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大夫,”李和铮挑眉,“你这是自己又喝了?”
  骆弥生点头:“我睡不着。想把自己灌醉,没醉成。看你睡着了,怕翻来覆去吵醒你,想着……看看书就困了。”
  “哟,现在酒量不错啊。”李和铮垂眼看他,家里存的都是洋酒,和高度数的茅台混着喝,都灌不醉,“不累你就不睡是吧,一天天的,熬鹰呢?”
  骆弥生听出他话里的不悦,却明白,他的不悦并非关心他熬夜的身体,而是烦他因为他的病而烦。
  这种烦容易导致一个直线结果:我都把骆弥生的正常生活搅合成这样了,我撤了。
  骆大夫不仅不醉,吓得更精神了,再抬眼红红的眼神清明:“你怎么起来了?又做噩梦了?”
  “知道你还问。”李和铮不耐烦地捋捋湿发,手叉腰上,微微驼背,腿换了重心,“反正记不住,别管我了。你跟我唠两块钱儿的。”
  骆弥生松了口气,忙点头:“唠。”
  李和铮看他这样来气,带水的一指头杵他脑门上:“你在想什么?”
  骆弥生被他推得脑袋晃了晃,噎了会儿,坦白从宽:“在想你。想从23到32的你我都没见过。想我只去见了你一面,你还忘了。想陪你身边经历最多危险的人不是我,你最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想到这是一种永远的缺失,谁都没法去弥补,就没法睡觉。”
  李和铮冷眼听着:“还有呢。”
  “还有,”骆弥生咽下喉头的哽咽,酒精还是在发挥作用,酒后吐真言般,情绪堆上眼眶,尽量回流,“我不想让你再去面临那种危险。你不爱我,所以你不会为我留下。即使你爱我,你也不会为我留下,我们依然没有未来,和过去没两差,所以很难过。”
  李和铮沉默着听完,笑了笑:“在这方面你从来都很幼稚。may,你是了解我的。”
  “我明白。你和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没想过和我永远在一起,你从来不信永远。”骆弥生嘲解地笑了笑,“所以我放你走。我如果不放手,你会因为责任,因为担当,或者别的什么,继续寻找两全之法,但那并不是儿戏。”
  “你错了。”李和铮一手还叉在松垮的睡裤裤腰上,另一手抬手,张开手掌,按住他的脑袋,晃了晃,“我都说了几遍了,别老把我塑造成渣男——我不是没想过和你永远在一起。”
  骆弥生怔怔地凝望他。
  “只是基于各式各样的现实因素……”李和铮继续晃他脑袋,“我很难真的打心底里‘相信’,我只是希望就去做。这样,哪怕做不到,也不后悔。”
  “比如,我希望我能永远写战地报道,我就去,写不成了,我就回来。就这么简单。”
  哪有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有这么简单。
  赌上一切去置换的理想,戛然而止,怎么会如此轻描淡写便放下。
  等等,但他拿他依然会去写的战地报道举例子……那是不是意味着?
  骆弥生猛地抬头,挣脱他放在他脑袋上的手,去看他依然毫无波澜的铁灰色瞳孔,一览无遗的,却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正经。
  骆弥生一时失语了。这是他们重逢以来,他头一次,听到了一个明确的可能性。
  他们对视良久,李和铮尽量温和地看着他,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老实点”换了一个词:“所以,你能乖一点吗?”
  骆弥生痴望着他给予的少许垂怜,他该抓住这句话,顺势乖下去,至少今夜他们是安全的了。
  但他摇摇头,放任想说的话脱口而出:“那你来爱我。爱我一下。”
  “你……”李和铮噎住了,冲他挑眉,“‘一下’是什么意思。你多逗,你现在把我当成爱无能了。”
  醉酒又熬夜的大夫仍在摇头:“那你不是爱无能,你只是不爱我吗?你爱一个别人我看看。不管是不是我……我看看。”
  李和铮又是一顿。看看他这眉眼耷拉的模样,觉得挺有意思。
  旋即轻笑,跳过了这句去接上一句:“爱你不好说,疼你一下可以。”
  他上前一步,推住骆弥生的小腹,骆弥生顺势坐上了书桌,吻上他,手忙不迭地去拉拽,气氛一触即燃,两人的睡裤都掉在地上。
  ……
  不论是泡池子里的卡皮巴拉,还是春夏时节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休养生息的狼,都会记仇。
  骆大夫自顾自地安排了太多,现在落他手里了,他反复不给人痛快。
  李和铮肩膀上是麻痒的刺痛,骆弥生扒他肩上,搂着他肩背处绷起的肌肉线条,啃舔,不松口也不松手,不知是真的爱不释手还是实在难捱找了个凭依。
  来来回回不给,他有点急。
  李和铮好整以暇,双手撑在他身边两侧的桌沿上,冲他眯眼笑:“要吗?”
  骆弥生诚实点头:“要。”
  “要什么?”
