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花(近代现代)——钻石十七

分类:2026

作者:钻石十七
更新:2026-08-08 06:41:08

  他抬头问何鹜:“我很奇怪吗?”
  “不奇怪。”何鹜反问:“谁说你奇怪,是顾潮生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没有,顾医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觉得自己奇怪。”
  比如白黎礼有时候会想,妈妈总是打他,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恨她。
  但实际的情况是,白黎礼很少有恨这种情绪,他给白荷找了数不清的借口去解释她的行为。
  比如妈妈只是太累了,妈妈在和别的男人交往时很费心,轮到自己的时候妈妈不那么用心也是正常的。
  又比如自己真的是不小心做错了事,那妈妈变得暴躁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更多的时候,白黎礼想,妈妈说过,不该生下自己的。
  这句话让白荷所有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所以自己是一个不被期待着生下来的小孩,他完全摧毁了妈妈幸福的生活,所以,所有的咒骂和责打,他都应该承受。
  他必须承受。
  妈妈没有错,错在自己。
  白黎礼想着想着就陷入悲伤,把他拽出来的是何鹜落下的吻,他轻轻亲他的额头,亲他的脸。
  他问何鹜:“我刚才是在‘倾诉’吗?”
  “是。”
  “那下次我要和顾医生说,我已经学会倾诉了。”
  “好。”
  快到晚餐的时间,两人从床上下来,何鹜又去了书房回复邮件,白黎礼则悄悄去了衣帽间,从柜子深处翻出本子。
  这个本子里夹着很多东西,照片,单据,甚至还有何鹜给他房子的时候,放在档案袋上的那张便签纸。
  夹在扉页的照片,是他和妈妈的合照。
  憔悴的白荷穿着白裙子拉着白黎礼的手站在照相馆的蓝色背景墙前面。
  白黎礼脸上不见喜悦,只有紧张和恐惧。
  小小的脑袋上发丝杂乱,不合脚的拖鞋泛着油腻的黑,背心松垮挂在身上,胸前满是五颜六色的脏污,一只手被白荷牵着,另一只手揪着衣摆。
  这明显是一张仓促的照片,白黎礼甚至没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
  但他还记得拍照片的那天。
  那天是他的九岁生日,前一天晚上,白荷一如既往的没有回来,但早上的时候她推开房门,拽起沙发上的白黎礼随便走进一家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
  那天中午他们还一起吃了一份猪脚饭,妈妈把猪脚都挑给他吃,自己只吃青菜拌米饭。
  晚上的时候,白荷还去路边的便利店,给他买了一个会发光的宝剑玩具。
  没有“生日快乐”“妈妈爱你”这种直截了当的表达,但白黎礼就是有感受到一点点来自于母亲的爱。
  那真是一个相当幸福的生日,往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回忆起那天,白黎礼就会思念白荷。
  白黎礼长大之后,白荷的状态反复,坏的时候拳打脚踢暴力相对,但好的时候,白荷会搂着白黎礼,叫他宝贝。
  白黎礼贪恋那一丝母爱的流露,所以打骂都不作数,一份猪脚饭,一声宝贝,就能让白黎礼记得白荷的好。
  人真的很复杂,复杂到白黎礼琢磨不透,捉摸不透别人,也琢磨不透自己。
  爱与恨的边界从来都不明显。
  他只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即便这个母亲不够好,不合格,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他唯一可以思念的母亲。
  对着照片,白黎礼小声说:“妈妈,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不会变成灰。”他噘嘴,轻轻吻在上面:“我会一直记得你。”
  “你教我很多,我自己也学到很多,我刚刚还学会了‘倾诉’……你给我留下的东西很有用,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给我很多钱,在回到爸爸身边之前,我要一直跟着他。”
  衣帽间没有开灯,客厅的光顺着门缝照进来。
  这一片狭窄的昏暗灯光,照在白黎礼的脊背上。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他笨拙地吐出疑问:“……妈妈,我能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可不可以不去找爸爸……”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没人能回答他。
  门铃被按响,是何鹜点的外卖到了,白黎礼把本子藏好,来到餐厅。
  很意外,何鹜点了生牛肉,自己煎。
  白黎礼走过去:“你会做饭啊。”
  何鹜拿出腌过的牛排放进平底锅,“我自己生活了很多年,会做一些简单的。”
  他侧头去看白黎礼:“眼睛怎么红了?”
  白黎礼摸了摸刘海:“刚才洗脸的时候,香皂进眼睛了。”
  “不要用香皂洗脸。”
  白黎礼抱着他的腰,小声说:“哦。”
  何鹜摸了摸他抱着自己腰的手:“牛排只可以吃半块,吃多了你消化不了,胃会不舒服。”
  白黎礼从他身后跳出来:“那我吃不饱!”
  何鹜语气平静:“有沙拉。”
  “我不要吃青菜!”
  “那我煮个面。”
  “我要吃肉!我在长身体!”
  白黎礼小小的赢了一下,他争取到一块牛排的三分之二。
  何鹜为他切好,放到他面前,盯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吃。
  白黎礼想到什么:“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点了牛排,你还记得吗?那天我本来要去见方平安的。”他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举着叉子忿忿道:“估计那时候,那个方平安就没安好心!”
  他顺着往下想,忽然歪着头眨着眼问:“那天为什么是你在酒店房间里?”
  何鹜切牛排的手停顿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走错了。”他补充:“要去休息,前台给错了房卡。”
  其实白黎礼再多问几句,就连聪明的何鹜也会难以遮掩那晚的真相。
  但白黎礼只是傻愣愣的点头:“那我还真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


