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刑侦](近代现代)——越涧

分类:2026

作者:越涧
更新:2026-08-13 09:01:48

  人情世故他还是懂一些的,却也不掏自己的腰包,从同事那里淘礼物借花献佛。
  程支斌那里的都是名茶,一般舍不得给,一般人也不会找他这个法医要。
  穆扶奚去找他的时候他觉得稀奇,心情也好,被穆扶奚嘴甜地哄了几句,就把一包上好的金骏眉给了他。
  程支斌给茶就只给了茶,没有教授泡法,忙起来顾不上多嘱咐两句,默认穆扶奚长这么大是有些生活经验的。
  穆扶奚是见过跑长途的货运司机是怎么泡茶的,拿单位发的玻璃杯子来装茶叶,水烧开了直接倒进去。
  直到泡了十分钟也没发觉这种精品茶和那些大叶子茶有什么区别,泡完就给闻铮铎端过去了。
  闻铮铎有自己的办公室,在大办公室里,单独隔出了一小间。
  玻璃是磨砂的,在外面可以看见闻铮铎何时在通话,何时在工作。
  穆扶奚选的时机很有讲究。
  前段时间闻铮铎忙得脚不沾地,现在递交了给督导组的汇报材料,没什么重要的事,正在翻以前的卷宗,偶有搁下笔活动手腕的间隙,他就刚好踩着这个时间踏进了闻铮铎的办公室。
  闻铮铎见他来也不觉得奇怪,还以为他是来交功课的,见他递茶就顺手接了,琢磨着总不至于在警局暗杀他,顺其自然地抿了一口,然后眉毛就拧了起来,缓了好半天才忍住没喷出来。
  他抿唇舔了舔上颚,不可思议地抬起杯子看了眼泡成棕咖色的浓茶,再看看穆扶奚真诚而无辜的眼神,忍了又忍才没说他,直接问他为什么事来的。
  穆扶奚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闻铮铎问了他在警校里的射击成绩,又问他为什么想参赛。
  穆扶奚都一一答了,是一副努力为自己做争取的样子。
  “我对枪的结构很熟悉,持枪也稳,平均成绩稳十环,参赛应该够资格。”
  “您说过能力提升了才能更好替公家办事。书本我在看,实操也不能落下,我想进步,不是只为了露脸。”
  闻铮铎比他想象中好说话,几乎没有为难他,只问:“规矩都知道吧?”
  穆扶奚点点头,做了保证:“我会守好各项规定的。”
  闻铮铎同意了。
  穆扶奚达成目的松了口气,转身想跑,闻铮铎叫住他,他的心又蹦回了嗓子眼。
  他缓缓回头,忐忑地望着闻铮铎。
  只听闻铮铎漫不经心地说:“杯子端走。茶泡得很好,下次别泡了。”
  穆扶奚愣了一下,错愕地望着闻铮铎,随即反应过来闻铮铎的言下之意是说他茶的泡法不对,没说其他事情。
  他怕闻铮铎临时想起什么再做别的要求,连忙捧起茶杯溜之大吉。
  他正准备把茶水倒掉,迎面撞上出外勤回来的同事。
  同事满脸通红,渴得要命,见水就喝,见他捧着热茶当即找他索要。
  其实说索要并不准确。
  因为穆扶奚感觉自己手中的杯子是被夺过去的。
  对方夺走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管里的“咕噜”声刚响起,就见对方“噗”地喷了出来,一边弓着腰擦脸,把手上的水甩掉,一边吐槽:“妈呀,你这是刷锅水吧,怎么这个味儿!”
  穆扶奚肯定不能说是自己泡的茶啊,那多丢脸啊。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中药。良药苦口。”
  对方懵懵懂懂地问:“中药啊,治什么的?”
  穆扶奚虚握着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想到什么说什么:“清咽利喉,清热化痰。”
  对方尴尬地“哦”了一声,反过来对他道歉:“对不起,乡下人,没见识,这药你留着自己喝吧。”
  说着将杯子塞还给他。
  穆扶奚背过身,憋了许久也没能将唇角压下去,等人一走就笑出了声。
  

