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接人的来了,他们先跟着身着“警犬技术”队服的警察叔叔们往里走。
  那人家都是多尖的眼睛,显然第一眼被他这骚狐狸般的扮相惊到了,第二眼看到了他身上露在外的枪疤刀疤,这才敢信。
  “白总能把照和老师派过来,我们也感觉很荣幸。”领头的点头致意,“队里大家早几年真看您的报道。”
  “不敢当,您太客气。”李和铮微笑着寒暄,“你们才是真的人民英雄,我也就是动动笔。”
  这互夸起来没完没了,他们继续往里走,停好车的骆弥生过来和他们汇合,不着痕迹地检查他的状态,看他没事,放下心。
  “先往犬舍去,这个点儿犬都下训了。”王队向他们介绍,“咱们基地现在常用的犬种有十多种,以比利时牧羊犬、拉布拉多、史宾格和咱们本土培育的昆明犬为主。”
  “德牧呢?”话少的郑B雅提问。
  “德牧也有,执行任务没的说,但是腿不好,关节问题多,现在用得少了。”王队如实回答完,反应过来李和铮正毫不掩饰地一瘸一拐,明显是腿不好,一下子尴尬了,“呃,不好意思。”
  “隳看您,没事儿。”李和铮真不介意,只问好奇的,“我前些年在外头接触过维和犬,基本就是防爆和搜救。咱们的犬是分科目上小课,还是统一大班上课?”
  跟在他们身后的骆郑徐三人不约而同地抿唇忍笑。听听这人,说自己大学老师当得想上吊,思维已然是老师的形状了。
  王队跟上他的说法:“它们都得上大班课,做基础训练,再根据每个人……咳,每种犬的特性分小班,有的上完学能缉毒,有的资质差点,但基础训练没问题,能去地铁安检口。”
  “喔,也是因材施教呀。”李和铮作恍然大悟状。
  众人都笑笑,王队说拐过主楼,就到犬舍了。两个姑娘互相搭把手,拿出相机和录音笔,她们都很好奇,从未见过这位拿过普利策的传奇记者要怎么做主采。
  一阵热风袭来,夹着浓郁的狗味儿。
  骆弥生突然打了个喷嚏。
  李和铮下意识地贫嘴:“谁想你了。”
  骆弥生紧接着打了第二个,接话贫:“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骂你干嘛,”李和铮哭笑不得,“我要骂也应该骂……”姓白的。
  警察叔叔们都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李和铮正要开口,下一秒,远处的训练场上连响两声枪响。
  这回是真的枪响,不是炸烟花,骆弥生当即一手撑住他的后腰。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雄浑的犬吠声伴随着几声大喝山呼海啸般传来,所有警察第一时间按紧腰带,朝楼后冲了过去。
  两个姑娘跟着撒腿跑,跑了两步,想起这儿有个瘸子,急刹车,回头看。
  瘸子叹口气:“我怎么总觉得咱带着柯南体质呢,上哪里都出问题,就不能让我安生点。”
  “吐三口。”
  “又来了。”李和铮赏他个白眼,转脸冲俩孩子指指自己花哨的凉拖,“你们先去,拜骆老师所赐,我就算是不瘸,也跑不起来。”
  姑娘们不合时宜地笑,转头跑了。
  “走吧——大夫。”李和铮撑住了骆弥生的胳膊,加快了脚步,“咱是不是柯南在此一举了。”


第36章 瘸腿狗
  两人一个瘸一个扶地往后去的路上, 李和铮还认真思考了关于他们是柯南的可能性。
  “你看,我经常是哪儿打仗去哪儿,要见一堆死人, 离我最近的死我脚边了。”他分析起来,“你呢,医院里也天天死人,过你手还死好几个, 所以……”
  骆弥生不爱听。他感到无奈,这个人的生死观都比他更洒脱。比起李和铮他才更像是“年纪大了”的那个,总想避谶, 听不得他一天到晚死啊活啊的,一点都不想再让他出去。
  可惜他没有立场, 即使有,也留不住他。
  骆弥生只说:“走慢点, 没事。”
  “那能有什么事,反正也不是我们的事。”李和铮笑笑, “只是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咂么出味儿来了。”
  是腿干扰了他没能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总是这样干扰他。
  等他们挪到人头攒动的边墙草坪下, 站在稍远处, 王队正在声如洪钟地训话, 事情已经可以听徐海瑶转述的版本了。
  “刚才真开枪了。”徐海瑶过来小声说着, “刚好和我们今天的话题有关,刚才有一条走丢的老黑背被人从围墙外面抛进来,摔伤了。正好这一块儿刚刚下训, 这是正在等待领养的……”
  “警犬走丢了。”匪夷所思的话。李和铮一挑眉, 确认道,“还是已经退役的等待被领养的。”
  “不能算走丢, 这些老犬都能自己寻路。”郑B雅压低了声音,“我们刚才听这意思,犬大概率是被偷了。就昨天晚上的事,他们还在排查,偷狗的可能是发现了这是条警犬,刚刚心虚,冒险送回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和铮和骆弥生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还能有偷狗的偷到警犬头上。还让他们赶上了。
  有一位训导员过来,向他们简单解释原委。
  郑B雅判断得不错,基地里有三条刚退役正在对接领养家庭的老年犬,身上都有些伤病。因为已经退役,不再需要每天严格地盯着上训、收宿,让它们自由地享受被领养前的退休时光。
  昨夜围墙这里的角门开了条缝,训练有素的老黑背大约是放飞自我了,想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就没了。
  训导员们发现丢狗了,查监控,一看,是偷狗的套牌面包车,用了麻醉针,都气炸了。这无异于是战友被人贩子拐了,连忙对接兄弟部门。才刚开始排查,对方就把狗送回来了。
  奈何战士迟暮,不然怎么可能被偷?一落地就把腿摔断了。
  李和铮感觉自己在听地狱笑话,真是绝了。退休老狗断了腿,到底是在说谁,哈哈哈……
  旋即他意识到不对,正色:“那开枪是?”
