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刑侦](近代现代)——越涧

分类:2026

作者:越涧
更新:2026-08-13 09:01:48

  这样的深仇大恨怎么能消解。
  他望着闻铮铎的眼睛,不复刚才云淡风轻的状态,犹如严阵以待的恶狼般凶恶而坚定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是我救了他,所以现在,他的命,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第56章 长谈
  闻铮铎没有生气, 也觉得年轻气盛的狂悖之言不值得他动怒,因此只是心平气和地劝导穆扶奚。
  “放狠话谁都会,具体要怎么做呢?”
  穆扶奚现在想的就是和对方同归于尽。
  别看他外表生得清隽斯文,内里不是好脾气的人, 再加上历史文化的熏陶和传统价值观的输入, 身上充的是打打杀杀的血性, 动不动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现在恨不得把那人生吞活剥嚼烂了, 血全都放干净。
  闻铮铎看看他凶神恶煞的眼神, 又看看他那副棱角分明的骨架子, 没有任何轻视意味地伸出拳, 对他说:“今天你推得动我就让你去,绝不拦你。”
  放在平时, 这是很无聊的比试, 穆扶奚绝不屑于沾一下。
  明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还要硬碰硬, 在他看来是不自量力。
  然而此刻, 穆扶奚一股热血冲上头, 不自量力的成了他自己, 当即出拳抵上闻铮铎的拳面, 泄愤似的推过去。
  可惜他的脸都涨红了, 却没将闻铮铎虚放在半空中的拳头推动半分。
  没尝试多久, 他便丧气地泄了手上的力, 同时冷静了几分。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埋在树荫下的阴影里, 黑得可怕。
  闻铮铎没用那些不好听的话形容他此刻的行为, 客观而中肯地说:“力量上弱一点, 就得动脑子。显然,你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没有一点计划和布局,估计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我承认你在学校里没白学,真才实学确有一点,但到了实战派不上用场,很着急是不是?”
  这话说到了穆扶奚的心坎上。
  在分局的时候别人怎么说他碰运气、捡便宜都不要紧,反正他和那些碎嘴的人又没什么关系,不论是努力还是与生俱来的天赋都不是给人看的,自己用得上、有成果就好,有一点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意味。
  但现在,闻铮铎知道他所有的过去,了解他过去的狼狈不堪与经受的磨难,他无法再装腔作势、故弄玄虚,自己的一切都像是明晃晃地摊在这人面前的,手里没握一张底牌。
  那就只能是闻铮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无法辩解,也无力自证。
  被一个人看透是一种令人十分难受,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的感觉。
  可偏偏没了忌惮,就算是当着对方放声大哭似乎也没什么后果。
  穆扶奚不由自主地红了眼。
  闻铮铎看着他隐忍的样子也没再心疼,冷肃地说:“你心高气傲,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弱势的一方,想和对方较量,就只有虚张声势,把花架子往擂台上一摆,最后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你看他这些年悄悄在冀安埋下了多深的根基,手伸得多长,犯罪网络铺得多广,利益相关者有多少,肯为他效命的不法分子胆有多大,再看看你这几年在做什么?连走出他带给你的阴影都没做到,只会仗着公权力耍威风。就这样还想和对方正面交锋,是不是嫌自己命长?”
  穆扶奚半晌都没想到怎么还嘴。
  因为闻铮铎说的都对。
  是他理亏。
  他没有好好的经营自己,假装淡定地窝在分局的一席之地,这么多年竟没一点长进,要不是今年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都要忘记仇恨安稳过日子了,直到被卷土重来的对方为非作歹的恶行唤醒才记得有这么一档仇,当下就想报。
  这要能赢,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穆扶奚噤了声,没再钻牛角尖。
  闻铮铎见他不再犯倔,脸色和缓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首先你要明白,警察也是肉/体凡胎,不论到了什么位置上,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是凡人,不要高估自己,轻视敌人,承认对手的心智和难缠的程度是成熟的表现。”
  “其次,不要因为他们的奸诈狡猾心生畏惧。该做的准备要做,该填的窟窿要补,不能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法律的威严和警我方的底线,得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也是还你自己一个公道。”
  “但在这之前,你得要保护好自己。除此之外,手段是次要的。不管是智取还是强攻,能把对方制服了就行。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不管你是否得到谁的认可和称颂,是否背负骂名忍辱负重,我只强调一点,活着把对方打趴下,这是你的目标。”
  穆扶奚听完舒了口气,不再对闻铮铎当下的避让充满误解,也不再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让当初看中自己的闻铮铎失望,重又打起精神,像面对一场全新的开局一样,开始排兵布阵。
  听了闻铮铎这一席话,他好像一下就理解了勇气和蛮劲的区别,也不再活在过去的功劳簿和名校出身的光环下,从困住自己的囚笼中走了出来。
