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烈池焚粼》作者:云雨积 文案: 发帖人:严禛 帖子主题:前妻被通缉该怎么办? 我跟我前妻在一起是因为意外,有个孩子但不幸夭折了,目前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我本
狻猊直截了当:“您是谁录用的?”
灯花婆婆手摆得像扇蚊子:“我好好的办冥婚呢,就给抓起来了。”
处刑庭妖猫:“……”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地面又是巨震。
雨音奄忽空了一霎。
千岁虎霍地抬头。
雾霭雨帘的尽头浮露赭红色的山脊,湿濛濛的街道若隐若现晕出丹霞岩壁的掠影。
恰在此时。
浸透污河般的幽黑苍穹,好似被天外探出的巨掌擦燃一星火石。
钴蓝烈焰横空一曳,毁天灭地的明王忿怒以焚天煮海之势燃尽污浊佛光,踏碎琉璃法座。
碎火纷落,弥陀巨佛塑像足前,半身沐血的欢喜天惨淡地支起身。
“琉璃光大人!”
甫一动作,香火金尘间珠母色的蛇潮横空急掠,缠住欢喜天的脚踝,遽然朝后一拽将他倒吊半空。
“欢喜天。”宫粼破天荒地示现飞天相,手腕雪蛇缠覆,旧绢白披帛层叠曳地,隐露八瓣莲华纹,“先前在天人迷雾中,你说我偏袒……莫非指的是朱雀大人吗”
说时迟那时快。
适才那一队耳报神蛇灵咻地蹿上宫粼肩头,嘶嘶吐着气音:“……朱雀大人……爱妻……”
天穹烈焰滚滚,映亮了宫粼被取悦浸透的眸底,他微微扬起修颈,嘴角浅浅一抿。
少顷,宫粼偏过脸,望向脖颈被群蛇勒出道道深痕的欢喜天:“那是我的夫君,我的丈夫。”他俯身低语,“按照现在的说法……我的先生?”
盘叠的蛇灵簌簌立尾,狐假虎威地劈头盖脸连番招呼,抽得悬空晃荡的欢喜天额角青筋暴起。
宫粼莞尔:“我当然要偏袒了。”
幢幢低矮楼群的青灰轮廓横七竖八地挤在夜色尽头。
一展秋香色的持国天衣拂过急旋花雨。
“好大的阵仗。”香阴打断了正在对峙的三道身影,朝着周匝环绕共命鸟的利天笑吟吟道,“朱雀大人吩咐过,不许你接近俱利伽罗大人,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利天转腕一拨掌中的断枝折扇,闻言一僵,瞟向对面袒露胸膛的深蜜肤健硕男人,哂笑道:“真是能屈能伸,一日不见,倒给‘情敌’当起鞍前马后的看门犬了。”
日轮辉光蓊勃,高枳眯起眼睨他:“听命令的狗和上赶着找打的狗,谁更难堪?”说话间,他将金刚宝弓横搁在铜杵上,像在掂量要不要再补一箭。
一侧的高染身色赤红如珊瑚,暗绛色的僧衣松垮挂在腰间,“噗嗤”一声掩口嘲笑:“哥哥,人家骂你呢,你还煞有介事地论起狗的品阶来了。”
高枳立即调转枪头:“你闭嘴。”
利天话说得再刺耳,到底无济于事,只得自嘲地一嗤,将矛头转向香阴:“你又带着这个叫花子似的堕佛来做什么,我的热闹还没瞧够?”
药师佛探出半颗脑袋小声反驳:“……我这外套是古着。”
香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此处的香气更盛呀。”
利天脸色一青。
高枳倒是满头雾水:“什么香气?”
