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分类:2026

作者:高柳绿槐
更新:2026-08-12 09:00:19

  他双腿伸展倚靠在黄色联排椅的靠背上,从军训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小木牌。
  六年前这块木牌被他丢进了垃圾桶,但没过半小时就又捡了回来。
  之后一年多它一直待在床头柜抽屉里,直到那年贺时在姥姥家过完年回到越城,把它拿出来,重新挂在了手机上。
  木牌是黑中透紫的颜色,过渡自然,表面有着温润的光泽感。
  过了这么多年,上面的朱砂也不见褪色。
  当时不以为意,后来的许多年里,贺时很多次回忆起当时那个老道士说的话。
  他说贺时跟祝寒都会遇到坎坷,贺时的坎坷小一些,祝寒的坎坷大一些。
  那年国庆,贺思宏跟时悦离婚了。而祝寒,一夕之间成了孤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贺时后来又去爬了很多次洛君山,山上道观里有不少修行的道士,但他再也没见过卖给他辟邪牌的那个老道士。他跟观里的道士询问,也没有问出任何线索。
  贺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牌,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游,忽然又想起拍完照出来的时候在图书馆门口看到的那张脸。
  只是一闪而过,大概率是他眼花了。
  可是心底还是有一丝期待,万一呢?
  一个学校的,总能再遇到的吧。
  下午的军训结束之后,贺时回宿舍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自己的衣服,去参加社团面试。
  他报了三个社团,一个摄影社,一个合唱部,一个外联社。
  外联社跟合唱部昨天已经面过了,当晚就收到了成功入社的消息。
  今天还剩一个摄影社。
  走进教室看见坐在面试席中间席位的女生,贺时暗叹世界真小。
  摄影社的社长叫陆知年,中文系大三的学长。他和叶思婷一起坐在课桌第二排中间,向贺时提问题。
  无非是一些流程化的询问,例如报这个社团的原因是什么、是否专门学习过摄影、擅长拍风景还是人像。
  贺时回答流畅,自信从容。
  “陆哥,其实我觉得你不用提问这么多。”副社长叶思婷把一支黑水笔在手上转出了花儿,看着贺时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颜值即正义。”
  “贺时学弟往那里一站,有什么社团会拒绝他吗?”
  她身后,几个老成员都笑着附和,说副社长说得对。
  “谢谢学姐夸奖。”贺时笑着问,“我可以理解为自己通过面试了吗?”
  陆知年扶了扶眼镜,让大家安静下来,尽到社长该尽的职责,问贺时:“有准备过往作品吗?”
  “我出去旅行的时候会拍一些照片,都发在微博上面。”贺时掏出手机,点开微博,拿给陆知年看。
  陆知年翻了一会儿,说:“照片拍得很有灵性,专业度也有。没有专门学习过拍摄的话,说明你很有天分。”
  “谢谢学长。”
  “好了,面试结束。”陆知年把手机还给贺时,“结果会以电话或者短信的形式通知到你,今晚九点钟之前应该可以接到。”
  “好的,学长学姐们辛苦了,希望晚上能够收到惊喜。”贺时把手机接了过来,跟众人挥手告别,转身离开教室。
  他穿过人声喧哗的走廊,沿着西侧楼梯下楼。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军训服的男生从东侧楼梯走上来。穿越人群,按照指示牌来到摄影社面试点前,排进了等待面试的队伍里。
  男生皮肤冷白,头发乌黑,凤眼直鼻,薄唇窄面。睫毛少见地长而密,唇色是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涂了唇膏的浅红色。
  个子也高,身形挺拔。和贺时一样,刚一出现在人群里就吸引了明暗无数道目光。
  跟贺时不一样的是,他气质偏冷,面无表情,身上仿佛覆着一层无形的寒冰。让人看一眼,被惊艳的同时,也打消了上前搭讪的念头。
  虽然是新生,但他很出名,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程无碍。
  *
  晚上八点,贺时接到了摄影社的来电。
  叶思婷打来的。
  “hello学弟,这里是青苹果摄影社,我是叶思婷。贺时同学,恭喜你通过面试,正式成为青苹果大家庭的一员。”
  “谢谢学姐,很开心能够加入社团。”
  “我代表青苹果欢迎你的加入。”叶思婷说,“待会儿我拉你进咱们内部群。进群之后记得改下昵称,改成自己真名就好。”
  叶思婷把贺时拉进了一个名叫“青苹果摄影大家庭”的微信群。
  叶思婷:【@全体成员,新成员贺时加入青苹果大家庭,大家欢迎!】
  随即一排或可爱或丑萌的“欢迎”表情包唰唰唰弹出聊天界面。
  贺时回复“猫猫感谢”和“猫猫比心”的表情包,又在群里连发了三个红包。
  接着他的视线在一个名叫程无碍的人的头像上定了定,别人都发表情包,唯独他发的是文字。
  十分正经的“欢迎”两个字,夹在一大片表情包里不起眼又特别。
  他的头像是一枚油画风格的雪花,银白中含着紫韵的色调。
  三个红包很快被领完,新老成员直呼贺哥大气。叶思婷带头,一排大拇指列队整齐。
  贺时回复“猫猫咧嘴笑”的表情包。
  热聊了一阵之后,叶思婷在群里发了一个共享表格。表格上面有三个团建时间,让大家在自己方便的选项下面打钩。
  贺时看了下,发现第一个跟自己合唱部的团建时间撞了,于是勾选了后面两个。
  时悦给他拨了视频通话。
  贺时点击接听。
  一个皮肤又红又皱的小婴儿出现在画面中心。
  “Joya,跟哥哥打招呼。”
  “时总。”贺时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别担心。”时悦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画面里的她面部有些浮肿,脸色蜡黄,原本白皙的皮肤长了很多雀斑。
  贺时皱眉:“可你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时悦笑了笑:“妈妈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丑,时总就没有丑的时候。”贺时顿了顿,“但你看上去很不舒服。”
  “没事的,别担心。刚生完孩子都是这个样子的。”时悦笑着解释,“当年生完你,我一照镜子,直接被自己丑哭了。现在还好,毕竟有经验了,没那么难接受了。”
  “你呢球球?大学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时悦问,“军训辛不辛苦?”
  “我都挺好的,不辛苦。”贺时笑笑,“军训结束我去看你,还有妹妹。”
  “Joya,是开心的意思的吗?”
  “是,瓦伦丁取的,小名。”时悦说,“大名我准备用时鹤,白鹤的鹤,你觉得怎么样?”
  “时鹤,贺时,挺好的,一听就是我妹妹。”
  时悦就笑了:“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
  结束和时悦的通话已经十点多,贺时又冲了个澡。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三个舍友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跟女朋友打电话,还有一个捧着数位板画图。
  贺时从卫生间出来,发现桌上多了个泡沫箱。
  他疑惑:“谁放的?”
  “我。”和女朋友打电话的舍友从床上翻起身,“我家里给寄的冬枣,自家树上长的,咱们宿舍一人一箱。”
  “嚯,真大方。”贺时笑着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客气啥。”室友摆摆手,又躺回去继续打电话了。
  贺时晚饭吃的也不多,刚好有些饿了。于是打开泡沫箱,拿马克杯装了一杯子冬枣洗干净。坐在椅子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吃枣。
  三个社团的群消息都是99+,没什么必须要看的内容。
  贺时的拇指点在屏幕上慢慢往上滑,翻到了和叶思婷的聊天框。
  他忽然想起来,中午叶思婷给他发来的微博,他还没来得及看。
  于是他点开两人的聊天框,顺着链接进了微博。


