行的顶格高处。
  更要命的是,按照规矩,凡是“抬头”之前的那一行,必须是从头写到尾,写满整行,不得有任何空格!
  这简直就是在带着镣铐跳舞!
  一行字有多少个格子是固定的,你的话要正好说到这一行的最后一个格子结束,然后下一行刚好接上“陛下”或者“朝廷”。
  多一个字写不下,少一个字就空了格。
  若是答题的规范格式不对,哪怕你的文章写得天花乱坠,哪怕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哪怕你的策论能安邦定国,也统统没用!
  阅卷官只要一眼扫过去,看到格式错了,甚至不需要看内容,直接就会把你的卷子扔到三甲的末尾去,也就是所谓的“同进士出身”。


第683章 胸有成竹,不过如此
  同进士,虽然也带个进士,但在官场上,那就是低人一等,好听点叫“如夫人”,难听点就是“后娘养的”。
  一辈子的仕途基本就一眼望到了头,很难再有升迁的机会,只能在底层蹉跎。
  所以,这殿试考的不仅是才学,更是心细如发,是沉稳的心性,是对规则的极致敬畏与掌控。
  对于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不是没有笨办法。
  那就是打草稿。
  这也是为什么殿试会给足一天时间的原因。考生们通常会先在草稿纸上把文章写好,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数。
  第一行多少字,第二行多少字,哪句话要增减虚词来凑字数,哪句话要换个典故来避开换行。
  等全部计算无误了,再小心翼翼地誊抄到正卷上。
  但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稍有不慎,算错一个字,整篇卷子就废了。
  “殿试开始!”
  随着靖武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这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殿内响起了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所有的贡生都神情紧张地展开面前的考题,先是读题,然后破题。
  一时间,殿内只有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研墨声。
  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苦思冥想,思索着如何去破局,如何去迎合圣意,更在思索着如何排布这该死的格式。
  紧接着,便是铺开草稿纸的声音。
  正如裴清晏所料,绝大多数人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打草稿。
  第一遍的草稿往往只是个雏形,有了骨架之后,还需要精修润色,这一步就要耗费不少心血。
  等文章定型了,接下来的“数字数”、“排版”更是一项繁琐浩大的工程。
  所以,在殿试开始后的半个时辰里,偌大的保和殿内,几乎没有人往那张正式的考卷上落笔。
  大家都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写写停停,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掐指计算,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就连平日里跳脱的朱逢春,此刻也是满头大汗,咬着笔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显然是被这格式给难住了。
  他一边数着指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着圈圈,嘴里无声地念叨着,生怕算错了一个字就前功尽弃。
  然而,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在大殿的最中央,那个属于会元的位置上,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裴清晏静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
  他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来凝神读题。
  那一刻钟里,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目光沉静地落在试题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眼神深邃,似乎透过了那薄薄的纸张,看到了大晋朝的万里江山,看到了百姓的疾苦,看到了朝堂的弊病。
  随后,他动了。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铺开草稿纸,也没有去掐着手指头算字数。
  他直接拿起了那支御赐的湖笔,饱蘸浓墨,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笔尖,然后直接在只有一份的正式考卷上,落下了第一笔!
  下笔如有神!
  他运笔如飞,手腕悬空,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有力,馆阁体的小楷如同印刷出来一般精美,字字珠玑。
  他根本不需要打草稿,也不需要去计算格式。
  因为那篇文章,那个排版,那个所有的规矩和避讳,早在他那一刻钟的凝神中,就已经完完整整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胸有成竹,不过如此。
  他就那样旁若无人地答起题来,行云流水,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
  坐在上首龙椅上的靖武帝,原本正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底下的贡生们抓耳挠腮。
  他看着那些学子们一个个紧张得满头大汗,有的甚至手都在抖,心中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无奈。
  这便是大晋的未来吗?若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日后如何面对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忽然,他的目光被大殿中央那个奋笔疾书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是谁?”靖武帝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这才开始多久?
  半个时辰都不到,怎么就开始往正卷上写了?
  难不成还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贡生?
  靖武帝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莫不是个草包?
  或者是那种自知考不上好名次,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胡乱答一通交差了事?
  毕竟殿试不黜落,最差反正也是个三甲同进士,好歹也是个官身。
  “哼,若是如此敷衍,朕定要治他个不敬之罪。”
  靖武帝放下了茶盏,心中起了几分探究之意。他坐不住了,从宽大的龙椅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龙袍,缓缓走下了丹陛。
  他这一动,周围侍立的太监和两旁的阅卷官们都紧张了起来,想要跟上,却被靖武帝挥手制止了。
  皇上要亲自巡考。
  靖武帝背着手,脚步放得很轻,倒也没有直接就走到那名“狂生”身边,而是一路在很多贡生的后面驻足,看向他们的考卷跟草稿。
  “嗯,这个字写得不错,就是立意浅了些。”靖武帝在心里点评。
  “这个……太紧张了,手都在抖,墨汁都滴到草稿上了,不堪大用。”
  那些被皇上站在身后的贡生,眼角余光只要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屏息凝神,脸憋得通红。
  靖武帝对于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每一次殿试都是这样。
  这恰恰能看出一个人的心理素质,若是连朕站在身后都受不了,日后如何能做封疆大吏,面对千军万马?
  他一路走,一路看,最后,终于停在了那个从头到尾笔下未停的贡生身后。
  裴清晏正在写到关键处。
  他当然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也知道那是当今圣上,是这天下的主宰。
  但他丝毫不见紧张跟无措,甚至连握笔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
  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落笔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光是这一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靖武帝在心里就已经暗暗喝了一声彩。
  “此子心性,胜过其他贡生远矣!”
  靖武帝眯起眼睛,定睛往那考卷上看去。


第684章 这是何等的殊荣!
  这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人……居然真的不是在写草稿!
  那是一张洁白无瑕的正卷,上面已经写了数百字,字迹工整,卷面整洁,没有哪怕一个涂改的墨点。
  更让靖武帝惊讶的是,这文章的格式堪称完美!
  每一处的抬头、换行、顶格,都恰到好处,就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一样。
  可是考案上,分明没有一张草稿纸!
  这是不打草稿,直接腹稿成文,然后落笔成卷!
  这人到底是狂妄无知,还是真的才华横溢到了这种地步?
  这下,靖武帝就彻底好奇了。
  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殿试是不糊名的,不像会试那样遮遮掩掩。
  考卷的卷头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考生的籍贯和姓名。
  靖武帝目光扫过卷头。
  那里写着三个字,裴清晏。
  “裴清晏?!”
  靖武帝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便是更加浓厚的兴趣。
  原来是他!
  那个不走寻常路、剑走偏锋将卷头直接递到自己御案前的贡生!
  那个在会试舞弊案中独善其身、交了白卷以示清白的裴清晏!
  “怪不得……”靖武帝看着裴清晏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爱才之意,
  “怪不得敢给朕递卷头,原来是真的有这般真本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裴清晏身后站了许久,细细读了他刚写好的那一段关于时政弊端的论述。
  言辞犀利,切中要害,却又不是那种只会骂街的愤青,而是提出了极具可行性的改良之策。
  “好文章!”
  靖武帝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龙椅之上。
  这一科的状元,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殿试的时间,通常是从日出一直持续到日落。
  但对于裴清晏来说,这一天并不算漫长。
  当别的考生还在为了最后一个段落的格式抓耳挠腮、或者因为草稿纸太乱而誊抄得满头大汗时,裴清晏已经放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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