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七十万已经转到对方账上了，我妈说剩下的她会慢慢还。可是对方不同意，每天跑到我家去闹。”李泽裕哽咽起来，“我上周末回去，发现我妈脸上带着伤，是被那个学生的奶奶打的。他们叫了好几个人堵住我，不让我回来上学。我跟他们保证一个月之内把钱还清，他们才放我离开。”
　　“我……我去面试了商K，有个人看上我了，只要我同意跟他，他就帮我还钱。”他低着头，脸上的难堪却怎么也遮不住。说到这里，露出一个不好看，自嘲意味极浓的笑，“但是看见他那张脸和丑陋的身体，我发现我恶心，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李泽裕用力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下去。
　　“贺时，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帮帮我可以吗？我知道我这样很卑鄙很不要脸，可是我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你为什么会想到找我借钱？”贺时问李泽裕。
　　“因为你是我能想到的，认识的人里面，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可能出手帮我的人。”李泽裕说，“这话听起来可能有些像道德绑架，但你真的很好，我没有遇到过比你更好的人了。”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贺时问李泽裕。
　　李泽裕怔了下，然后立马拿起手机，把微信聊天记录拿给贺时看，有和他妈妈的，和死者家属的，还有和商K经理以及那个要包养他的顾客的。
　　他又打电话给她妈妈，让她发了法院的判决书以及转账记录过来。
　　贺时看过之后，把手机还给李泽裕，问他:“所以你现在还差三十万？”
　　“是。”
　　贺时对李泽裕说:“我考虑一下，然后给你答复。”
　　“谢谢，谢谢你贺时。”李泽裕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给你打欠条。然后我每个月都会还你钱的。我现在在网上接商单，好的时候会有几千块收入的，我会慢慢还给你的，绝对不会赖账，你相信我。”
　　“你先回去吧。”贺时对李泽裕说，“我等程无碍来接我。”
　　李泽裕将两人的碗筷收起来，贺时道谢:“麻烦你了。”
　　李泽裕离开后，贺时给时悦打了个电话，说了下具体情况。时悦给了他一些建议。
　　没多久程无碍就到了，问贺时吃过没有。
　　“我吃过了，吃的面。”贺时说，“你呢，考得怎么样？”
　　程无碍把一个深蓝色的小本本放到了他手里。
　　“哇！我男朋友真厉害。”贺时笑着接过来，打开仔细看，又问程无碍，“你午饭是不是还没吃？”
　　程无碍点点头。
　　“去二楼吃吧。”贺时说，“好吃的都在二楼。”
　　“怎么没等我一起？”程无碍问他。
　　“事情有点复杂，待会儿跟你解释。”贺时把程无碍的驾照收起来放进自己书包里，“走吧，先上去，我还想吃麻糍。”


第40章 不会和你生气
　　“你要借给他？”
　　贺时想了想:“借吧。”
　　“你不想我借给他吗？”他问程无碍。
　　“为什么要借？”程无碍问。
　　“因为他处境确实挺难的。”贺时并未向程无碍提及李泽裕去商K上过班的事情，只说，“三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却很重要。举手之劳，能帮就帮吧。”
　　“他不配。”程无碍说。
　　“你是说他之前在网上发帖的事情吗？”贺时顿了顿，说，“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我觉得李泽裕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坏人，他也许，只是有点自卑。”
　　“他给我看了他的成绩单和银行账户流水，他的专业成绩很好，自己做了一个账号，课余时间会在网上接商业图赚生活费。”贺时说，“他很努力上进，应该有很好的前途。如果他的人生因为这三十万而偏轨，我觉得有点可惜。”
　　“我问过时总了，她给了我一些建议，然后让我自己做决定。”贺时说，“我想了想，决定帮。”
　　“贺时。”程无碍说，“善行不一定有善报。”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却会因为羁绊增多而越来越深。
　　贺时太宽容，太善良，太有吸引力。李泽裕无疑会成为第二个喻桐，之后也许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但我不是因为想要他回报才帮他的。”贺时说，“我就是看他太可怜了，不忍心。”
　　“他要是以德报怨呢？”程无碍问。
　　贺时小小地“啊”了声:“应该不会吧。”
　　“其实时总也跟我说了这个风险，但我觉得李泽裕不至于坏到这个地步。”贺时说，“不过我也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就像时总说的样，也许他现在并不坏，但以后可能会变。所以我借钱的时候会跟他说明，只借这一次，没有下次了。”
　　“我没想要他回报我什么，就算这三十万他最后还不上也没关系，反正我又不缺这点钱。我主要求个问心无愧，知道了他的难处却冷眼旁观，我不太能做到。”
