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GL百合)——言萩辰

分类:2026

作者:言萩辰
更新:2026-08-12 08:52:28

  小区很旧,墙皮都掉了。
  "这是哪儿?"林语初问。
  "我以前师傅的家。"沈砚清说,"十年前7·15大案,就是我师傅带我查的。他退休之后,就住在这里。"
  "你师傅?"
  "嗯。"沈砚清点头,"姓李,叫□□。当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我的第一个师傅。"
  两人上了三楼。
  沈砚清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看到沈砚清,愣了一下。
  "砚清?"
  "师傅。"沈砚清笑了一下,"我来看看您。"
  "快进来快进来。"李师傅赶紧把她们让进屋,"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这不是忙嘛。"沈砚清走进屋,"师娘呢?"
  "跳广场舞去了。"李师傅给她们倒了水,"坐。这位是?"
  "我同事,林语初。"沈砚清说,"法医。"
  "你好你好。"李师傅笑着点头,"法医好啊,跟死人打交道的,都是高人。"
  林语初笑了笑,没说话。
  "师傅,"沈砚清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下十年前的7·15大案。"
  李师傅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
  "7·15……"他叹了口气,"那个案子啊……"
  "您还记得多少?"
  "怎么不记得。"李师傅摇头,"那是我这辈子,最堵得慌的一个案子。"
  "堵得慌?"
  "证据确凿,人也抓了,也判了。"李师傅说,"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放不下。"
  "师傅,"沈砚清看着他,"您也觉得陈伟民可能不是凶手?"
  李师傅愣了一下。
  "你也这么觉得?"
  "嗯。"沈砚清点头,"证据太齐全了,齐全得像有人故意摆出来给我们看的。"
  李师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这么一说……"他皱着眉,"当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证据太多了。"李师傅说,"太顺了。我们到现场,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凶器,两个小时就锁定了嫌疑人,三天就把所有证据都凑齐了。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那您当年怎么没说?"
  "我跟谁说去?"李师傅苦笑,"你爸是主办人,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我总不能因为'觉得不对劲',就推翻所有证据吧?"
  也是。
  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
  不能凭感觉。
  "师傅,"沈砚清说,"当年的证据,还有留底吗?"
  "应该有吧。"李师傅说,"档案室里应该还有存档。但是你现在不是被停职了吗?你还能查?"
  "我有办法。"沈砚清说,"师傅,您再想想,当年还有什么别的不对劲的地方?任何细节都可以。"
  李师傅想了很久。
  "要说细节……"他沉吟道,"好像真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陈伟民被抓之后,"李师傅说,"他一直喊冤,说他没有杀李梅。他说他那天晚上确实去过出租屋,但是他去的时候,李梅已经死了。"
  "他说的?"
  "嗯。"李师傅点头,"他说他那天晚上约了李梅谈还钱的事,大概十点多到的。他敲门没人应,发现门没锁,推开门进去,就看见李梅躺在床上,没气了。他吓坏了,想报警,但是又怕自己说不清楚。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报,偷偷走了。"
  "他为什么不报警?"
  "他说他怕。"李师傅说,"他欠了李梅一大笔钱,一直还不上,李梅正跟他闹呢。他怕警察怀疑是他干的。所以他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被抓。"
  "听起来像是狡辩。"林语初说。
  "当时我们也觉得是狡辩。"李师傅说,"但是现在想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
  那凶手就是在陈伟民到之前,就已经杀了李梅。
  然后布置了现场,嫁祸给陈伟民。
  "不对啊。"林语初皱眉,"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陈伟民十点多才到——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啊?"
  "问题就在这儿。"李师傅说,"当年的死亡时间鉴定,是张建国做的。"
  张建国。
  那个跳楼自杀的退休法医。
  "张建国当年是市医院的法医?"沈砚清问。
  "不是。"李师傅摇头,"他是外科医生。但是当年市局法医中心人手不够,有时候会从医院借调医生过来帮忙。7·15大案的尸检,就是张建国做的。"
  借调的。
  不是正式的法医。
  而张建国,已经死了。
  还留下了一封遗书,说自己作了伪证。
  "所以……"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发紧,"死亡时间可能是错的?"
  "不知道。"李师傅摇头,"都过去十年了,尸体早就火化了。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
  沈砚清的手指,紧紧攥着。
  D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她们前面。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人——
  要么死了,要么消失了。
  就像一张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师傅,"沈砚清站起来,"谢谢您。今天打扰了。"
  "客气什么。"李师傅也站起来,"砚清啊,你自己小心点。这个案子,水太深了。"
  "我知道。"沈砚清点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李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坐在车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查。"沈砚清说,"继续查。"
  "怎么查?"
  "从张建国查起。"沈砚清说,"他当年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法医?是谁推荐的?他跟D,或者跟林婉宁,有没有关系?"
  "可是张建国已经死了。"
  "死了也能查。"沈砚清说,"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活了六十多年,总有痕迹。"
  她发动车子。
  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
  虽然路很黑。
  但是只要有灯,就能往前走。
  "走吧。"沈砚清说,"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
  车子驶进夜色里。
  雨又下了起来。
  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
  但是这一次,沈砚清心里很稳。
  因为她知道。
  不管雨有多大,夜有多黑。
  总有一个人,会陪她一起走。