香阴:“热恋的香气。”
高枳面上的不惑更甚,却也没追根究底。
“说来那个欢喜天是怎么回事?”他视线落在远际流淌金河的弥陀佛像,隐约透出点不满,“困兽犹斗,俱利伽罗倒有兴致陪他周旋。”
此话一出,香阴跟忉利天罕见地默契开口。
“工作狂。”
“拉磨的死驴。”
几乎是同一时刻。
遥瞻远处战况的高染手指绞着顶戴狮子冠的流苏,撇嘴“啧”了一声:“没意思。”
众人纷纷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天际宛若一座腐肉的坛城坍塌,朝人间倾泻下一道斑斓霓河。
显露本相的朱雀与白鹤唳天交锋,任凭血红枫枝鬼姿恶貌地鲸吞蚕食,也不敌蓝焰莲目一瞬燎发摧枯。
胜负已定。
琉璃光法相败坏,强撑着寥寥无几的威仪。
“……朱雀,”祂喑哑地笑了声,“你也不过如此,口称断惑,身行杀业,今日为一己私情坏了明王戒律,你同我又有何异——”
严禛背后朱雀羽焰一振,浓蓝离火洁净如洗,腐败秽气尽数焚净。
忿怒相压顶,明王火覆坛。
琉璃光余下的恶语未及出口,便被碾碎在雨中。
清算因果的诛业火舌似附骨之蛆,既烧皮肉,也焚神髓。
因果业障化作红莲地狱的锁链,琉璃光苦心维持的清明法相凋落萎谢。
那是比堕入无间囹圄还要酷烈百倍的煅烧。
琉璃光咬牙打了个寒颤,眸底照映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怯。
“暴虐无道。”
严禛齿间轻碾过这几个字音。
满城雨势都似一寂。
锁链剑横架在琉璃光脖颈,严禛踏上碎裂的法座,烈焰从指节烧至腕骨,背后不动忿怒相怒目压顶,火发上指,右执利剑,焰光将半边黑天映成幽蓝。
“那便算是吧。”
严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业火中渺小似飞蛾的琉璃光,容色寒峭。
“疼吗?”他淡淡问。
琉璃光痛得神魂散乱,根本无法作答。
严禛面无慈悲:“不及宫粼当年的万分之一。”
他并不喜欢破戒。
甚至起初,他与宫粼之间流离失所的贪爱也肇始于此。
但一想到宫粼,严禛就很难不剖出私心,触犯清规。
一想到镜照世间不瞋不恨的宫粼,也曾蹙损眉睫,也曾泪眼涟涟,也曾伤痕累累至死不渝地跃入烈池,甚至……曾坠陷生死轮转的魇梦,以供养一尊啖肉食血的伪神。
纵使神祇可渡尽苦厄,抹去怨憎,可那些落在肉身魂魄的痛楚,从来都烧得千真万确。
宫粼是会疼的。
而严禛总是知道。
故而眼前的罪魁祸首,哪怕被业火燃尽万劫,也不足平息严禛心中半分暴烈。
暗蓝焰火烧穿垂雨。
弥陀佛像从眉宇裂至唇角,金粉剥落,不见玉骨,只有一截被雨水泡胀虫蛀中空的朽木泥胎。
整座小城的街巷屋瓦,钟楼古刹,皆似镜花水月,哗然飘散为梦幻泡影。
幻相崩塌之势过骤,处刑庭众人措手不及,一时方寸大乱。
严禛掌中剑柄一顿,倏然回首。
明明是荒芜的戈壁丹霞,却有一方朦胧月海高悬,犹如众邪鬼母的白蛇波光粼粼游弋,混沌俱伏。
众生皆如着魔,举目凝望那轮孤月。
可月色却始终未曾垂怜幽暗背阴的琉璃光。
无明炽盛如野火燎原,琉璃光宝相焦枯,天人相衰间,望向严禛时是愤恨,转向宫粼时是不甘,似乎在世间总得找个凭恃恨一恨,才能忍下无从安放的自尊,但究竟为什么恨,已然有些模糊了。
千言万语,最终凝作一句泣血的诘问。
“为什么……你就是偏心他?”
