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骆弥生不知怎的心虚了下,瞄李和铮。
  李和铮本没觉得自己这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让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耐烦:“又干嘛?”
  骆弥生摇摇头。
  准备工作都做完,私人医生最后点进了周泽辉的对话框。
  周泽辉的消息来自几个小时前:
  —照和,我回来了
  —休假一个月,你在国内吧?
  —哪天有空,聚聚
  骆弥生模仿李和铮的口吻:
  —好说
  —我出来旅游了,辉哥你先歇两天
  —等我旅回来再约啊
  完成,锁屏,管理情绪。
  李和铮对他原地入定不置一言,年少时他好奇过骆弥生的周全是只对他还是人本就如此,那时候没挂心,现在更不需要答案了。
  只是他知道,他逐渐开始享受这池温水。即使都是小事,到底是不爱人际交往的人进入不得不进行一些交往的环境。有人能全权代劳,算挺不错。
  两辆G在高速口汇合,李和铮没停,鸣笛示意,继续开。
  他们一路上没多话,只有两个女生的小声交流。
  日头从他们渐行渐远的方向落下去,一直到了卓资山服务区,路途过半,李和铮的腿也隐隐作痛,他们才去休整。
  苏启然车上下来的人还是今晚第一次照面,全都好奇地围住他:“暗访什么?咱们要去干嘛?”
  两个姑娘提着零食袋子回来给老师们分,骆弥生站在外围,又给郑B雅转钱。
  李和铮叼着烟,撕不开火腿肠的包装皮,转完钱的私人医生接过来帮他开。
  “看看,出趟门把我们骆大夫累死了。”李和铮调侃一句,转向大家,“暗访一些野味馆,这边周边县城里多点,牧区里也有。你们调整心态,旅游为主,无非这两天多跑跑。但是,切记……”
  他看着两个姑娘:“我们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不要轻易地动别人的饭碗。”
  女孩们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徐海瑶忍不住问:“师父刚刚叮嘱我不要给您添麻烦,说您从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
  “她这是pua你,添麻烦的明明是她。”李和铮笑笑,“可怜我人生已经开始做减法了,还要继续增添新经历。”
  郑B雅也问:“您常年不在国内,怎么知道……”
  李和铮摊手:“我除了没有当狗仔的耐心,什么新闻都看一些。”
  “真不行。”苏启然搂着宋妍的肩,故作夸张,“你觉不觉得他当老师委屈了,果然人还是得干自己爱干的。”
  烟不顶用,李和铮哈欠连天,懒得再和他们闲扯。腿也疼,分不清是不是又在幻痛,先上副驾。
  可能是幻痛吧。久病成医的试图自我诊断。
  为了完成莫须有的任务,真拉着队伍出来了,心情还是比较微妙的。只是不好概论这是种什么心情。
  抗拒?兴奋?兼而有之。
  他调整座椅靠背,在其他人上车之前给自己打开飞行模式,放松神经,没两分钟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抵达了他们下榻的酒店,骆弥生毫不意外地只给他俩订了一间,并且出于安全考量,给两个女生订了一个标间。
  众人一商量,不给旅行做任何计划,早上能补觉,便一伙人去吃羊肉,尝奶皮子锅茶,喝羊杂汤,谈天说地到十二点才回房。
  太热,钻进空调房里才算活过来。有人精神很亢奋,有人亢奋不起来,很腿疼。
  李和铮进了卫生间,骆弥生也跟进去,洗漱完毕,腿疼的直接上床瘫着,亢奋的坐在沙发上躬身收拾行李。
  “阿和。”
  “说。”
  “我们回去后,你还是搬进主卧住吧?”
  没头没脑的,李和铮哼笑一声:“这才几天,就忍不住了?”
  骆弥生坦言:“是我贪得无厌。我一想到我过去有很多年没见过你,你在我万里之外……现在我看见你睡觉的样子,很想这样问。”
  李和铮看他戴了一天隐形的红眼睛,不置可否:“摘了再说话,看得我吓得慌。”
  没得到回应,骆弥生不气馁:“再看你两眼。”
  “你这说得好像我马上就……”
  骆弥生顿时不悦地打断他:“别说这种话。”
  平生最讨厌被捂嘴的照和老师并不服气:“我说一句能死人?”
  “你不是总说自己年纪大了吗。年纪大了,就该懂得避谶。”骆弥生没有退让,冲他摇摇头。
  “啧。”李和铮往下躺躺,钻进了被子里,给自己关机。
  而这本该很舒适的夜晚,以李和铮在半夜三点被噩梦惊醒告终。
  这梦恐怖到他竟然一翻身坐了起来,一时间分不清梦境现实地定神良久,才感觉心率慢慢降了下来。
  梦里在一片焦土上,有几个小孩环绕着他,嬉笑打闹,蹦蹦跳跳要他抱,在主观视角里加了许多模糊处理,他们很矮,扑上他的膝盖,扑在他的腿上,都抱不到他的腰。
  他看不清他自己是不是轮流摸过他们的头,视野里光线变暗,而他们急剧长高,很高,很高……声音也越来越大,很吵,很吵……他们庞大粗壮的身躯,张大的嘴里伸出一筒筒炮,一齐冲他发射。
  他是在愈演愈烈的嗡鸣与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中惊醒的,眼前火光冲天,现在张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依然被晃得失真,屋内的摆设都难以触及。
  冷汗落了,李和铮烦躁地掀被子,才意识到,眼前有一盏光源,光后是骆弥生镜片后震惊且担忧的眼神。
  他大半夜的不睡觉,独处时也腰背挺直,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看到他定神了,才起身走过来。
  李和铮避开了他,进卫生间放水,洗了把脸,再出来已面色如常,走向桌前。
  “你干嘛呢这是,忙活一天了都,铁人啊?”
