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往后下厨让我在旁边监工,我想看你做饭。”宫粼扯过他的手臂将人拉到床上,柔软无骨地伏贴到他身上,捻起青团咬了口,“你几点起的?”
  绵密沙润的艾草清甜在齿颊留香,豆沙细腻,齿列偶尔还能碰到一小粒桂花碎瓣。
  “我习惯四点半起来处理处刑庭的卷宗文件,今天也是。”严禛揽着他的后腰,把苦行僧似的全年无休说得轻飘飘的,俄顷又补了句,“我让旃檀给青莲拿了一碟过去,不过——”
  几滴桂花蜜淌到了严禛的锁骨,宫粼倾下身去,舌尖抵住那一汪甜腻,幼蛇饮水般一点一点舔舐,又将糖渍卷入唇齿间含了片刻,才慢悠悠抬眼:“不过什么?”
  “……”
  严禛喉结缓缓一滚,垂眸看他湿粉的舌尖,长发垂落在胸口扫得发痒,腹间一线热意倏地窜起,声音压低了半度:“他说打死也不会吃一口。”
  宫粼顺着他起伏的脖颈一路向上啄吻,最后盖戳似的唇瓣印在严禛侧脸,笃定一颔首:“他不去厨房偷走剩下的就不错了。”
  言罢,他将另一半青团投喂给严禛。
  严禛慢条斯理地咽下,才道:“你最近得空去西湖处刑庭总部吗?有一对故人想见你。”
  “这么巧?我正好要去一趟杭州。”宫粼细细端详着另一枚绿油油的青团,琢磨里头的馅料,“不过我抛给你那么多问题,你怎么连琉璃光说的那个地方都不打听一番。”
  严禛相当淡定:“你现在不是要告诉我吗?”
  宫粼咬下去,蛋黄的油香混着肉松咸鲜一瞬漫开。
  猜对了。
  他将剩下半枚送到严禛嘴边,才低声道:“一九九九年,我安排搜寻旃檀下落的调查队意外发现了一个弥天大谎。”
  严禛眉心轻跳:“……关于琉璃光?”
  “真聪明。”宫粼刮了下他的鼻梁骨,“当时有个得重病的人,我帮他多活了一阵儿,从德令哈归来数月后,他在弥留之际给我寄了封信。”
  “那是西湖初雪的前一日吧。”宫粼眼帘半垂,“他就住在乌龟潭那一片,如今转世,也该十七八岁了。”


第89章 戮生
  春末的梅雨零零落落泼洒西湖。
  绛紫色的玲珑塔灯悬在中央, 时值紧锣密鼓的勤务收尾,处刑庭大厅也弥漫起一缕懈怠意味。
  毛科长一众妖猫早先百思不得其解,总部队员为何对他们礼敬有加, 这会儿知晓自己顶着关系户的头衔, 恨不得美滋滋地横着走。
  故此, 当内勤科的西山狐领着新调派的“云师”穿行过内庭院时, 隔着一片落地格窗, 他远远便见一群妖猫上蹿下跳。
  “转过前头那个天宫藻井,就到严队的办公室……”西山狐话音渐渐销声, 推着眼镜脑袋长长抻出, 才看清领头的金华正散财童子似的挨个给同事发放老家的火腿酥饼。
  西山狐不知道他们这是玩哪出,但还记得上回被撞得兜头泼了严禛一身咖啡,当即心有余悸地哆嗦了下。
  “听说严队不常在处刑庭总部, 是真的吗?”那位“云师”忽地问。
  闻言, 西山狐回过神扭头应了声:“没错, 所以今天也是赶巧了,你叫宫粼是吧?”
