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近代现代)——煮鱼饭

分类:2026

作者:煮鱼饭
更新:2026-08-12 08:59:15

  程淑华收起笑容,没有问彭煦林,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不容易,可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不开心。
  程淑华张开双臂,让彭煦林钻到自己怀里。
  她说:“那你要快快长大。”
  “嗯,”彭煦林在程淑华怀里点头,闻到她刚洗过头后,洗发水的香气,“程老师,等我长大了,和弟弟一起上学,保护弟弟。”
  程淑华的手在彭煦林细软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说:“那你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壮壮的。”
  “我也保护你,保护奶奶。”彭煦林又补充。
  程霁在这时候哼哼唧唧哭了起来,彭煦林很懂事地从程淑华怀里出来,将妈妈重新让给程霁。
  他看着程淑华轻声哄程霁的样子,却想不起自己是否也曾在程敏怀中这样安然入睡。
  外边吃饭的人渐渐少了,程敏来接彭煦林,他被妈妈抱起来,觉得程老师和妈妈的怀抱似乎也还是有些不同,比如香味,比如声音。
  程淑华的声音很低,程敏的声音则很沉。
  但也是相同的,彭煦林突然发现,程淑华的拥抱不独属于他,程敏的拥抱,他也不能一直拥有。
  程敏没带他回家,而是在村里的大松树下坐了一会儿,母子俩挨着坐,程敏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反而是彭煦林,絮絮叨叨跟她讲自己有多喜欢程霁,还有程淑华、奶奶,说他们都对自己好,自己舍不得他们,更舍不得程霁。
  程敏其实想问,那你觉得妈妈舍得你吗,你舍得妈妈吗?
  但是为了生计奔波的大人是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的,她只好听着彭煦林口齿还不甚清晰的碎碎念,默默地,默默地,将儿子的模样记得再深一些。


第4章 失语症
  过年那几天对彭煦林来说没有很清晰的记忆,也可能是不愿意去记得,因为过完年第二天,爸爸妈妈又骑着摩托车,去到对于彭煦林来说很远的地方打工了。
  他的世界里又只剩下程霁。
  程霁很快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彭煦林听不懂婴语,但程淑华总是能听懂,她告诉彭煦林,这是饿了,这是困了,诸如此类,但彭煦林记不住。
  又过了几个月,程淑华的产假到期了,程霁在工作日的白天被寄养到彭煦林家里,彭煦林如同花果山的猴,绕着院子跑了几圈,才气喘吁吁停在奶奶旁边,开心道:“我可以天天和弟弟在一起啦!”
  彭建军每周回来一次,送回几袋奶粉,和一些米面肉,算是给奶奶的谢礼,等程淑华放暑假的时候,彭煦林和程霁都壮实不少。
  比同龄人高了半头的彭煦林,在九月份开学,被送进村里的幼儿园,彼时还叫做育红班。
  育红班里都是村里三四岁的小孩儿,统共也就十几个,开学那天满园猿声啼不住,彭煦林其实也不想上学,他舍不得奶奶,最舍不得程霁。
  但育红班就在小学旁边,程淑华答应他,中午可以去小学食堂和程淑华一起吃饭,下午放学就和程淑华一起回家。
  这么一想,上学似乎也不全然是孤独的,彭煦林勉强鼓起勇气,没有哭,自己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
  小班没什么要学的内容,无非是十个阿拉伯数字和相对应的汉字,第一天老师只教他们唱了一首歌,一只哈巴狗,坐在大门口,眼睛黑黝黝,想吃肉骨头。
  教室里有个电视,电视下边是VCD机,这还是彭煦林第一次见到光盘是什么样,很神奇,放进机器就有动画片可以看,他中午吃饭时跟程淑华说:“程老师,我以后给弟弟买光盘。”
  程淑华欣然答应,说彭煦林对弟弟真好,彭煦林竟然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他自觉上了学就是大孩子,应该承担起更多哥哥的责任。
  放学回去,彭煦林就急不可耐地要教程霁唱歌,但程霁现在也只会单个单个的音节,小花狗什么的对他一个小婴儿来说还是太难。
  彭煦林也不气馁,只是小声问程霁:“你什么时候会说话呢?”
  程霁:“啊!”
  现在的程霁比小时候漂亮多了,眼睛大大的,瞳仁黑黑的,睫毛一直都又卷又长,出门常被人认错是小姑娘。
  所以哪怕程霁学说话时直流口水,彭煦林也不嫌弃他,反而会用程敏系在程霁背带裤上的手帕,帮他擦干净下巴。
  程淑华一边搓洗衣服,一边笑着说:“你当时不到一岁就会喊妈妈喊奶奶了,你弟弟可能要比你笨一点,现在还不会喊。”
  “不笨呀,”彭煦林和程霁贴了贴脸蛋,“弟弟一点也不笨。”
  程霁咯咯笑了起来,好像有点能听懂大家在讨论他。
  奶奶也说程霁看着机灵,眼睛滴溜溜的转,不像是笨孩子,说话晚就晚点。
  “大器晚成嘛。”她这样说。
  程淑华家院里的桃树很茂盛,结出青绿色的果子,非常适合夏天的时候乘凉,但桃树叶子上有白色的小飞虫,彭煦林就在树荫里帮程霁扇扇子,赶走那些小虫子。
  在这一年的许多个夏夜里,彭煦林真心对着星星许愿,希望程霁学会说话后喊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但彭煦林学会了从1数到100,学会了背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学会了在放学路上给程霁挖路边的茅草根,程霁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跑,学会了用手指自己想要的东西,依然是没学会说话。
  准确来讲,程霁除了“妈妈”,什么话都还不会说。
  可是程霁马上要三岁了。
  彭煦林三岁时已经是个小话痨,而程霁的三岁,只有嘴巴张开又闭上的失望。
  在教程霁学说话这件事上,彭煦林甚至比彭建军更有耐心。
  “哥哥,你看,要这样说,哥——哥——”彭煦林又在院里给程霁上课。
  程霁不再是学步车里那个小婴儿,已经长大成为一个和彭煦林当时一样可爱的孩子。
  当他认真听人说话时,会盯着人的嘴巴看,然后点头,或者是摇头。
  “哥哥”两个字太难,程霁眨了眨眼睛,笑着对彭煦林摇头,表示自己学不会,也不想学。
  学校开始教一些比较难的歌曲,但彭煦林回到家只唱给程霁听哈巴狗那一首,他觉得只要听得多,弟弟一定能学会一句吧。
  彭煦林教他唱:“一只哈巴狗,坐在大门口。”
  程霁努力张开嘴巴,偶尔会发出近似的音。
  从去年程霁过完两岁生日开始,彭建军和程淑华开始频繁带他前往医院检查,儿内科、神经科,甚至是心理科。
  坐在桌子后边的医生换了又换,不变的是空气里的药味,以及走廊上掉皮的绿漆。
  “孩子多大了?”
  “会说话吗?”
  “一个字都不会?爸爸妈妈会叫吗?”
  “听力查过吗?”
  “去口腔科检查过吗?”
  “做过脑电图吗?”
  “……”
  问题都由彭建军和程淑华来回答,程霁只需要在妈妈怀里,听那些复杂的,无意义的交谈。
  “有的孩子说话晚,也是有可能的……”
  结果看起来是让程淑华心碎的,每次从医院出来,程霁看得出父母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但他也没有办法。
  对程霁来说,说话是一件学不会的事情,他认识爸爸妈妈,喜欢哥哥和奶奶,爱吃鸡蛋,不爱吃青菜,想把这些话全告诉家人,但唇舌努力尝试后,发声的气流停在牙齿之前,所有词汇都在大脑里消失了。
  在尝试过许多次后,程霁开始恐惧看到别人失望的眼神,他选择沉默。
  好在彭煦林不是一个擅长责备的人,尽管程霁从来喊不出“哥哥”,此时此刻他也只是笑着说:“没事没事,明天就会了。”
  可明天真的会吗,谁也不知道。
  程霁低下头,摆弄起手里会汪汪叫的玩具狗。
  【作者有话说】
  小鸡娃的病是先天性言语失用,听力智力没有障碍,可以理解为控制发音的那部分大脑出了问题,可以干预训练,但是故事设定在2000年左右的乡下,医疗水平和认知达不到,所以小时候没有进行干预
  ps.换了个文案感觉更好玩一点
  pps.弹幕捉虫看到啦已更正!