  “我……有点焦虑,所以睡不着。”骆弥生下意识地把书合上,露出书封。
  李和铮一眼扫过去,《Textbook of Psychiatry》。绝了这大夫,出来旅游还带书,不睡觉看原文教材,卷得令人发指。
  “焦虑什么。”答案昭然若揭,他倚在书桌边,心头一阵烦乱。
  “很多。”骆弥生的目光转了转,才落回他脸上,话在喉头压不住,还是说了,“怕治不好你,也怕治好你了,你又要走了。”
  “那没辙,说明咱俩就这命。”李和铮歪着身,目光冷淡地锁定骆弥生,被非常态开机后眼皮都懒得抬,长睫毛掩着许多情绪。
  “这事儿说不清。你们如果没来搅和我退休,我也不至于非要治这个病。”
  骆弥生点头,推推眼镜:“我明白,环环相扣,扣不到我想要的上面去。”
  瞧他说的,清醒又凄惨的。李和铮朝他的教材点点下巴:“所以,你凑合治治得了,甭这么操心。”
  骆弥生没接话。
  李和铮不清楚他该不该对自己的私人医生讲那不想讲的怪梦,即使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一面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他各种意义上的私人医生,一面没法真正意义上地对一个人敞开心扉。
  即使是骆弥生。
  如果早几年是这个情况就好了,那时候撕开他自己没那么难。如果不是当年……算了别如果了要成祥林嫂了。
  看来骆大夫的焦虑不无道理,他恐怕不是个好病人,这其中有他自己都明白的难度。
  看病都得逼自己一把。天天承受做决定的代价,唉。
  骆弥生谨慎地观察他的微表情,看得分明,他在抗拒。
  他便没多问。
  两人一个要继续睡,一个竟然又坐下了,继续看书。
  李和铮嘴角抽抽:“您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头悬梁锥刺股。”
  “看完这章就睡。”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不顺心的时候书翻页的声音都很响,没睡着的李和铮“啧”一声:“我说,你是不是不够累?”
  骆弥生一听这话,立刻合上书,关灯走过来上床钻进被子搂上李和铮一气呵成,并小声问:“再给你拔个罐儿不?”
  人民教师把冒上来的脏话咽下去,闭着眼翻身,调整姿势,伸长了一条胳膊。
  骆弥生迟疑着,枕进了他的臂弯。
  怀中有人形抱枕,李和铮感到他的心落在了实处。没有焦土,只有一个真实的人间。
  骆弥生忍了又忍,看他实在困,只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没扯什么友不友谊的。
  可惜噩梦惊醒的人困意迟迟不来,还是很烦躁。
  “你说是不是羊肉吃多了,我怎么这么燥呢?”明明此躁非彼燥。
  在月色中盯着他的骆弥生一怔,手当即探了下去。


第38章 爱与死
  李和铮被握住才发现自己早有反应, 微微惊讶,毕竟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除了早上的自然反应外那玩意儿都跟死了一样。
  驻地男人居多,只要男人居多, 再高的素质、再多的文化、再不一致的性取向,都逃不掉糟烂的话题。
  人人都可以有崇高的理想,却不一定拥有洁身自好的自我要求。交火区里充斥着死亡的绝望,依然有各式各样的人为各式各样的欲望买单。
  回了安全区, 总有绕不过的时候。
  每到这种时刻,他都玩笑说自己疲于奔命,萎了。好像是周泽辉吧, 说真萎了的都说自己特行,你这么说, 一定是……
  他怎么回的记不清了。总之,生理欲望这种东西离他远去已久, 在没有外力刺激的情况下,现在算什么。
  ——尤其是在骆弥生钻进被子里后, 他扯住他的头发,突然感受到了陌生且强烈的冲动。
  在被推高的瞬间, 李和铮笑了笑:“你还真别说, 这大草原上的羊肉确实够劲儿。”
  骆弥生正被噎得上不来气, 一听这话, 晕头转向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因为视线模糊,以标准老花眼的姿态往后仰脑袋, 去看他的眼睛。
  他们对视。
  李和铮好整以暇地冲他勾起嘴角, 勾了下食指。
  骆弥生状似镇定,一撑他身侧越过他, 去拉开床头柜上下两层抽屉,都没摸着套,人麻了。
  他又翻身坐起,没找到手机,发现手机还在书桌上,掀开被子要下去,被一股大力揪住后领子,摔回了床上。
  李和铮压上来,低头啄吻他才被咬破的嘴:“你就这么想挨……”
  还知道话糙,没说全。
  “我……是想。”骆弥生脑子转速过高,“好容易你今天有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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