  “对。”宫粼慢声慢语, 莞尔,“往后有劳前辈您多关照了。”
  西山狐被他眸光里恰到好处的敬重看得有点飘飘然, 连忙一摆手:“哎哟,不敢当不敢当,不过要是真碰到不懂的,尽管来问。”
  回廊拐角钴蓝青花的瓷瓶涌出积雨的乌云, 西山狐手腕贴近瓶沿,雾霭倏然消散。
  “每天到岗这么打卡就行, 制服等会儿去内勤科取。”
  洋洋洒洒介绍完一通处刑庭的职场注意事项,西山狐不自觉眯起细缝般的长眼。
  俗话说人分三六九等, 木分松柏杨柳。
  眼前容色似仙似鬼的“新同事”显然家底丰厚。
  一身象牙白缎面西装,白衬衫与窄领带扣在喉间,收敛的淡雅,右肩铺开银线与白珠绣成的花枝,像宫廷旧屏风上落下来的浅淡花雨。
  只是不知何故,他总觉得这位举止谈吐不俗的云师……像一株看似人畜无害又鳞光熠熠的白山茶。
  总之与他曾经打过交道的兔妖大相径庭。
  绢网屏风间隙,人流络绎不绝。
  “这个火腿酥饼是酥层重油,内馅咸香,得用浓酽的陈年乌龙配着吃才、才——呃!”金华煞有其事的介绍陡然一呛,打了个惊嗝。
  喧嚷谈笑纷杂,狻猊一听这动静,以为他又左脚踩右脚,抬头正撞上宫粼接过金华递来的特产,语带新奇道:“还有这些讲究,那足火铁观音可以吗?”
  金华发间竖挺的猫耳一抖,呆若木鸡地点头:“可、可以。”
  “我会好好品尝的,多谢。”说罢宫粼也不管对面两只吓得炸毛的妖猫,迆迆然款步迈向严禛的办公室。
  金华:“……”
  狻猊:“……”
  片晌,金华胳膊肘猛捣狻猊侧腰,嘴唇还蠕动着不敢声张:“那是咱们夫人吗?”
  狻猊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胳膊:“是。”
  “那怎么变成兔妖了?”金华又在脑袋顶比划了一下适才宫粼发丛中雪白的长耳,“我是不是在做梦?”说着他又想故技重施地伸手探向狻猊身后那条黑山白水的雪豹长尾。
  狻猊抢占先机一把薅住他的花斑尾,却没以牙还牙,只是飞快打了个蝴蝶结,才面瘫着脸道:“兴许是严队喜欢吧。”
  金华跳脚地原地转悠半天,只能灰溜溜地又去求狻猊:“快快快,赶紧给我解开。”
  不多时,一众妖猫齐聚茶水间,金华地下党接头似的汇报了适才的突发情况。
  瓦猫满嘴火腿酥饼啃得碎屑掉成了猫爪印,浓眉紧拧:“俱利伽罗来处刑庭做什么?”
  “俱利伽罗也是你能喊的?”金华立刻板脸教育他,“懂不懂什么叫僭越。”
  狻猊肃声打断他们摆龙门阵,请示道:“我去向严队禀报?”
  “且慢,待我斟酌斟酌。”毛科长满面运筹帷幄思虑千里地一拦,顺手也摸了块酥饼,“哎陈年乌龙呢,还没泡好?”
  狻猊陷入一阵漫长的静默。
  周遭往来的其他处刑庭队员频频回头,隔着一架纱罗屏风,妖猫五色斑斓的猫尾摆动得群魔乱舞。
  长廊尽头,宫粼推门而入。
  满室苦涩淡香萦着从内庭院飘入的阵雨白雾,通顶落地窗玻璃一尘不染。
  宫粼视线逡巡了一遭四下的陈设摆件,心想原来严禛平日便在这里办公。
  大漆长桌整齐码放着文件档案袋,吊顶几盏行星形的玻璃球灯缓慢转动,暗蓝的纹理宛若月海流淌。
  宫粼从青釉的梅枝盆景看到日月环绕的须弥山仪,连钢笔摆放的位置都是中轴对称。
  显然这些年严禛的强迫症跟洁癖又更上一层楼了。
  目光最后落在靠墙一架深褐色百子柜,打眼一望还以为是从中药铺买来的,格外惹眼。
  用来放处刑庭机要文件的?