琉璃光始终不解天命,也不愿解天命。
“宫粼。”琉璃光喁喁自语,“我不是重新与你相识,做最疼爱你的父亲了吗?”
无人应答。
乱雨喧嚣,琉璃光垂眼瞥向泥泞中挣扎着向他膝行而来的欢喜天。
甚至他身畔最后也只剩这么一个忠心的胁侍。
自己最不曾看重的一个。
一阵静悄悄的足音逢雨步来。
“白鹤”,药师佛肌肤晕着吠琉璃蓝,破破烂烂的衣裳裹着一颗遗落的剔透心,神色复杂地缓步上前。
颓然跌坐的琉璃光循声抬眼,满目枯槁。
“……我曾视你为挚友”,药师佛步履站定,“没想到你是我剔除的另一半。”
澄澈的眼瞳倒映出琉璃光的狼狈败相。
“起初我以为,你与香王并无分别,见有人因月色明辉,便想要将月色据为己有。”药师佛哑声叹惋,“可月色不堕污淖,只向明处去。”
琉璃光嘴角的嗤笑正要浮起。
药师佛便又怜悯地说:“如今方觉,你看不起我,是因为你恨自己吗?”
琉璃光面容兀地僵住。
须臾,他额颊剧烈抽动,歇斯底里地暴喝:“你不过是我削落的朽木,弃置的败絮,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您报复当年的巫祝了吗?”
另一道清冽的声线幽幽砸落。
雀羽枝蔓拱卫着荼白蛇潮徐徐而降,宫粼如踏月色,抬手搭上严禛早已静候的手臂,才继续好整以暇地望向忽然静默的琉璃光。
宫粼缓声一字一句地笃定道:“果然没有。”
琉璃光目眦欲裂。
宫粼静静凝视着他:“这么多年,变是变,不变也是不变,就算是尊贵无俦的佛国神祇,您也还是害怕那个曾经将你踩在脚下的凡人,只敢去害那些对你不设防的人。”
“父亲。”
宫粼轻唤:“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
“您利用香王菩萨,却又嫌他不中用吧?毕竟同您一样,是伪劣的仿品,还有那个被您当作棋子弃置的沈雩。”
“说来,您瞧不起众生。”宫粼指尖摩挲着严禛笼住他的手臂,“……但似乎最瞧不起的,还是自己啊。”
鹤羽零落满地。
琉璃光面如死灰,委顿在污浊泥水。
良久,他气若游丝,枯哑着嗓音挤出最后的狂妄:“……那又怎样,难道你们还能将古神诛戮吗?哪怕神祇心莲枯竭,自有天命裁断,轮不到你们……”
药师佛嘴角还留着曾被香王信徒撕裂的血疤,一身褴褛,按理说该是可怖的,此刻却只是悲悯的静默。
“我是不行。”他转头望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宫粼与严禛,“但不祈普降甘露,只求己身成雨,落入河中,便随河去。”
琉璃光瞳仁一震,胸中那枚窃夺的心莲如遭重击,猝然剧震。
咫尺之遥的欢喜天也是骇然惊惶,扑身欲前,却被群蛇死死缠住寸步难移。
严禛持剑竖立胸前,智火如磐石镇海:“平等本誓,除障惊觉。”
仿若千万年烦恼城的贪嗔痴念浇融于一泓清净泉。
“铃——”
十方世界陡然响起一声清越的梵铃。
色相如天的群青绿盐缎带在空中交缠翻卷,时而像深海掀起的浪潮,时而又像燃烧于夜空中的无上神焰,将黑天墨雨染作流动的宝相辉芒。
“不动明王俱利伽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欢喜天怔愣地遥瞻苍穹,他曾听闻阎浮劫难那日,严禛与宫粼的乐空双运相曾是何等盛景,却怎么也没想到,此生竟还有机会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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