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分类:2026

作者:高柳绿槐
更新:2026-08-12 09:00:19

  “……没有了。”程无碍说。
  贺时慢慢松开了程无碍的手。
  “行,明天和泠哥他们吃完饭,我就离开。”
  贺时转身回了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那片云彩终于飘过去了。
  程无碍抬头,看见月亮露出了一道窄窄的边缘,露出三分之一,露出一半……直到整个都露出来。
  虽然不是满月,但也是完整的一整个月亮。
  它挂在天上,照着院子里的程无碍。
  ……
  贺时在次日下午离开了天青山,乘坐晚间航班,于第二天凌晨抵达了越城机场。
  他在家待了三天,接到了叶思婷的电话,一个香水代言要开一场品牌直播,她跟贺时沟通直播时间。
  贺时说随时可以,于是隔天他便在工作室的陪同去了申城。
  直播晚上九点钟结束,叶思婷带着工作人员回越城,贺时则留在了申城。
  时鹤已经开学了,贺时住在家里,每天晚上辅导她写作业。
  时鹤成绩漂亮,其实不需要怎么辅导。
  贺时做的最多的事是坐在她房间里看书,偶尔时鹤会问他一道题。
  等她写完了,如果时间还早的话,贺时就陪她打一会儿游戏。
  小姑娘玩儿战术竞技类游戏,技术水平很高,贺时长时间不碰,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
  “Joya你真是完美遗传了时总的优点。”贺时说。
  “什么优点?”时鹤问。
  “思维敏捷,杀伐决断。”贺时说,“超级棒。”
  “我也觉得我很棒。”时鹤笑着说。
  “是非常棒。”贺时说。
  原本要再开一局的,时鹤却说不玩了,她有问题问贺时。
  “什么问题?”贺时说,“你说。”
  “哥哥,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时鹤问贺时。
  贺时一愣,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时鹤说她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Seren有了暗恋的人,是隔壁班的班长:“Seren说她每次只要想到那个男生就很开心,觉得去学校都变成了一件美妙的事情。”
  “我不讨厌去学校,但Seren很不喜欢,她讨厌早起。可她因为喜欢上那个人,居然开始盼望去学校了。”时鹤说,“Seren说她现在反而不喜欢周六周日了,不仅要上小提琴课,还见不到喜欢的人。”
  “哥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连讨厌的事也变得喜欢做了吗?”时鹤很不理解。
  “会的。”贺时说。
  “为什么?”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如果在这件事情上获得的幸福感远远超出其他所有事情的话,人自然而然会把这件事情放在所有选项的第一位。”贺时说,“Seren原来觉得早上能多睡一会儿很开心,但现在觉得能见到喜欢的那个男生更开心,所以他在两者中选择了后者。”
  “这样啊。”时鹤点点头,又问,“那你因为喜欢别人做过原本不喜欢做的事情吗?”
  贺时想了想,说:“好像有,但我想不起来了。”
  “那你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时鹤问。
  贺时笑起来,思考了一会儿,又笑着说:“一个在我看来哪里都好,找不出缺点的人。”
  时鹤“哇”了声:“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有啊。”贺时说,“都说了是在我看来嘛。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但在我眼里他就是完美的。”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时鹤问。
  “在一起了。”
  “谁追的谁?”
  “当然是我追的他。”
  “那后来呢?”时鹤说,“为什么后来没在一起了?”
  “后来啊……因为他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我现在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贺时说。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时鹤问。
  “喜欢啊。”贺时说,“一直都很喜欢。”
  “喜欢却不能在一起,会不会很难过?”
  贺时思考的时间长了一些,回答说:“不想起来的时候,就不会难过。”
  “我有自己的生活,有工作要做,并没有很多时间去想这件事情。”他说,“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虽然他不在我身边,但我身边还有朋友,有你、时总、贺穆跟瓦伦丁,之前还有李女士,你们也给我带来很多幸福。”
  贺时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时间,对时鹤说:“好了Joya,你该睡觉了,哥哥出去接个电话。”
  “哥哥晚安。”
  “晚安。”贺时站起来之后,又弯腰在时鹤额头上吻了一下。
  “康总,怎么突然想起来联系我了?”贺时从时鹤房间里出来,反手带上门。
  “这话你要不要摸着良心想一下再说。”康然说,“这些年哪次见面不是我主动联系的你?”