第5章 上小学
  彭煦林上小学这一年,终于迎来了他人生最害怕的事情,即程老师真的成为了他的老师。
  和在隔壁幼儿园时不同,彭煦林的午餐时间再也不想和程淑华一起度过,因为程淑华会随机考核今天上课时讲过的重点知识。
  一年级能有什么重点,无非是1到20加减法,只不过需要口算。
  但彭煦林躲是躲不过去的,奶奶特地交代,要程淑华多看着他一些,因此每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程淑华就会拿着碗筷等待在教室门口。
  “程老师。”彭煦林一见到她就垂头丧气。
  程淑华忍着笑:“吃饭走。”
  午饭是炒饭和凉拌黄瓜,彭煦林像个小猪,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吃,大人们都会喜欢这种爱吃饭的孩子,程淑华也不例外。
  同时,大人们也会用一些恶趣味的手段,看这样的孩子露出羞涩、恐惧、窘迫的表情,程淑华仍然不例外。
  “我听陈老师说,你今天上课跟同桌传纸条。”
  程淑华如愿以偿看到彭煦林红透的脸。
  对于彭煦林来说,传纸条被抓到并不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陈老师在课堂上狠狠嘲笑了那张全是拼音的纸条。
  “字都没认全呢。”已经秃头的语文老师陈老师如是说。
  面对程淑华的询问,彭煦林立刻道歉:“我错了,程老师,你别告诉我奶。”
  程淑华说:“行,我不告诉她,但是你给我背背今天语文课教的那首古诗。”
  啥古诗啊。
  彭煦林只顾着抓耳挠腮想拼音了,哪里知道老师让背哪首古诗。
  他垂头丧气:“那你还是告诉我奶吧。”
  程淑华哈哈大笑,拍了拍彭煦林的头。
  彭煦林提心吊胆了一下午,课上倒是没再跑神,就是放学的时候不太敢回家,可惜程淑华总是要骑自行车带着他,他连离家出走的机会都没有。
  家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彭煦林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飞奔过去抱起来小东西,左脸右脸各亲一下,说:“小鸡娃小鸡娃,想我没。”
  程霁被程淑华和奶奶捧在手里养到这么大,脸蛋干干净净的,被彭煦林这么一亲,反而留下两个红印子,但是不疼,他也习惯了彭煦林的咋咋呼呼。
  “啊!”程霁回应了彭煦林的想念。
  哥俩好得跟亲兄弟一样,程淑华捏了捏程霁的脸,进厨房去给奶奶帮忙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