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严禛细眯起眼梢,无言燃起焰鬘。
  对峙之际,杂沓的脚步声接踵而至。
  姗姗来迟的处刑庭队员赶到,一瞄见群蛇环绕的宫粼个个警铃大作。
  “先救人。”严禛一声令下,其余队员立即听命行动。
  同时露出端倪的还有树影中一闪而过的青色身影,刚一冒头,就被宫粼的蛇灵三下五除二地捆住。
  披头散发的青莲吱哇乱叫地滚到宫粼脚边,这回没穿晃瞎人眼的街溜子套装,一身松松垮垮的长袍破洞烂出了沿街乞讨风,宫粼打眼一瞧,估摸着就是从那位流浪的堕佛手里借来的。
  唯独脸是败絮裹金玉,看得一旁的金华顿时愣住。
  “……好像。”
  另一个队员托起陷入昏迷的夏池,茫然道:“什么?”
  金华搓了搓眼睛:“那个小叫花子……乍看五官感觉跟老大长得太像了!”
  眉眼骨相尽是严禛的影子,只是气质迥然不同,锋锐尽削,宛如莲华水泽,倘若仔细打量就会发现二者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严禛更是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诧异。
  “疼死我了!”青莲揉了揉屁股,气急败坏地对着蛇灵破口大骂,“扔那么用力干什么!”
  宫粼静静地斜睨了一眼,后者立刻噤声,他手掌高高抬起又轻轻落在青莲灰头土脸的面颊,顺势一拨:“我的话,你现在是一句都不听了是吗?”
  青莲脸侧向另一边歪过去,咕哝着为自己心虚地辩护:“……大晚上的,我是担心你的安危。”声音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干脆默不作声地躲到刚被他喷过口水的群蛇背后。
  三言两语,亲昵的动作,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关系匪浅。
  严禛面上波澜不惊,下颌骨悄然紧绷。
  宫粼望向此刻显得更加瘦弱瑟缩的夏池,发出惋惜的叹息:“真可怜,到头来两个罪魁祸首反倒活下来了。”
  “罪孽几何,天命自会裁决。”严禛状似不经意地觑了好几眼贴在宫粼身侧的青莲,声线愈加冷沉,“他们是,你也是。”
  “朱雀大人这么说,真让人害怕。”宫粼一派无辜,“我何罪之有呀?”
  严禛不跟他再来回打机锋,终于忍不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他是什么人?”
  “谁?"宫粼装不懂,末了轻笑着“哦”了一声作了然状,“您说青莲?私事朱雀大人也要管吗?”
  青莲脑子属实是装饰效果大于实际用处,全然没看出来面前高大的金发男人跟自己轮廓有七八分相像,只是一味无师自通地狐假虎威道:“就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短短两个字,煽风点火效果拔群。
  严禛仍旧面无表情,只是气势却愈加静重,逼人噤声的神性威势令青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又是你新找的‘玩物’?”严禛强压下胸口的燥意,语气冰冷得讥讽道,“宫粼,这么多年你还是本性难改。”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愠怒攥紧,严禛眼底掠出灼灼燃烧的蓝焰,犹如天衣无缝的囚笼将映在瞳孔深处的宫粼幽禁其中。
  直至时间尽头。
  宫粼神色微动,但很快便又换上那幅艳光四射的泠泠笑意。
  “此言差矣。”宫粼一字一顿地用口型缓缓道,“我的‘玩物’,从始至终都只有您啊。”
  话音未尽,一声沉闷的爆响,方才垂死挣扎的白太岁骤然震动!
  仿佛海岸搁浅鲸尸般的崩裂声轰隆炸开,暗色浆液混着破碎的血肉喷涌而出。
  就像是算准了时间,宫粼足下的石缝与阴影间泛起细微的沙沙声,无数雪白的蛇游曳而出将他与青莲团团围在其中拱卫出一道明净凛冽的屏障,裹挟着中央的身影溶入夜幕深处,转眼空旷的路面只留下仍未散尽的寒意。
  好似坟土被雨水浸透后闷出的黏滞气味。
  处刑庭众人避闪不及,兜头被血雨浇成了落汤鸡。唯独有先见之明的毛科长站在距离严禛不远的位置,溅落的碎块与浆液顷刻间被他掌心的烈焰焚为蒸汽。
  整片深潭化作一片沸腾白雾,满地狼藉。
  “……这什么情况?”金华愣愣地抹了把满脸的血污,大脑一下宕机。
  其他妖猫也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全都呆若木鸡。
  更灾难的是,一边是白太岁血肉碎片的腥味,一边是炙烤得焦香四溢的金鱼,杂糅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局面,简直是对着茅坑吃火锅。
  “太岁本就是饿鬼借大地之气长出的活肉,表象如灵物,能生能长,吃什么像什么。”严禛嫌弃地皱了皱鼻尖,信步走到金鱼潭边,“但越是生长,越会暴露出饿鬼永无止境的饥渴与贪求本质,直至自食其身,它靠窃取神龛举行淫祀引诱凡人成为自己寄居的肉身,又试图用蛇鳞栽赃混淆视听,可惜吃掉的东西太多,大限已到。”
  “栽赃?”正暗自庆幸的毛科长捕捉到关键词,立刻道,“严队您是认为,这批案子跟俱利伽罗没有关系?!”