　　离开餐厅的时候，贺时准备好程无碍来背他。但是程无碍走过来，直接弯腰把他横抱了起来。
　　“我靠。”贺时趴在程无碍耳边小声喊，“你干嘛，别人都在看我们。”
　　程无碍不作声，旁若无人地大步往外走。
　　于是贺时从餐厅二楼到一楼，接受了一路的注目礼。他低着头把脸埋在程无碍脖子里，看不见看不见，没看见就是没人在看他。
　　“程无碍，你在不高兴吗？”回到小区，贺时伸手勾住程无碍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因为我借给李泽裕钱。”
　　“没有。”
　　“骗人。”贺时说，“我觉得你有，你有一点点生气，我都感觉到了。”
　　“不会。”程无碍说。
　　“不会什么？”进电梯，贺时按了负一层。
　　程无碍有些疑惑地看他。
　　“带你去看个东西。”贺时说。
　　叮——
　　电梯在负一层打开，贺时对这个停车场的结构还不太熟，看了眼标识才确定往哪个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贺时那辆白色的奔驰G550。而在G550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玛瑙黑色的阿斯顿马丁DBS。
　　贺时掏出钥匙，GT跑车的前后车灯闪了闪。
　　贺时抓过程无碍的手，把钥匙放进了他手里。仰头看着他，笑着说:“送你的礼物。祝贺我男朋友程无碍先生成功拿到驾照。”
　　“我知道你不太在意这些，但我就是喜欢送你东西，为你准备惊喜让我觉得很快乐。所以，为了满足我，你可以稍稍假装一下收到它很开心。”
　　程无碍蹲下来，变成他微微抬头看贺时:“没有假装，我很开心，谢谢。”
　　他的表情实在是称得上匮乏的程度，但不妨碍贺时很会看，他从程无碍很细微的眼神变化里辨认出，程无碍没有在说谎。他收到这份礼物，的确是开心的。
　　确认之后，贺时就更开心了，凑过去亲了程无碍一下:“你喜欢就好。”
　　两人的嘴唇刚分开些许，程无碍按住贺时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传来，两人才再次分开。
　　贺时笑得像是瞒着老师做了坏事的学生，勾住程无碍的手:“去试试新车吧。”
　　于是程无碍把车门打开，将贺时妥善地放进了副驾驶，又为他系好安全带。
　　“轮椅别带了。”贺时说，“这辆车后备箱放不下，先放我那辆车的后备箱里吧。”
　　程无碍将轮椅放进越野车后备箱，开门坐进GT的驾驶座。
　　“现在不生气了吧？”贺时歪头看着程无碍。
　　程无碍盯着他看了两秒，说:“贺时，我不会生你的气。”
　　更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和他生气。
　　贺时满意了，拍了拍程无碍的腿:“出发吧，我指导你，拿到驾照后第一次上路的程先生。”
　　事实证明程无碍根本不需要指导，尽管是首次正式上路，他也很快摸清楚了新车的各项功能并且不慌不忙，堪称熟练地驾驭了它。
　　贺时连夸了好多个好厉害，好聪明，心态好稳。
　　他们开车在学校附近转了一圈，贺时突发奇想:“咱们去感谢一下收留我们的那一对老爷爷老奶奶吧。”
　　程无碍当然不会反对。
　　“让我想想买什么礼物比较好。”贺时开始动脑筋，“他们家看起来条件不差，他们应该不缺钱。”
　　“我上次好像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那个爷爷大概是个爱茶的人。奶奶的话，戴着戒指和耳环，好像挺爱漂亮的。”
　　于是两人买了一串珍珠项链，一套紫砂茶具，另外又买了一些适合老年人吃的营养品。带上之后，根据导航的指挥往那个小村庄开去。
　　两小时后抵达目的地，老夫妻没想到他们会特意再过来，先是很惊讶，然后十分热情地让他们到家里坐。
　　奶奶看着程无碍背贺时进去，关切地问:“腿还没好啊？”
　　“已经好很多了奶奶。”贺时说，“医生说我恢复得比其他人还要还要快一些，现在拄着拐杖能接地了。”
　　但是程无碍觉得没必要，依旧让贺时坐轮椅，轮椅不方便走的地方就他来背或者抱。
　　程无碍把贺时放到客厅沙发上，又返回去拿准备好的礼物。
　　老夫妻一见他们居然还带了东西，连忙推辞。
　　但是贺时嘴甜又会说，叫对方无法拒绝，只能收下。
　　他很擅长和老人相处，坐在客厅里和爷爷奶奶说话聊天，听他们说自己的儿女和孙辈，又分享自己和姥姥以及爷爷相处的经历。客厅里笑声不断，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晚上，爷爷奶奶亲自下厨，留贺时跟程无碍在家里吃晚饭。
　　冬笋脆嫩鲜甜，切成片，和土鸡、腊肉、菌菇一起炖成暖锅。
　　奶奶亲手做的酱油肉，酱香咸甜，和软糯的年糕一起炒。
　　外加一道青菜烧豆腐跟一道红烧鱼，主食是腊肠蒸饭。
　　离开的时候，不算宽敞的后备箱被鲜笋、腊肠、白萝卜和土鸡蛋塞得满满当当的。那一袋子酱油肉实在放不下了，只能单独待在后车座。奶奶又拎出一袋子纯手工做的水磨年糕，和它作伴。
　　老人家的心意自然要认真对待，然而现实却是两个人都不是很会做饭。
　　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吃食堂，回家住则是点餐厅外送居多。他们也自己做过，但仅止于下面，方便面、拉面、冷面、豚骨面等各种面。烧菜目前不在技能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