第32章
  又要上学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何鹜已经出门了, 白黎礼打车上学,中午的时候和赵钊一起吃饭。
  上周的模拟考成绩出来,白黎礼的成绩是全市前95%。
  经过赵钊的解释, 白黎礼已经知道了这个百分比的含义,他气馁的同时询问赵钊的成绩, 赵钊一笑:“我是60%。”
  这也不是一个体面的分数,但远远超过白黎礼。
  白黎礼真的很难过,他这一个月里上课真的很认真,先别管有没有听懂,但真的很认真,他还认真完成了作业,但这个全市95%的成绩像是个笑话。
  他把成绩发给何鹜,问他能不能不读书了, 他感觉好挫败。
  过了一会何鹜回他说, 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晚上回家之后, 白黎礼发现客厅里摆着一个小狗形状永生花装饰品。
  绣球花朵拼成的白色小狗, 带着浅蓝色三角睡帽,脖子上系着同色系的口水巾, 站在玻璃罩子里。
  玻璃罩上贴着便签, “学习辛苦。”
  白黎礼拿着这张便签纸跑去衣帽间翻出何鹜之前留下的便签对比了一下字迹, 确认是何鹜亲手写的之后,他又发短信问:“这个小狗花是你定的还是王放定的。”
  何鹜回:“王放挑了几个款式给我选。”
  让何鹜这种大忙人亲自给他定一束花显然不现实, 但这个过程中只要他有参与, 白黎礼就会很高兴。
  于是他对着手机抿嘴笑了笑, 回:“那真是多谢你咯~[小狗开心]”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赵钊给他发了消息。
  “我妈看了我成绩之后高血压犯了, 说我废了,不如我姐一根头发丝。”
  “我姐上高中的时候常年年级前三,我跟我妈说,她生孩子的时候,智商这一块被我姐用光了,我只有玩商。”
  “我妈给家里上下下了封口令,不让我爸知道的成绩,怕我爸改我信托额度。”
  “你成绩比我还烂,你爸打你了吗?”
  白黎礼颠颠颠跑到客厅,拍下小狗永生花,发给赵钊:“他说我进步很大。”
  赵钊发了个大拇指:“牛!”
  “你爸比我爸更像老来得子,这狗屎成绩也能找到角度给你送花。”
  白黎礼发了个骄傲的表情。
  赵钊把白黎礼发过来的照片放大,透过花的玻璃罩反光看白黎礼的影子。
  他弯着腰拍花,穿着淡黄色睡衣,短袖短裤的款式,小腿笔直修长……
  拿着手机的手也好看,手指又白又长。
  赵钊把这张图点了收藏,又保存下来。
  仔细欣赏照片的时候,有朋友问他要不要出来玩,赵钊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到了之后才知道,是何晓皓组的局。
  何晓皓明年一月份出国,学校已经定好了。
  现在这几个月就是他最后的狂欢了,何铜山宠他,田柔管不了他,这几日他成天成宿的不着家,也没人说他什么。
  他和赵钊关系本来还行,现如今眼见着两家要结亲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赵钊把他微信删了。
  何晓皓想着,解除一下误会,破破冰。
  见了面之后他开玩笑似的邀请赵钊和他一起出国上学,赵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何晓皓问他:“国内混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家其他孩子成绩都还行,人家都奔着清北使劲儿,你回头考个小二本?”
  赵钊满不在乎:“我反正是没什么斗志,有钱花就行。”
  何晓皓其实是羡慕赵钊这种状态的。
  赵家孩子多,总有顾不上的,出几个纨绔子弟也没问题。
  何家就他和他大哥,全在何铜山眼皮子底下,再加上那天他躲在楼上听何鹜和何铜山吵架,总算是看明白了,现在,他们全家都得听他大哥的。
  何家的生态链上,何晓皓只能排在田柔前面一点点。
  “唉……”何晓皓惆怅,忽然想起什么:“你和那个白黎礼,怎么样了。”
  “就朋友。”
  “你真觉得他没被包?”何晓皓脸上带着轻蔑的表情:“他妈原来就是做情妇的,你回去问问你妈,她们那一辈就没有不知道的。”
  周围人闹哄哄笑起来,说白黎礼是子承母业,天赋异禀。
  赵钊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站起身,用压倒性的身高差环视屋内的人,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何晓皓脸上。
  “我最后说一遍,我不爱听这些。”
  何晓皓坐在那没动,依旧吊儿郎当:“开玩笑,你急什么?”
  赵钊:“我说了我喜欢他,你还开这种玩笑,瞧不起他和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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