第60章 脉搏
  国庆一到, 普天同庆,许多地方都提前插上了国旗,氛围装饰堪比新年,将连日来凶徒营造的乌烟瘴气冲了冲, 仿佛空气都清朗了起来。
  法定节假日谁也克扣不了, 只有各支队的领导要轮流执勤。
  闻铮铎一号到三号值班, 楚郁四号、五号值班, 六号、七号值班的是技术科的一个领导。
  穆扶奚这时候就感受到做下属的好了, 不用操这些闲心。
  他也终于可以脱离闻铮铎的看管与制约做自己的事了。
  这段时间他没少被闻铮铎押着看令人昏昏欲睡的书, 完成闻铮铎定下的量, 还得从中挤出时间在闻铮铎的陪同下练射击。
  本事是长了,他的精力也耗光了, 连下了班都什么也不想干, 回到宿舍就蒙头大睡。
  郑毓芳照常和他视频通话, 看着他乌青的眼袋心疼是心疼, 却不能理解他的苦与累, 兴冲冲地说幸亏他遇到了闻铮铎这么好的领导, 跟着干活省心省力有嘉奖拿, 人家还肯花力气栽培他。
  穆扶奚听着苦笑连连, 懒得跟母亲解释许多, 挂断电话, 夜里梦见过闻铮铎几回。
  梦里闻铮铎都对他很和气,奈何就是不许他复仇, 于是他在梦中和闻铮铎拌嘴, 中途气醒了, 白天上班见到闻铮铎也没好脸色。
  闻铮铎压根不给他眼神,从早忙到晚, 也没多少精力分给他,说好要抽查他的课业,一次也没执行。
  他找到了规律,本可以偷奸耍滑躺平不做,却由于过于自律,想着读书练枪也是为了自己的成长,便自己鞭策自己,在没人看着的情况下也做完了。
  对自己有要求,怪不了别人。
  到了假期,他下定决心好好休息。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他制定好的计划。
  明天早上他一定是要赖床的。
  等睡到快中午再把宿舍打扫一下,下午去逛市博物馆,晚上在博物馆附近沿江漫步,夜跑回来洗漱。
  后天他要自己去看电影,把国庆档的排片全都看一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抱一桶爆米花坐在最后一排,谁都别想找他搭讪。
  大后天他要把他的摩托送去检修,检测一下车胎的磨损情况,顺便给车胎打点气,然后去钟楼附近的西点店买两个抹茶味的碱水包。
  最近在食堂吃得太油腻了,他要吃点清淡的调理一下肠胃。
  当然,并不刻意控糖和碳水,免得影响到心情。
  剩下的时间哪怕是在公园或者大街上随便逛逛都好。
  他们这里不是旅游城市,国庆假期的流动人口不会多到密集恐怖的程度。
  穆扶奚闲庭信步往宿舍走,步伐忽然受阻,脚下倏地顿住。
  他低头一看,是脚上穿的制式皮鞋鞋带散了。
  他们常服配的皮鞋配了条可以调节松紧的鞋带,没有运动鞋的鞋带那么粗,系紧以后很长时间都不会散开。
  想来是他这段时间穿着这双鞋走了太多路,挣松了。
  他蹲下来系鞋带,刚蹲稳,还没来得及舒展双臂,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双同款且大了一圈的制式皮鞋。
  在月光和灯光的共同照耀下,锃亮的鞋面熠熠生辉。
  鞋在人在。
  他不动,鞋不动。
  对方是来找他的。
  假期前一天来找他的能是谁呢?
  他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系好鞋带,缓缓站起,对上闻铮铎的目光淡定地说道:“好巧,队长。”
  闻铮铎一如既往地冷静自持:“不巧,来找你的。明天来局里陪我加班?”
  是问句,却不太容易拒绝。
  穆扶奚开始咬牙。
  他就知道闻铮铎找他没好事。
  好端端的假期计划就这么泡汤了,穆扶奚自然不悦,却无奈地答应下来。
  闻铮铎见他脸色不佳便问:“不想知道加的什么班?”
  穆扶奚心说什么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放假。
  结果当闻铮铎说出是查东茂村的资料后,他倏然抬眼。
  闻铮铎微笑着说:“你之前不是说那个村秘书有问题吗?那就查查,免得留下遗憾。值完班我陪你去趟东茂村,探探究竟。不过去前先仔细了解,做好万全的准备,这样才不会到了地方无从下手,以至于白跑一趟。”
  穆扶奚见他当时听自己说起时没走心,还以为闻铮铎没听进去,现在发现自己的话被他记下了,不禁暗忖闻铮铎是个周到的人,投效的心顿时又深了一点。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闻铮铎的人了。
  不过他苦恼于不会说冀安的方言。
  在分局的时候,每次出警他都会跟着土生土长的冀安同事,让他们和对方沟通。
  离家这么久,他说话还是带着轻微的滇南口音,本地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外乡人。
  冀安的城区和村镇他倒是跑过不少,也尝到了许多本地的特色佳肴,大概知道冀安有哪些习俗和特产,有哪些地形地貌,哪片土地和哪片土地接壤。
  但是要细致到每个地方的具体情况,可以说知之甚少。
  提前打探情报的确很有必要。
  想把一件事做成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既然如此,加班就加班吧。
  反正他给自己定的假期安排都是些休闲放松的事项,可做可不做,今后有的是时间做,不急于一时。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穆扶奚试探着问:“队长,没其他事的话我回宿舍了?”
  他本以为闻铮铎会和他分道扬镳,却听闻铮铎说:“顺路。走吧,一起。”
  穆扶奚微微诧异,却没理由拒绝他同行,也就明目张胆地和闻铮铎走了一段路程。
  冀安是北方著名的工业城市,高速公路旁全是参天的大烟囱,常年浓烟滚滚,乌云蔽日。
  清晨的可见度低到两米开外不可视物,浓重的雾霾直到艳阳高照才会被晨曦驱散。
  人从室外回家总是能带一身灰,不戴口罩脸都是黑的。
  临近国庆,工厂停工,空气质量见长。
  今晚的夜幕格外有层次感,一望无际的深邃天穹由琉璃蓝过渡到湛蓝,打翻墨水瓶也晕染不出这样均匀的渐变。
  中秋没过多久,弦月高悬,隐没在夜色中的边缘镶嵌在一片未知的漆黑中,被接近光秃的枝桠遮挡,看在视野里,像是一幅被裱在画框里的《蟾宫夜宴图》。
  市局的机关大楼建在一条历史悠久的原生河畔,河里涌入了大量工业废水,哪怕据说水质检测达标才能排放,也依旧对清澈的水源造成了污染,河里的藻类泛滥生长,一到潮热的夏季,河边一圈都弥漫着臭鱼烂虾的味道。
  眼下秋高气爽,露重天凉,气味没有那么大,只是路灯下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飞蛾。
  穆扶奚有轻微的密集恐惧症,看着无数蛾子扑棱着翅膀直往光源撞,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警服的常服是为了突显身材设计的,一块多余的布料都没有,穿在身上十分贴身,偶尔觉得掣肘,晚餐吃得稍微匆忙一点根本施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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