第8章  不是祝寒
  “砰!”
  因为起得太急,贺时的小腿骨撞到了柜子上。
  “靠。”他疼得跌回椅子上,一只手抱住小腿,另一只手却还拿着手机,视线也没离开。
  太像了。
  五官,轮廓,连给人的感觉都很像。
  跟他在图书馆门口看见的是同一个人。
  原来这人叫程无碍。
  程无碍,祝寒,会是一个人吗?
  舍友注意到他的动静,纷纷关心:“没事吧时哥?”
  “我没事。”贺时头也不回,继续翻评论区。
  里面有很多程无碍的照片,基本上都是穿着军训服的。拍摄者大概是离得比较远,镜头放大之后画面就有些模糊。
  原来他也在信息学院,计算机一班。
  贺时退出微博点进青苹果大家庭,点开群成员名单。
  大寒。
  这人的微信名居然叫大寒!
  “砰!”
  贺时的头又撞到了床板。
  靠……他眼前一阵黑,疼都喊不出来了:“……”
  “我天。”送他冬枣舍友从床上翻起身,“你咋了?短路了呀?”
  “你真没事吗时哥?”画画的舍友放下了他的数位板。
  正连麦打游戏的舍友都忍不住回了下头:“真没事儿吗?”
  “……没事,不太习惯上床下桌的构造,不用管我。”
  脑壳要裂开的错觉过了好几秒才慢慢退下去,贺时硬挺着回复舍友的关心。
  等有力气做动作了,贺时顺着头像点了进去,下一秒,脸上的激动凝滞了一下。
  对方居然设置了拒绝群聊添加好友。
  贺时:“……”
  头次遇到这么孤僻的人。
  贺时打开了和叶思婷的聊天界面,想跟她要程无碍的微信。但是输入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忽然有些退缩,万一问题发过去,得到的是否定答案呢?
  而且在手机上问是不是太不正式了,还是当面问比较好吧?
  *
  “哎。”康然往贺时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贺时:“你刚刚说什么?”
  康然:“待会儿有个人来找我,帮我演个戏。”
  贺时看着康然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你又?大哥,这才开学几天?”
  “不是我,我没有。”康然一脸无辜,解释说,“是之前艺考班里的同学,我们高考前就分手了。当时我确定已经说明白了,现在他非要缠着我跟他复合,讲又讲不听,我也很烦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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