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这么一张脸上配了一双临时的嘟嘟唇,有点割裂,却很可爱。想来是很久没有接过吻了,一时间显得很不经亲……
  李和铮准备睡,见他又站那儿一动不动地开始盯,一句话都不想说,手机扔了,眼睛闭上。
  身侧OO@@,骆弥生一边钻进被子一边娓娓道来:“我曾经有一次咨询,遇到一个女生,她非常困惑她的性取向。她不喜欢男性,无法想象自己和男性进行任何亲密行为,怀疑自己是同性恋,同时也无法想象自己和女性谈恋爱。”
  “嗯——”李和铮保持礼貌回应,想听听这大夫又憋了什么屁。
  “她偶然发现了一种交友模式,叫唇友谊。”
  “什么纯友谊。”
  “不是,嘴唇的唇。”说这话的骆弥生还盯着他肿起来的嘴唇,“类似炮友,一种平时当朋友但可以接吻的、大概还可以划分在友情范畴里的关系。受众主要是不想发展深度关系的女同性恋和部分传统意义的直女。”
  李和铮稍微震惊了一下,睁眼对上疯大夫的目光,又闭上了,心情淡淡的……
  “叔能理解。”他再次抬手把骆弥生推开,给他按在枕头上,“但叔年纪大了,别他妈说什么咱俩也搞纯友谊这一套。”
  骆弥生卡壳儿:“……是想说。但也想跟你闲聊。”
  “我们一般不把每个字都带着目的交谈当成闲聊。”
  骆弥生忍俊不禁:“能被听出来的目的不算目的。我想聊聊你现阶段对自己的定义。”
  “自己的定义。”
  “嗯,各方面。”
  “生物性别男,心理一致,基于唯一一段恋爱经验,性取向目测是男。身份是退休的中年人,找了份兼职糊口。”
  “就这样?”
  “嗯。年轻时都惦记着定义自己,也想定义别人。我过了那个迫切想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年纪了。”李和铮闲闲凉凉,打个哈欠,“但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觉得你等着给我开药呢。”
  “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上班。”声音很近,骆弥生趴在他脸侧。
  李和铮没睁眼,翻身,长腿压在骆弥生身上,骑上这条人形抱枕:“大夫,你总这样看我,让我觉得你很饥渴。”
  不说还行,一说骆弥生咽口水咽得咕咚响。
  李和铮嗤笑,睁了一只眼看他,促狭地:“说实话,我印象里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对你一直很热情。”骆弥生说得一本正经,“我刚才提到那个……是想说,每个人都应该用自己合适的方式……”
  “释放一下无处安放的荷尔蒙是吗。”李和铮截断他的话,“你看我有吗?”
  “我,我是说,你我现在的关系没法定义,不如也从唇友谊做起。”一贯稳定克制的骆大夫实在忍不住了。
  在一个被窝里太好实施,喝都喝了,不给酒后乱性,乱亲也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
  李和铮搂住会动的抱枕,接上他的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苏启然这损人,眼尖得很,第一个看见两个人嘴上都顶着血痂。
  让他看见没好事,立刻叫唤起来,调侃迅速蔓延,出了被窝的李和铮依然云淡风轻,笑着和苏启然勾肩搭背,陪着他们一起贫,骆弥生还是平时那副样子,穿上真人cs的迷彩服也是精英范儿。
  二十几个人分组对抗,都说得把章明晰李和铮分开,一边一个,赢面很平均。
  进了场地,比赛开始计时,李和铮瞅着被分到他手里的这群人齐刷刷地排排站,等他制定战术,气笑了:“有没有可能,我是去有战争的地方拍照的,不是制造战争的?”
  “得了,你肯定会。”霍琪背了把狙,扶正自己的头盔,“赶紧说吧,我们听你的。”
  “您打哪儿对我有这种盲目信任的?”李和铮懒懒倚在人造壕沟里,他的狙倒点地,靠在他腿上,“这我要说真不会,多下不来台。”
  这群高知都笑了,眼巴巴地等他讲。
  “行吧,来。”李和铮当仁不让。
  现下他对很多事都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不需要他动脑子时他开省电模式,非要他来,他便来。
  诚然,他现阶段对骆弥生也是如此。
  他最近才知道卡皮巴拉是什么玩意儿。
  过了“想定义自己”的阶段的李老师把自己定义成了卡皮巴拉,泡在他自己的水池里,可以有人不定期往他的池子里扔一些石头,但不能搅和他的池子……但他好像也不会咬人,只会再换一个池子泡着。
  回来后,突然增加的课量,突然变多的麻烦事,突然回光返照似的追上来的骆弥生,都是扔进来的石头,有大有小。
  而他给予相似的反应:扔呗。
  没能真正撼动到他,池子都懒得换。
  一如此刻。
  让他制定战术,他便用枪头在土地上简单画了几道:“刚进来那会儿我看了一眼地形图,差不多是这样……”
  他讲着,骆弥生的一只手在他背后,轻抚两下。
  他不动声色,轻轻摇头,表示自己现在没事。
  ——没大事。
  选择接受、面对一些事时,难免需要对抗。
  而这分组对抗,这组因为有了一个真的从枪林弹雨中活着回来的李和铮做战术指导,制定线路,一路披荆斩棘,几枪撂倒一个,率先找到终点,拔下了旗,赢了。
  输了的苏启然几个煽风点火,挠了墙又去挠章明晰,打打闹闹好不幼稚,不说谁知道他们是一群高校教师。
  李和铮去卫生间洗把脸,把随着冷汗冒出来的那些东西的都归置掉,重新融入这热闹的场景,心想真是完了,我怎么现在连赢了都不爽了。
  还有什么能让我爽一下。
  算了,不爽也没事。
  大家都玩儿累了,又住了一天,睡到第二天中午退房才返程。
  李和铮看骆弥生导航了他万柳的租处,还算满意:“今天这么自觉。”
  “我是想把你打包带走的,但我得去办件事。关于我要给你的答案。”
  李和铮无所谓,以点头回应:“我约了白逐雪,送我去社里吧。”
  骆弥生顿了顿,扭头看他:“你主动约的?”