  他重新调整好心情,对闻铮铎说:“谢谢队长,我会凭借对他的了解制定具体的方案,协助大家将他缉拿归案。刚才是我失态了。”
  闻铮铎其实是双标的。
  他喜欢聪明的学生,对扶不上墙的那些人嫌浪费自己的时间,然而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后辈是相当宽容的,会悉心教导,也允许对方犯错。
  穆扶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像他这样悟性极高且谦逊踏实的人,不论放到哪里都会被当成骨干培养。
  并不在于他有多亮眼的资质与多高的起点,而在于跟他沟通不费力,不会说着说着就听他抬杠或是岔开话题。
  许多人都是对问题一知半解还爱固执的争辩的,一起讨论或者共事的时候很碍事,他都不知道哪处是可以听取采纳或是吸取教训的,回头还要怨上级或是长辈一句没水平,只会纸上谈兵,讲些空洞的大道理。
  穆扶奚却不会要求对方把要点详细说到细枝末节,他会自己动脑思考。
  他从不麻烦费心指教他的人再送他具体的方案论,全靠自己摸索,寻找可落地执行的方案,等到遇到障碍再带着疑惑的问题虚心求教。
  这样对方也能和他聊得有来有回。
  也不知道他是脸皮厚不怕挨骂,还是确实知道忠言逆耳却于他有益,总之没他记仇的时候较真。
  不过片刻,他缓过神来就开始跟闻铮铎敲定细节,看要怎么对付那个怎么整也死不了、还时不时制造恐慌的大反派。
  他镇定地说:“虽然现在时机未到,我们也要抓紧时间筹备了。他的力量难瓦解,我们也要一步步瓦解。”
  “他杀人如麻,也喜欢自断双臂,这样固然能让他像壁虎一样快速逃脱,致使我们难以追捕,但无疑每一次用这样的方式挣脱我们布下的罗网都会令他元气大伤。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只要我们一直抓他,不断发现他的窝点进行销毁,他迟早会把自己的根基斩得七零八落,成为孤家寡人,最终走投无路。再固若金汤的城池,也经不起持续的强攻。”
  闻铮铎觉得他的假设过于理想。
  “我们是恰好碰到了这一系列的案子的幕后主使都是他,怎么能保证以后遇到的次次都是他?要如何触及他的窝点,动摇他的根基?他现在杀了几个人以后拍拍屁股跑了,我们都还不知道他是如何脱逃的。他见缝就钻,不能一味追究我方人员的疏漏。我们一边破案,他一边作案,要是一直循着他的轨迹跟着跑,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着重强调了日常事务的重要性,“市局是冀安的市局,还有许多日常事务要处理,光顾着捉他,我们别的案子都不破了吗?”
  穆扶奚立刻提出建议并主动请缨:“可以成立专案组,我愿意牵头负责这件事。”
  闻铮铎见他也是像个泥鳅一样见缝就钻,不由失笑:“你愿意的事多了。不要一拍脑袋就做决定,和意气用事也差不多了。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穆扶奚也认为自己是有点不成熟,悻悻叹了口气,闻铮铎却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只是事成之前不适合过多商议而已。
  半晌,闻铮铎郑重道:“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不是白说的,你要记住。叫你在我身边别跑是有用意的,不是谈恋爱似的喜欢你要整天和你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别又偷偷打别的主意。”
  穆扶奚倒宁愿闻铮铎是在和他谈恋爱呢,那样肯定对他言听计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提一条建议,他否一条。
  他这辈子栽的最大的跟头在受捐者那里,无时无刻的挫败却是在闻铮铎这里。
  他是见到闻铮铎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在办事方面和闻铮铎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第57章 受捐者
  真心担忧的闻铮铎没有和穆扶奚说, 说出来穆扶奚一准有反应,到头来只能把重点模糊了绕过去。
  穆扶奚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人。
  要不是他把那么大个隐患放出来,他们警方本不必如临大敌。
  这方面他确实犯了错,谁也没理由为他开脱, 他也没资格发脾气。
  可捐献骨髓这件事本身是善事, 和社会推崇的主流价值观契合, 真要迎合争议追究穆扶奚的责任, 涉事人员全部都该为此负责,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过失。
  为什么要捐骨髓救人?
  为什么不自己防着点?
  为什么正规机构会出这种事?
  毫不夸张地说, 这样问出来, 被触怒的不止穆扶奚,许多人都会咆哮着问一句:你被噎着了就不吃饭了?
  这些人持有一个共同的观点:明明该怪的是带着欺骗意图作恶的人, 找那个人去。
  其他人又觉得是在推卸责任, 选个怎么都抓不到的人担责任。
  那么是谁在抓人?
  是警方。
  本来社会的正常运行就不是一个部门的事情, 平时各部门就互相踢皮球。
  说以往没有围绕一个具体的事, 那不对, 应该是全围绕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才对。
  这件事大, 非要立个典型把责任分清, 讨论出个结论, 最终就是谁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责任站大头。
  叫穆扶奚一个人背, 合适吗?
  接下来就该交给研究规则的人去头疼了。
  短则三五月, 长则一两年。
  期间所有的涉事部门都被推到风口浪尖,包括负责抓人的警方, 一边要忙着抓人, 一边要应付各方的舆论, 万一人抓不着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成为风暴中心,免不了被人戴着有色眼镜审视猜忌, 连最基本的安宁都是奢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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