  人民教师说不出口。
  李和铮作势要退开。
  骆弥生忙搂住他的脖子,贴上他的耳朵:“老公我要……”后面的话都隐没了。
  李和铮勾起嘴角,大发慈悲地给了他:“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看来他真的有做错的地方,骆弥生特别想认真回答,但很快,他丁点都没法再思考。
  ……
  酒精有作用,本来就放飞自我又受了不小刺激的骆弥生不当温水,煮沸了,更是缠人得招怕。
  佛了许久的李和铮被激出不合时宜的胜负欲。
  而这种胜负欲放在此情此景下,只会让二人的博弈水涨船高,都不太正常了……加之酒精麻痹后控制不太好,总之就是——
  搞得太过火,出了点意外。
  在李和铮瞳孔地震后的开怀大笑中,骆弥生变成了瘸的那个,路都走不利索,但廉耻心大爆发,不让他动,自己拖地。
  地上的睡裤也都沾上了,骆大夫在直接扔了它们和洗它们一下之间犹豫许久,觉得还是能再抢救一下。
  看他晕头转向还要撑着忙进忙出地善后,李和铮抱臂,闲适地靠在书桌的另一边,得承认,他在“不能免俗”这件事上不能免俗。
  眼看着平日里克制自持的人眼冒金星,爽真是挺爽的。除去生理层面的,更多的是消失已久的胜负欲得到了满足。
  满足在床上有点浅薄,但,听大夫的。尊重当下感受,拒绝过度分析。
  骆弥生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么大的房子好像四处都是酒味儿混杂着各式各样不可言说的味道。自己打扫完了,还准备预约上门的保洁。
  李和铮欣赏够了,抽走了他的手机,扣着他的手腕,拉他回房。
  路过客厅,不经意一转头,看见小水吧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人头马,突然也有点想喝。
  于是俩人又莫名其妙地你几口,我几口,喝空了半瓶。
  ……好颓废的大学老师暑假生活。嗜烟酗酒黑白颠倒荒淫无度。
  他把骆弥生推回床上让他躺好,空调打开,去给窗户也押条缝。
  又一次看见了凌晨的太阳,李和铮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俩迟早猝死。
  他倒回床上,精神很放松。喝点酒也舒服。总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血液循环都顺畅了。
  而终于虚脱的骆弥生,仿佛有吸铁,在被子里缠上李和铮的半边身,把自己塞进他的臂弯,语气总算清明如常:“人都是贪心的。我现在对你太有占有欲了。”
  “哦。”李和铮无所谓地闭上眼,搂住他的肩,“这种占有我还承受得了。”
  “明天我妈有门诊。”正事拐得毫无征兆。
  “讲道理,may,我接受去阿姨那里看一下腿。但,咱俩的起床时间,真的还赶得上吗。”薛定谔的歪果仁过上老家的时差了,如是说。
  “临时加号本来也要四点后过去,时间刚好。”骆弥生的手不老实,在他的腹肌上摸来摸去,“检查完,回来咱们去办健身卡。来不及做饭,去吃粤菜吧。在草原上你不是说想吃点清淡的?”
  “还有呢。”
  “可以一起看书,我下个月开始有校医院的轮值值班了,你也要准备新的教案。月中就要开开学前的动员大会,时间很快的。睡前一起看个电影,如果我发现有机会,咱们就治疗一下。”
  “还有呢。”李和铮在低音炮的讲述中快睡着了,继续复读。
  “你的报道得写了,徒弟也要继续带……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只要你还让我陪你。你不让我陪了,我就等你。”
  “哈哈,用居家生活麻痹我。”
  “不,我想让你过得舒服点,这是我对你的爱。”骆大夫也要睡着了,口齿不清,坚持继续说话,手却不由自主地得寸进尺,“你忘了,你怎么会忘了呢?爱也是动作,就像你……还会……”
  猫头鹰睁开一只眼,制住他的手腕:“嘶……哎我就纳了闷儿了,你是想整死我是吗,你怎么还没够。”
  “我醉了。”好几次撒酒疯没成功,这次终于成功了,“你也没够。”
  失去知觉的李和铮没脾气,又被他撩扯起来,一边想着都这岁数了他俩人这么胡来可能真的要死床上,一边懒得动弹,直接把人翻个面儿,侧躺着。
  然而没多久,醉酒的疯大夫就不配合了,因为背着身看不见他的脸,好言好语地请求,几乎带上哭腔,要翻回来。
  一辈子吃软不吃硬的某人只能撑身起来调整腿的姿势,心想别让我发现这是你小子逼我想把腿治好的小手段,捏死你。
  “你看到了吗,船桨。”晨光从窗帘不合缝的地方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打下细长的光影。
  酒精全面挥发出来,骆弥生醉懵了,这次真的在说胡话:“划吧,和我一起,划到月亮里去,一天又一天……到永远……不远了……”
  可惜老李同志浪漫过敏,听不得这种漫无边际的肉麻的话:“月亮已经下班了。然后呢,再见了妈妈今晚你就要远航?”
  骆弥生笑出声,眉眼弯弯,搂着他,要吻舔他眉毛里的疤,要亲他的白发。
  李和铮面无表情地把他作乱的双手高举到头顶,固定好,身体力行,让这疯子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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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四十五,江颜教授还在坐诊中,还剩倒数两个病人,还不见平日里稳当守时的儿子带着小和来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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