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结果呢?”
  “如你所见,身边有一个人陪着。”
  好模糊,但好有道理。
  李和铮又看看唐未徊,看他人五人六的,还是觉得恐怖:“一个小孩儿,跟我学生一般大。难道你每天都那样……举高高吗?”
  唐未徊目光落在他的领口:“你又为什么穿高领。”
  李和铮:……
  片刻,他偏头,掩去轻笑。
  还挺奇妙的。一把年纪了有个兄弟给他解惑。虽然他的困惑也没头没脑。
  “你和骆大夫?”
  “我不知道。”李和铮坦言,“如果爱的结果如你所说,是身边有个人陪着,我并不需要有人陪我。”
  “我一样。但我现在觉得挺好的。他行程很多,不常常见,不打扰我。等见面,一直有个人在说话,不错。随心吧。”唐未徊讲述完,今日份的语言额度用尽了,只抽烟,不再开口。
  李和铮琢磨了会儿,也没再说话。
  也对,随心吧。
  等哪天思考不再前置,感受大于一切,有明确的、强烈的“挺好”或“讨厌”,再说吧。
  两人难得放下对彼此的嫌弃,聊过天,安安静静地又点一支烟,衬着夕阳,享受夏夜傍晚微凉的热风。
  他俩是舒服上了,殊不知家里四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
  在叔叔阿姨的注视下,喻晓终于憋不住要说话,猛掏出手机:“我喊糖糖回来!”
  他一拨通,手机在沙发上响了。
  他们一齐扭头往沙发上看,看见一左一右放着俩手机。
  四人:……
  艾瑞娅无奈:“你们都不吃,饭要凉了!他们两个肯定上天台去了。十几岁就那样,本来我以为他们俩好了,要一起出去玩呢,一人臭一张脸,回来了。”
  骆弥生一怔,这老小区还能有天台:“是爬上去的那种吗?”
  “对……哎?不对啊,那小和咋上去?”当妈的当得太便宜,反射弧刚从西半球拐回来。
  骆弥生立刻起身快步出门:“我去看一下。”
  这下好了,葫芦娃救爷爷去了,剩仨人围着一桌子饭继续大眼瞪小眼。
  骆弥生出了楼道,一眼看见在走廊尽头的天井下,唐未徊站着,脸色很臭,唐装的袖子倒翻到手肘,张着金贵的双手要把栏杆上的半个人接下来。
  栏杆上那个,下半个人不太利索,上半个人想来脸色也臭得要死。
  “你起开,”果然,不耐烦的声音从天井上面传下来,“我蹦下去。”
  “你蹦什么。”唐未徊冷声,“手。”
  “不儿你起开,我直接就下去了。”
  唐未徊保持着张着手的姿势,不动。
  李和铮保持着半个人在栏杆上金鸡独立的姿势,也不动。
  骆弥生又心疼又想笑,咬着嘴忍了忍,才走过去:“唐老师,我来吧。”
  唐未徊立刻转身就走。
  骆弥生一手扶住他的腿,另一手伸上去,要去接他的手:“来。”
  李和铮便握住他,两人同时用力撑住,瘸子还算灵活地蹬了两个栏杆,顺利落了地。
  被握了一手黑的骆大夫看看手,眨巴下眼,实在忍不住了,嘴角上扬。
  李和铮仿佛刚吃了苍蝇,斜他一眼,也进了家。
  进家后,洗完手的唐未徊冰着脸,李和铮冰着脸去洗手。
  捞人回来的骆弥生最后进门,脸上仍挂着笑,看艾瑞娅。艾瑞娅十分洋派地冲他瘪嘴耸肩摊手,意思是你看吧,我就说他俩,就这样。
  圆桌上的便宜兄弟一个挨着师父,一个挨着妈妈,中间隔着各自的男朋友和前男友,一眼都没再看彼此。
  聒噪的那个看人脸色,不敢说话,安静的那个本来话也不多。
  最后,一顿折腾了好半天才吃上的“小唐带他对象见见家人”的饭,就这样在诡异的死寂中,吃完了。
  艾瑞娅彻底大爆发,站起来轰他们:“You rascals!Hurry up! Get out of my sight!”
  一把年纪还被喊成捣蛋鬼,骆弥生咬着嘴忍笑,赶紧拎走了准备顶嘴的李和铮。
  听不懂英语的喻晓迷迷茫茫,唐未徊抬手扣上他防晒衣的帽子,不管他挣扎着还没遮脸,也把他拎走了。
  家门砰地合上,李连东叹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这俩孩子,真是。
  回家路上,李和铮依然心气不顺。
  骆老师开车,引导着他唠了几句,唠得他情绪下来点,开始吐槽:“你可是没看见,我去,那小孩嗖一下,飞到唐未徊身上了。”
  “唐老师接住了?”
  “是啊!他一每天坐着修文物的,下盘还挺稳……一会儿赶紧去办健身卡。”
  “你要是想飞的话,我也可以接住你。”骆弥生如是说。
  李和铮白眼翻到天上:“你没事儿吧,我说啥你说啥?”
  “没办法,”骆弥生一本正经地继续刺激他赶紧去看腿,“主要是我飞的话,你现在也接不住我。”
  “嗷。”李和铮看穿他的激将,冷笑,“我可是准备去看了,是谁害得我今天没去医院呢?”