  贺时哈哈笑两声:“谁联系谁不都一样吗,你别告诉我你专门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跟我讨论这件事。”
  “当然不是。”康然说。
  “那你有什么事啊,说呗。”
  “你现在在哪儿?”康然问。
  “在申城,时总这里。”贺时说,“怎么,你要来找我吗?”
  “是。”康然说,“你等着我,我大概两个半小时就能到。”
  贺时愣了下,问:“有什么急事吗?”
  “到了和你说。”康然那边传来开关车门的声响。
  贺时听他的声音,似乎是心情不好,便没拒绝,说:“那行,你来吧。”
  “我们在哪儿见?”
  “就在你家吧。”康然说,“你哪儿都别去,在家里等我。”
  “行,你开车慢点。”贺时说,“我哪儿都不去,你不用急,几点到我都在。”
  ……
  11:45,康然再次打来电话。
  “你到了吗?”
  “在你家大门口。”
  “好,我这就出去。”
  贺时推门出去,看见了大门外的车跟倚在车窗上的康然。
  他走出大门:“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康然西装革履,似乎是刚从哪个宴会厅里走出来。
  他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贺时面前。
  贺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我堂姐的订婚晚宴上。”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贺时再次问。
  “时哥。”康然喊了贺时一声,又顿了几秒,才接着说,“你对我家的情况是知道的,我爸妈虽然维持着婚姻关系,但早就各玩各的了。他们起初还瞒着我,后来我上初一的时候撞见了我爸跟他的情人在车库亲热,他们俩就对我和盘托出了。”
  “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维持着这种扭曲的关系,但是他们两个对此有一致的态度。他们认为婚姻是责任、是合作,就像是合伙创办一家企业,两个人都要对彼此以及这家企业负责。”
  “但是对伴侣孩子和家庭负责的同时,他们也有权利去追逐自由跟爱情,享受自己喜欢的生活。”康然勾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和嘲讽,“我的父母认为爱情只是一时的热情,一个人一辈子可以有很多段爱情和无数个情人。但是婚姻跟家庭都是自己的责任,他们要对此保持‘忠诚’,做到从一而终。”
  这就是康然的父母言传身教传授给他的家庭观和爱情观,所以他在情窦萌生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烦恼。
  在他的认知里,亲情和友情都是长久的,而爱情却是短暂的。
  他希望某个人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就绝对不能和他产生爱情。
  所以他把自己的真心深深地埋藏起来,去肆意地享受那些短暂而热烈的爱情。
  直到很多年后,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读书,忽然得知了朋友出事的消息。
  他无比担心地赶回国内,想要把他带出国,以此躲避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跟攻击。
  但是遭到了拒绝,他的朋友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并不需要也从没想过要逃。
  那是十分普通的一天,十分普通的一个瞬间。
  康然坐在返程的飞机上,看着窗外小山一样的白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谈了很多段恋爱,但从没真正爱上过一个人。
  因为他真心喜欢的人,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就深深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件事。
  从那以后,康然丧失了恋爱的兴趣,没再谈过恋爱。
  后来他回国,逐步从父亲手中接手公司的业务。
  他的生活过得很忙碌,只在偶然一些闲暇的缝隙,会回想起那年在飞机上明白了那件事的感受。
  然后去想那个人 ,一遍一遍地想。
  这些年,康然在无意识地做着一个实验。
  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一直不谈恋爱 ,不对任何人动心。
  如果可以的话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一直爱一个人,即使两个人从友情变成爱情,仍旧能一直陪伴彼此?
  今晚在堂姐的订婚宴上,看着堂姐和她的初恋男友拥吻彼此,康然忽然开始设想,如果在他第一次意识到喜欢那个人的时候就跟他表白,用心追求他,那他们是不是已经恋爱了很多年?
  然后他给自己的实验得出了结论:他可以。
  他确认他可以自始至终地爱一个人,可以把爱情和“婚姻”合二为一,可以让爱情和友情和亲情一样长久。
  “你生日那天,洛泠问你的第三个问题是,如果他继续一直追求你,你有没有可能答应他。”康然看着贺时,说,“你跟他说没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攥紧双手:“那要是换成别人呢?”
  “……”贺时有些没想到,完全没想到,康然今晚过来找他居然是为了说这些。
  “换成另一个人问你这个问题,答案会有不同吗?”康然终于把问题问了出来。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他感觉自己用尽了所有勇气。
  贺时思考了一下,回答说:“有一个人是例外,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任何人问我那个问题,答案都是一样的。”
  “……”康然想再确认一下,这个例外是谁。
  但是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要追问下去。
  就这样,还能保持体面,两个人还能继续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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