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是有。”李和铮也承认,“但受制于体力,困。”
  “那你躺着,我来……”骆弥生欠起身推他肩膀。
  “你来什么来,”李和铮狎昵地笑,含住他的唇,含混不清地,一手拉掉他的睡裤,“轮得着你吗?”
  太久没见过他这样,骆弥生心跳得耳朵里都吵。
  然而并不利索。他还有一条腿不配合这姿势,撑不起来他的身量。
  姿势调整失败,李和铮倒也无所谓,转身下去站在床边,把骆弥生拽过来,翻了个面儿:“腿并好。”
  ……
  有那么几秒,骆弥生的世界颠倒,时间逆流,跌进一条湍急的河。
  理智尚存半分,艰难开口:“床头柜上,纸巾没开。”
  李和铮并不应他。
  “我来拿。”
  李和铮不容置喙地制住他的腰。
  最后自然是一片混乱。挂半截的睡裤上,皱到移位的床单上,翻卷的被子上,还有骆弥生的脚腕上。
  火光明灭,李和铮坐到床边,先点了烟,转手塞进瘫倒的骆弥生嘴里,又给自己点了一支,深吸一口,随着吐出烟雾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看表,四点了。
  他望向半开的窗帘外,草原的天光已是暗蓝色:“咱俩这个作息时间不太对吧,没一天早睡的。”
  骆弥生保持着朝前倒下去的姿势歪着脸看他的背影,看他在稀薄的光中,峙若冰峰。
  他又缓了几秒,在烟灰掉下去之前满血复活,爬起来找到眼镜,开始善后。
  “早知道这样你应该给咱俩也开个标间,”李和铮转靠在床头,目平淡地看着他,“不都流行两张床,干湿分离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挺好笑,骆大夫顾不上笑,捏了满手纸团:“换间房吧。”
  “大哥,我大野地里都能睡觉。”李和铮怕了这人随便浪费钱,“赶紧过来,唠两块钱的。”
  骆弥生便加速拾掇,回床上盘膝坐他面前,捞过他的右腿放上来,揉他酸困的膝窝。
  李和铮垂眼看着烟在手中燃尽,才看他:“我怎么了。”
  问得不明不白,但他明白。
  人们通常不为自己的任何欲望产生疑问,很少有人在想喝一杯奶茶之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喝。
  骆弥生沉默思量,在讲判断和讲情感之间选择前者:“你应该知道《蒙马特遗书》,讲到‘性|欲、爱欲、死欲,三者最强烈的时候是一致的。’”
  “嗯。”李和铮探究地看他。
  “实际上这句话化自弗洛伊德。他提出爱欲是生本能,与之相对的是死本能,人类的所有行为都逃不开本能。本质上它们相互交织、彼此作用。”这次骆弥生率先移开了目光,只看着他的膝盖上那道手术疤。
  “就像法语语境中常用‘小死一次’指代性|高潮,当你,尤其是,你。”骆弥生抚摸着那道疤,用重音强调,“在当前状态下,产生这样强烈的性|冲动,你需要代偿的欲望并不是情|欲,而是……”
  反复讲的避谶,他说不出那个字。
  他们再次沉默。
  “阿和,”骆弥生在乍破的天光中恳切地抬眼,“你梦见什么了。”
  李和铮看着他演哭戏似的眼泪丝滑地流出来,原本心头一片沉静,蓦地被他逗笑了。
  “你说你哭什么?”
  “年纪大了,眼窝浅。”骆弥生不在意地擦掉脸颊上的泪珠。
  “怎么总学我说话。”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长岁数。”骆弥生探身拿过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平定情绪。
  “这多逗,我这功能有问题,链接接触错了。”李和铮试图扯淡。
  “这我可没觉得。”骆弥生擦净眼泪,不知算不算夸他。
  “哦,功能没问题但脑子有问题是吧。”有人油盐不进。
  “别这么说。”有人怎么听怎么难受。
  他们又安静了好一阵儿,李和铮才再次开口:“我真没想死。”
  “我明白,所以我才……难过。”骆弥生吸了下鼻子,“你是感受不到的。可它真实地发生了。”
  李和铮找不到回应的话。
  他有死欲?
  他没有。弗洛伊德说的也不算数。
  可正如骆弥生所言,它是真切的。
  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让他体验过所谓“死欲”的事,他浑然不觉。
  李和铮啊他。这种自我认知都把不住。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把自己吓到灵魂出窍的噩梦,硬得不明不白,而后乱七八糟搞了一通,依然感觉到附着在背后的毛骨悚然。
  不得不承认,刚才的感受是激烈的,填满他并不空洞的感官,有真实的欢愉来临。
  可现在那些都潮水般地褪去了。
  李和铮眉心微蹙。
  思绪至此,他惊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梦已不甚清晰。那些画面如一尾游鱼,在消退的潮水中游远,甚至抓不住尾巴。
  “我不是不想给你讲,大夫。”李和铮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如实陈述。
  “梦,我忘了。我现在信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了,因为我一想我到底梦见了什么,腿和头一起疼。”
  骆弥生一怔,看到他的茫然,也看到他的疼痛,忙搂着他躺下,轻轻揉捏他的太阳穴:“不要想了,我们真的该睡了。之后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什么办法。”李和铮懒懒回应,“焦虑得半夜三点还在看书的办法?”