  “那倒不是。前天她约我来着。”
  “哦。”
  李和铮笑了笑:“怎么你还挺失望的。”
  “也不会。”骆弥生没多说,导航他的单位总部,朝西边去。
  临近抵达,李和铮松了安全带,骆弥生按住了他,抱以担忧:“你行吗?”
  “小瞧哥们儿了。”李和铮拍拍他的手,下了车。
  阔别没太久的李和铮站在铅笔楼下,点了支烟,仰头看去。
  年少时他从这里出发,往后十年,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他书写的稿件、定格的那些瞬间,从这里汇总编撰发出,每次回来也先回这里报到,在白逐雪的办公室里待会儿,听听近况,再次出发。
  飞高飞远的风筝,风筝线拴在这儿。可笑的是,想跑还没跑掉,刷了脸还能直接进门。
  骆弥生停在路边,看他进去了,才放心地驱车上了二环,往三院去。
  他深呼吸,踩下油门。
  去面对吧。想继续走下去,想同路走下去,想把错开的轨迹修正,重新画一个期盼中的该有的圆满,总要面对,要抗争。


第29章 不甘心
  这数十年间, 大楼里的内设没怎么更新过,李和铮才踏进来便觉得致命的熟悉。
  物理意义的有点致命。
  说舒服吧,非洲大草原排第一这里能排第二。比起母校的一方讲台, 这儿更是他的场域;比起李老师的身份,他更认同自己是照和。
  但也没办法。说不舒服,这是顶不舒服,每走一步都不舒服, 有人用枪管顶在他的后心用铁链拴住他的喉舌那般不舒服。
  要他保持沉默,要他学会闭嘴,要他砍断能书写的手臂, 要他把看穿真相的眼睛挖出来。
  李和铮抵御着自四面八方来的压迫,面不改色, 瘸着腿也能闲庭信步。
  正是午休后的上班时间,电梯里站满了人, 李和铮最后一个把自己塞进去,人高马大贼显眼。
  身边人没一个眼熟的, 但大家可能看他眼熟。互相看看,又看看, 他露出礼貌微笑。
  他这一笑, 很多人都把他认出来了, 当即有人“哎哟”一声便伸出手要握:“照和老师!您怎么回社里了, 不是去当教授了吗?”
  “是啊没想到能见着您啊。”有人附和,也冲他伸手。
  “悖哪儿的话。教授不起来, 去受教差不多。”李和铮笑里添了几分真, 与他们一一握过去。
  人还是活个自在。上次的学术论坛也有更多人来和他社交,而他用来维持体面的社交值耗尽后, 基本都是骆弥生在接话帮聊。
  这会儿在自己的场域里,小小的电梯里搞成他的握手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有他这么号人,真热情还是假热情,他都不烦。
  说话间,电梯抵达国际新闻编辑部的楼层。
  这些人当然知道他到地儿了,纷纷同他道别,有一个被挤在最里头的女生扎着温婉的麻花辫,抱着电脑包,艰难从他们中间钻出来,跟着他一起出了电梯。
  当老师也有四个月的李和铮一眼认出这还是个学生,算算日子,正是这一届的校招生入职培训的时间。
  电梯门关上,楼道尽头只有他们两个。女生看着他,脸色微红,最后一个冲他伸出手:“照和老师您好!我叫徐海瑶,我是白老师新收的徒弟,一直听到她说您,本来是要去接您的……”
  被彩色眼珠看卡壳了。
  李和铮一挑眉,低头和她握手的同时笑出声,笑得眉眼弯弯。
  行啊,灭绝师太竟然收徒弟了,怪不得非要找他要人呢。
  他们俩一直是挺合拍的。十多年前,他们一个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金牌编辑,选记者时看谁也不顺眼,一个是校招第一考进来的傲气小子,选编辑时看谁也不顺眼。
  凭本事说话的人都心高气傲,白逐雪想造神出来,李和铮想闯出个名堂,两人的野心一拍即合。
  要说这里是他的锚点,白逐雪是真正O着风筝线的那个人。
  他在她的扶持下一路写出个普利策,变成一个残疾的野人;白逐雪因为造神成功在编辑部里日渐平步青云……变成了四处压人连他也一起压进去的灭绝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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