  宫粼好整以暇地上前,随手挑了个抽出。
  紧跟着,再熟悉不过又预想不到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一枚白珊瑚般美丽的蛇鳞,仿佛昂贵无价的宝石安放在黑丝绒垫上。
  宫粼的蛇鳞。
  宫粼霎了霎眼,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他缓缓拈起那片蛇鳞,瞧着雨水微明天光下浮泛的幽微辉泽,应该是很新的。
  ……怎么会在严禛这里?
  心念电转,宫粼又拉开临近的那一格抽屉。
  一块凝着桂花碎跟雪末的琥珀石,鹅蛋大,澄明的灿金。
  宫粼指尖一收,将石头托在掌心,思绪霎时被牵扯到千百个春秋前。
  这个他也是认得的。
  从前在霜山时,有一回宫粼携严禛从徽州镜湖归途,在江上游船的杂货铺撞见了这块琥珀石。
  并不名贵,只是不同岁月间本不该相逢的一片细雪与一抹落桂,阴差阳错地被封存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彼时的江阎与任离都将目光放在其他珍奇异宝,严禛却端详得格外仔细,还罕见地向他开口讨要。
  宫粼虽不明所以,但自然应允了。
  这么个玩意儿,严禛留到现在吗?
  宫粼垂睫,指腹摩挲着琥珀石莹润的树脂,心头蓦地涌起一种预感。
  再往下的一格,一条深粉色的缎发带。
  宫粼挨个启开深木抽屉。
  画着他的工笔小像吊坠,翠玉雕莲的茶盏,一圈白梅刺绣绸衣撕破的碎帛……
  就在这时,外头走廊长垂的璎珞珠帘清脆碰响,身后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西山狐说分部来的云师有要紧事跟我汇报。”严禛处刑庭制服的肩头沾着梅雨的潮湿,低头略略甩了下发梢的水迹,边走向宫粼,边摘下黑色皮质手套,“但我不记得近来见过哪只兔妖。”
  “真是贵人多忘事”,宫粼被他抵得腰窝朝后一靠,顺势坐到了办公桌上,指尖撑着漆面,微微偏头,“朱雀大人不是我的童养夫吗?还是说……您想要反悔呀?”
  严禛先是手臂一揽,免得后头摆着的梅枝盆景戳到他,随即默然瞟了眼一旁多格柜的“案发现场”,若无其事道:“不是说好在茶厅见面,怎么有兴致过来?”
  宫粼指尖搭缠住他胸前的领带一绕,缓缓扯向自己:“不来怎么知道朱雀大人这只小鸟跟我跟得这么紧。”
  严禛手臂撑在宫粼身侧,山影似的身形一倾,顶开了他包裹在西服下的双腿,没半点责怪语气地低头道:“不声不响摸进我办公室,还特地打扮成这样,就是为了来检查我柜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宫粼也不推抵,反倒膝侧若有若无地蹭了下他紧实的腰廓,明知故问:“那朱雀大人闷声不言的,悄悄收走我四处的这些旧物,又是为了什么?”
  雪松熏香袅袅,与窗外淋漓的雨气缠磨难分。
  严禛俯身吻住宫粼噙着梨涡的嘴角,缠绵辗转,湿黏的水声仿佛在和落雨共奏。
  好一会儿才舍得退开半寸,气息擦着他的唇际道:“我在抓捕你。”
  宫粼舔了舔尖齿,眼梢微挑:“那些是证物,还是赃物啊?”接着又抬腰仰脸,“……我犯了什么罪,让朱雀大人这么穷追不舍,连我不慎遗落的发带都要留证。”
  话说得不依不饶,可须臾,宫粼便顺从地由着严禛将他压在长桌,陷入缠绕闷热梅雨气息的长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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