  “总有办法。”骆弥生不愿多提,吻了吻他的鬓边的白发,“晚安。”
  “这么快打发我睡。”
  “因为不舍得叫你起床,也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睡到下午两三点。”骆弥生的低音炮低低哄睡,“我和他们说一声,咱们约午饭一起吃,来得及。”
  “等因为作风问题被开了,下一份工作准备应聘幼儿园?”
  “别贫了。”骆老师无奈,“歇歇你的脑袋。”
  “May.”
  “嗯?”
  “爱我是什么感觉?”李和铮猫头鹰似的,睁开一只眼看他。
  这记者,自我认知里的爱之一字太遥远,采访起别人。
  骆弥生停滞片刻,放下了所谓的避谶,在晨光熹微中,无比认真地,说出此刻涌上心头的真实答案:“是一种希望你如果要死,也应该死在我身边的感觉。”
  李和铮哑然失笑,失败的采访,抓回来的容易不过审。
  “大夫,你这种应该叫病娇吧。你本来就每天啃我,别把我切成条儿吃了。”
  骆弥生想辩,卡壳儿了。
  ——如果十年前也这么想就好了。宁愿困死在原地都不要放他走。
  可河水不会逆流,他们没法回头再走。
  李和铮:?
  “不会吧,你真想吃。”他不知道骆弥生在想什么,只是翻身的同时揽住他的背,把他搂在他肩上,脑袋按进颈窝,“省着点吃吧。”
  可以熟练使用手术刀的骆弥生本来没想吃,让他说的,竟咽起口水,真是越描越黑。
  “天亮了,真该睡了。”他劝自己。
  然而这安定的温存并不久留,李和铮没成功睡着前,喉结被含住了。
  “我说你口欲滞留你还不服。”他没睁眼,抓住骆弥生脑后的头发,没使劲儿,“每天在床上这样,天一亮出去装人了,好意思?”
  “好。”
  还是不能太给这人得寸进尺的机会,他真进。李和铮手上还是使劲儿,把他摔回了另一个枕头上。
  在软枕里躺好,骆大夫诈尸般反应过来,要起身:“不对,我给你带枕头了。”
  “别特么的折腾了。”李和铮终于困了,一胳膊又给人按回来,“你正常点。”
  骆弥生便把被子拉起来:已老实。
  赶紧闭眼,他才是熬通宵了。两人加起来六十多岁,兴奋加焦虑到睡眠出走,看起来应该是给人当医生的更有病。
  在逐渐大亮的天光中,李和铮喃喃:“等哥们儿带你玩儿个大的。晚安。”


第39章 演技派
  李和铮被骆弥生定在十一点四十的闹钟吵醒, 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不睡觉的疯大夫又抱着他那本原文教材,盘膝在床旁的小沙发上以坐禅的姿势看书。
  说“昨夜”并不合适, 毕竟那是几个小时前的今天。
  喝不醉的人在没喝酒的情况下有种宿醉般的头疼感,第一下竟没起来,有气无力地冲看起来毫无问题的大夫抬手。
  骆弥生接住他这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的竟然有点凉, 皱眉:“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李和铮话都懒得说,本想借力起来, 又没成功,干脆眼睛又闭上了, “纵欲过度,散架了。”
  纵欲在哪里。年轻时一到两个人都没课的下午, 青天白日的等不到天黑,在床上下都下不来。
  看他这蔫哒的样子, 骆弥生忍俊不禁,试图把他捞起来。
  李和铮拉着他的手反拽的同时往里挪, 骆弥生顺势上了床, 挤到他旁边。
  “再睡会儿吧, 真爬不起来。”
  被搂住的抱枕大夫粗略诊断:“不要逃避。”
  “犯法吗?”
  “也不。但不要逃避。”骆弥生趁机捏他脸颊上的肉, “快起来,他们在等。”
  “等着吧。”
  骆弥生迟疑地:“真累坏了?我给你按摩一下。”
  见他当真了,李和铮笑了笑:“行了大夫, 我没这么弱智。拖延五分钟再动弹。”
  那好说, 非常会数秒的骆大夫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等了300秒,时间刚到, 还没等开口,李和铮开机成功,顶着确实在疼的脑袋,一瘸一拐地挪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找出自己的黑背心牛仔裤大头靴穿上,脑袋上有根筋抽着疼,李和铮不想忍:“布洛芬。”
  骆弥生不想给。
  “May.”
  骆弥生只好转身去巨大箱子里拿药品袋:“是药三分毒。”
  “从你嘴里说出这话特别不靠谱儿。”李和铮接过来,正要吞,被按住了手腕。
  耐心有限的人垂眼看他。
  “先垫补一口再吃药,你要遵医嘱。”
  李和铮甩掉他的手,吞了药片:“事事都听你的?”
  骆弥生闭嘴了,听出他在点明他最近得寸进尺有点多,在心里给自己拉起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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