第80章 余响
  刘芳死了。
  死在沈砚清被停职的第三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在档案室里翻十年前的旧卷宗。
  "沈队!"周扬喘着气跑进来,"刘芳……刘芳死了!"
  沈砚清手里的卷宗,"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死的?"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已经发白。
  "煤气中毒。"周扬说,"今天早上她孙子发现的,人已经没了。"
  煤气中毒。
  "保护她的人呢?"沈砚清问。
  "在楼下守着。"周扬低着头,"他们说刘芳一晚上没出门,家里也没什么动静。早上她孙子从幼儿园回来,敲门没人开,才发现出事了。"
  "一晚上没出门,就出事了?"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守在楼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周扬不敢说话。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卷宗。
  "走。"她说,"去现场。"
  ——
  刘芳家在六楼。
  楼道里挤满了人,有警察,有邻居,还有看热闹的。
  沈砚清挤进去的时候,陈屿正站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沈砚清走过去。
  "煤气中毒。"陈屿说,"厨房的煤气阀没关,窗户都关着,一晚上的时间,浓度足够致死。"
  "意外?"
  "看起来像。"陈屿摇头,"但是谁都知道,不可能是意外。"
  当然不可能是意外。
  五个陪审团成员都死了。
  现在轮到第六个。
  怎么可能是意外。
  "她孙子呢?"沈砚清问。
  "在医院。"陈屿说,"小孩子抵抗力弱,也中毒了,还好送得及时,抢救过来了。"
  "保护的人呢?"
  "在楼下,两个人。"陈屿叹了口气,"他们说刘芳昨晚说要早点睡,让他们不用盯着。他们就真的放松了警惕,在车里睡着了。等早上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煤气味,窗户关得死死的。
  煤气阀是开着的。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忘了关。
  但是沈砚清知道,这不是忘了。
  是D干的。
  "致幻剂呢?"她问,"体内有致幻剂残留吗?"
  "还不知道,得等尸检。"陈屿说,"但是如果有致幻剂的话,那就能解释了——D用致幻剂让她产生幻觉,然后在幻觉中打开了煤气阀。"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死者自己"动手"。
  D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给你看一段幻觉。
  你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遗书呢?"沈砚清问,"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陈屿摇头,"什么都没留下。就好像真的是意外一样。"
  意外。
  D最擅长的,就是把谋杀伪装成意外。
  而且你明知道是她干的,却找不到证据。
  "她孙子呢?"沈砚清又问,"她孙子没事吧?"
  "没事,已经醒了。"陈屿说,"但是小孩受了惊吓,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砚清点点头。
  她走到客厅,环顾四周。
  房子很小,很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角落里堆着小孩的玩具。
  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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