  严禛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在江岸发现的那几片纯白蛇鳞,乍看光辉夺目,实则不过是鱼目混珠的低劣赝品。
  只消一眼,严禛就能分辨出差距。
  “那咱们是可以……就此结案了?”毛科长迈着四方步提灯跟上严禛的步履,隐隐感到有些蹊跷,“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严禛从潭底捞起一尊漆面斑驳的神龛,心平气和道,“太岁平均智商还不如你们妖猫,没这么大能耐。”
  狼狈万分的处刑庭队员:“?”
  昏黄灯光,潭水沿着神牌滴落,镌刻描金的三个字清晰可见。
  “——药师佛?”严禛缓缓念出。
  神龛的主人倘若不是同伙,就是替罪羊。
  雪山地宫,白太岁,药师佛……
  严禛敛眉不语。
  下一步宫粼要踏足的地界,他心下已然有了答案。
  这时满面血呼啦的金华擦脸的动作一凝,张了张嘴狐疑道:“之前抓到的那个什么都不肯说的假冒摄影师,不也是太岁吗?”


第13章 逆鳞
  一辆深银色的奔驰斯宾特四驱房车在荒原的国道行驶,初冬的盐湖宛如一面碎镜,雪从湖岸倾倒向公路,朔风卷起细盐,天与地看不出分界。
  距离德令哈,四十公里。
  车厢播放着悠扬的古典乐,内壁是桃木与浅金色皮革,暖气恒定,连呼啸的风雪都被隔绝在外。
  后座的青莲跟蜃楼switch手柄按得劈啪作响。
  稍作酣战,青莲气鼓鼓地耍起赖:“不玩了,这游戏不是章鱼就是鱿鱼,你肯定比我有优势!”
  蜃楼笑而不语。
  “……”
  沉默两秒,青莲被他的胜者姿态刺激得又斗志昂扬。
  “再来再来!”
  隔着座椅帘,车厢内熏蒸着犹似雪后初晴的白檀香氛。
  “香王自从三百年前被天命从囹笼放出来,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未露、面——阿嚏!”药师佛猛地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不过,我倒的确听闻过他在西北的传言,至于缘由……”
  宫粼慵散地坐在皮质沙发,见他欲言又止,懒懒道:“但说无妨。”
  药师佛试探着说:“……旃檀鬼王的黑龙逆鳞。”
  宫粼拨开遮光窗帘,皮肤被灯光照成半透明的白,淡笑道:“你可比你的信徒聪明多了。”
  相传千年前旃檀鬼王祸乱大荒遭不动明王处决,身首分离。
  尸身封印于荒原冰湖,头颅却不知去向。
  凡持有神格的龙众,经年累月身受敬仰供奉,喉下便倒生逆鳞径尺感知众生愿力,人若婴祸即会引发暴怒。
  日光落在桌上的甜品盘,宽口的玻璃盏里盛着糯米团与杏酱,宫粼心思不自觉回到数年前。
  幽绿的深林枝干旁斜逸出,熏蒸着生命刚破壳时糜热又潮湿的气息。
  池沼中的长发青年抬起一枝枝白珊瑚似的细薄手臂,身穿医药公司户外服的几人匆遽上前,姿态虔诚地替他披上羊毛厚毯。
  “……嗡嘛呢叭咪吽。”驻足在一边的藏袍少女白措攥紧了胸前刻着八吉祥的嘎乌,口中低念六字真言,她机敏地觉察出一种难以道明的诡秘,尽量让自己站在人群中不显眼的角落。
  可大抵是人的天性使然,越是危险的东西,就越忍不住去看。
  少女黝黑的眼珠悄然游移……
  赫然撞上另一对鲜烈石榴色的深红竖瞳。
  白措骇得浑身打了个激灵,脚下在滑腻腻的苔藓地趔趄了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位所谓被称之为“宫先生”的植物学家,似乎眇眇忽忽间笑了一下。
  “……是虵。”
  白措咬了下舌头让自己醒醒神,噤若寒蝉地喁喁道:“大蛇俱利伽罗。”
  宫粼听见避开视线的藏袍少女无意识地嘴唇翕张,念出这句话,心想如此有眼识珠的人类实在是难得。
  那时刚结束沉睡的宫粼罕见地没生出戏弄之心,稍作休养便马不停蹄地赶赴西北,寻找长子旃檀的尸首。为了不打草惊蛇,宫粼先后雇用了好几批人马,多番波折却都无功而返。
  直至世纪末,最后一批进入茫茫荒漠的考古队也死的死疯的疯,宫粼才不得已延缓搜寻。
  思绪回笼。
  端坐在沙发的宫粼取起银叉,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黑龙殒身,逆鳞却不会腐朽,甚至经由长期信奉后自行生出了‘代神’之能,神祇即使不现身,也能应无数信徒祈愿呼唤。”
  “香王藏身逆鳞之后,看似杳无踪迹,实则世间众生所见所求,所议所愿,皆经由逆鳞流转,而他既能吸收愿力,有朝一日恶道行径败露,也能撇得一干二净。”银叉戳开糯米团那层软糯的表皮,宫粼不紧不慢道,“只是神明并非无所不能,陨落的神明更是不计其数,唯独香王总会在凡人将要遗忘他时,忽然获得关注,可他偏偏又只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普通神明,谁看都会觉得有猫腻。”
  药师佛新奇地从随车冰箱里翻出焦糖冰淇淋,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香王颇有禀赋,只是心未入定,五阴炽盛,所以一念即乱步入歧途。”
  糯米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宫粼似乎是在专心品尝,恬然道:“贪他力者,终为他所食。到头来香王又能得到多少?不过是个趁手的傀儡罢了,就是不知执棋之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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