  训导员没说出话,为难地看看他。
  李和铮了然,一点头,没再说话。
  退役的警犬还是警犬吗?如果是宠物失窃,那这件事的定性本来就模糊,对于失主而言和丢了亲生孩子的痛苦程度能划等号,在律法判定上,一般是个人重大财产损失。
  可偷狗产业链早已完备,跟电诈似的,钱一到手立马分散去无数个账户,追回的难度极大。
  何况,人类掌握生杀大权时总会轻易手起刀落,留给追回的时间太少了……多少宠物主人像失独家庭般奔走,到最后奔波来的是连骨头渣都被嚼碎,毛都不剩。
  加之这不光是个人重大财产损失,警犬资源保护是另一个话题。
  开枪的大概是老黑背的训导员,这会儿一张脸都胀红了,小臂挡着眼睛,把眼泪擦下去。
  李和铮不动声色,双手抱臂,又用一只手摩擦着下巴,垂着眼帘,不着痕迹地转眼扫视紧张又兴奋听讲中的徐海瑶,收回目光。
  他冲着眼前明显心不在焉的这位训导员笑了笑,半开玩笑地:“那可完蛋了。”
  训导员匆匆点头,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回去。
  另一边,王队训完话,看队医也提着医药箱冲了过来,便走过来,先冲他们道歉,解释开枪后得赶紧写报告,他也得去打报告,偷狗的人也得继续追惩,今天恐怕不能过多配合采访了。要不改时间,要不他们自己看着来。
  李和铮颔首,客套几句,宽慰他,让他处理事件吧,不用管他们,并多加了一句“我心里有数”。
  他的姿态实在是令人放心,看起来太可靠。一切尽在不言中,王队再次歉疚地和他握手,带着几个人先回主楼去了。
  徐海瑶惆怅地目送他们离开:“怎么正好赶上这种事。”
  “好事儿啊,这不正是你要的警犬资源保护吗?”李和铮调侃地笑笑,“说什么来什么。”
  “那也对啊!非常好的冲突内容!”徐海瑶立刻兴奋地甩下双肩包,把那台徕卡M11掏出来,双手握着递向李和铮。
  李和铮扫了一眼这熟悉的老朋友,这机器几乎是所有同僚的最爱,他也曾经带着它一代又一代的产品奔走在硝烟中。
  但在此情此景下,他没有接相机,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垂眼看看徐海瑶,而后转身,径自朝着那条正在被队医初步救治的老犬走去。
  实习编辑懵了,一时竟没敢叫人,茫然地看看照和老师的男朋友。
  骆弥生第一下也没品住他这是什么意思,看到他走到那躺着的老黑背旁,艰难地伸长屈不回来的病腿,好腿屈膝跪了下去,重心不稳,躬身用手撑着草地,心头猛颤。
  他下意识地,迫切地想要走到他身后顶住他,给他借力,怕这条瘸腿会在这个姿势下让他失去平衡。
  但理智定住了他的脚步。别去打扰。
  没能做的了,骆弥生想了想,转脸看向两个姑娘:“你们是不是挺好奇,他为什么只写战地报道?”
  两个姑娘诚实地点头。她们早都各有猜测。
  从白逐雪口中和她的文件柜里认识李和铮的徐海瑶想,自媒体时代信息爆炸的同时也形成信息茧房,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官媒只是用来看通知的。
  何况有多少人这辈子都没看过一篇深度稿件。照和老师一字千金,或许写了也是暴殄天物。
  更直面深入接触李和铮的郑B雅想,或许是因为老李在很多时候都坚持他的原则。而原则是一种没道理的存在,是一条不需要问“为什么”的准绳,一旦失去便会永远失去,因此不该有任何事物值得他放下原则。
  大到坚守战地报道,小到说不捞人真没捞人——出成绩了,这两天论坛里都炸锅了,水课挂了简直活见鬼。
  可他显然不会因为挂科的学生们联合了爆料他们同居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那一批,掀起了一波“李和铮算什么东西”的浪潮,而做出任何改变。
  真是站得高的人要承受更多风浪,学校里几千名教师,谁也没遭受过李和铮这样的“待遇”,喜欢的极喜欢,讨厌的极讨厌。
  刚才路上她提了下这件事,李老师和骆老师都笑了。
  老李还说你也少看点sb发言,讨厌我的人多了,哥们儿头顶上冒飞机大炮都有多少人恨不得我被炸死呢,这些课都上不明白的小孩儿算老几啊。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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