  “你明天跑不了。”骆弥生赶紧说。
  “开玩笑,大夫,我决定了就没有反悔的时候。”李和铮斜他一眼,心想你小子行。
  办完健身卡回来,晚上,洗漱过后,李和铮站在过道,笑眯眯的,慢条斯理地开口:“骆大夫,我今天看你好像特别累啊,你看你这疲惫的黑眼圈,我看着都不顺眼了。”
  骆弥生一咯噔,心说坏了,想找补。
  没有用,李和铮转身,回了客卧,咔嗒一声锁了门。
  骆弥生:……
  别去挠门,也别喊他,忍住,忍住。
  骆弥生一个人在主卧新换的床单上辗转反侧,复盘到底是哪句话给人说得翻脸了,想来想去,只觉得哪一句都说错了。
  好容易闭上眼,脑袋里“叮——”,又睁开了,瞪着天花板,如临大敌:难不成,他也喜欢会飞的?!
  ——————
  难得一晚上没闹腾,李和铮一夜好眠,只是一醒来发现,升旗了。
  他心说不是吧哥们儿你最近也太活泛了点,非被榨干才消停吗。
  他远离人间很久的身体状态似乎抓住了某个人类正常生活的切口——怎么是这个。
  拉开门,穿戴整齐的骆弥生在屋门口站桩,给他吓一跳。
  “早。”骆大夫没戴眼镜,睁着真诚的眼睛,“我妈今天在国际部有门诊,病人少,能给你看仔细点,我挂上号了,咱们十一点过去。时间有点赶。”
  “哦。”李和铮打着哈欠进卫生间,不看他。
  骆大夫忙跟进去:“阿和我错了。”
  李和铮刷牙,懒得说话。
  骆弥生开始阐述自己半个晚上琢磨出来的自己错哪儿了。
  李和铮脑瓜子嗡嗡的:“啧。你是不是让唐未徊他对象传染了?”
  骆弥生立刻闭嘴。
  李和铮没胃口,叼了片面包片在嘴里,等着出门。
  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
  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天,没做生理准备,也没做心理准备。迎来了他自以为自己做完手术就瘸了后,第一次去直面瘸腿的真实原因的时刻。
  骆弥生体贴地没再出声打扰他。
  再见到江颜,李和铮没再打起精神使用社交手段应对这位妈妈,毫不掩饰他懒得开口的状态,权当延续许久不曾密集过的家庭生活。
  江颜教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看了儿子一眼,多少还有点欣慰。
  好容易把人逮来了,江颜推推眼镜,面不改色地给他开了一大堆检查项目。
  看见一摞单子的李和铮:……阿姨我是瘸不是傻。
  抓起一摞单子的骆弥生:嘿嘿。
  李和铮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耐着性子,跟着有些许亢奋的骆弥生在医院里兜圈,寻找任务点完成指定任务领取相应道具,中途吃了饭,继续一项项地检查下去。
  哪项结果出了,骆弥生先自己看。所有数值都正常,都正常,都……等等。
  骆大夫难以置信地抬头看李和铮:“你长期营养不良。”
  每天都好好吃饭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李和铮笑出了声:“说谁呢?说小郑吗。”
  骆弥生:“你在外面都吃什么?”
  李和铮:“能吃什么就吃什么。”
  骆弥生:……
  确实被他目测看起来很健康的身体状态骗了。果然他需要维修的不光是心理状态和最明显的瘸腿,还有身体运转的底层代码。
  骆弥生深呼吸,大脑高速运转制作出《李和铮的营养食谱》。
  李和铮还是觉得离谱,神特么营养不良,他这人高马大一切正常,一转眼成难民了。
  他们终于取到了腿的x光片子,骆大夫等不及地看。
  ……和他判断的没错,赛博膝盖的指征还算不错,术后恢复良好,瘸腿跟它没半毛钱的关系。反而是因为瘸了,让它长期受力不均衡,多了许多不必要的磨损,但还算在正常值范围内。
  疤痕挛缩和肌腱粘连严重,那两道疤,真正让他受了个重伤。受伤后浑然不觉,忘了一切,也没有人照料他的伤腿,自行愈合,愈合了个乱七八糟。
  没事,手术就好了。
  骆弥生再次深呼吸,冷定抬手,把所有报告单递给李和铮:“你先回江主任那里汇结果,我出去一下。”
  李和铮一点头。这大夫又绷不住了,自己调理去吧。
  他自己拖着瘸腿回诊室,江颜接过所有单子,随口问:“may呢?”
  “哭去了。”李和铮咧嘴笑笑,在当事人妈妈面前毫不留情面。
  江颜一顿,先去看x光片。
  她扫了一眼便皱起眉,让他进内诊室:“裤子脱了。”
  李和铮:……
  艹。早知道穿短裤了。
  还好看的是腿,不是看男科什么的。
  卡皮巴拉已摆烂,脱了裤子上病床,展示他的病腿。
  江主任仔细地摸,手劲儿贼大,比骆大夫当初检查时使劲儿多了,给他按得叫唤:“阿姨我这疼呢。”
  “你现在知道疼了。”江颜并不撒手,冷冷瞟他一眼,又让他翻面儿,趴在病床上。
  幻视了,但他能呲儿骆弥生,不能呲儿他妈妈。李和铮啼笑皆非,认命地把自己摊成一片毛绒地毯。
  “这是什么割的?”
  “他不记得了。”骆弥生闷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有人说是瓦片,我不确定,但看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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