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薛令止负手而立,心中冷笑。万事万物总有个因果,凡有异事,终归逃不过钱、权、色、名这几样,总能抽丝剥茧查到缘由。
  嗜赌、急需钱财、阴婚夜行踪不明……张宏的嫌疑正在急剧上升。
  谋夺家产的动机,已然浮出水面。但他总觉得,这背后或许还不止如此。
  与此同时,关应山则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径。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朴素的青布长衫,只带了关毅一人,如同寻常访友的文人,缓步走入河西村的街巷之中。
  他没有直接去找那些看起来知晓内情的老人,而是先走向村口那几户曾在窗后窥探的人家。
  他笑容温和,言语恳切,并不以官员身份压人,只说心中好奇,想听听乡野趣闻。
  起初,村民们都讳莫如深,连连摆手。
  但关应山极有耐心,他帮一位老妪提了水,又给几个在村口玩耍,面带菜色的孩童分了些随身带的饴糖。
  他那份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以及眼神中毫无作伪的悲悯,渐渐消融了村民的恐惧与戒备。
  又有刘大娘和他儿子的帮助,关应山的寻问不似逼问,村民也更少了那么几分诚惶诚恐。
  在一棵树下,他与几位正在做针线的妇人闲聊,不经意间提起了张明德。
  “唉,明德那孩子,虽说是个少爷,倒没什么架子。”
  一个心直口快的妇人叹了口气,“以前常看到他帮村头的阿秀家干活呢……”
  她话一出口,立刻被旁边的妇人扯了扯衣袖,连忙噤声,低下头去。
  阿秀?
  关应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转而夸赞起妇人手中的绣活,将话题轻轻带过。但他已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随后,他借故走向村头那片相对破败的屋舍。
  在一户门外晾晒着渔网的人家前,他停下脚步,与正在修补渔网的老汉攀谈起来。
  他不再绕圈子,而是坦诚了自己巡守的身份,并保证所言绝不会牵连对方。
  老汉看着他清澈而真诚的眼睛,犹豫再三,终于压低了声音道:“大人……明德少爷,是个好人。他和佃户老陈家的闺女阿秀,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两人……”
  那老汉放下手中的活计,摇了摇头,似有感叹道:“唉,本来挺好的一对儿。可张家哪里会看得上我们穷佃户家的女儿……”
  “那张明德落水之事?”关应山轻声引导。
  老汉眼神闪烁,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说起来也怪,明德少爷自小在水边长大,水性极好,那天怎么就……而且,有人看见,他落水前,好像和谁在河边说过话……”
  关应山瞳孔微缩,这张明德的死果然有蹊跷,能与张明德在水边攀谈的,定是张明德的熟人。
  他连忙问道:“可知那人是男是女,身高几何?”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关应山也不气馁,又问:“那阿秀姑娘如今何在?”
  “明德少爷死了两天,老陈就带着全家匆匆搬走了,说是投奔远房亲戚去了,连剩下的租子都没收,走得急得很。”
  老汉摇了摇头,有些感叹世情冷暖,“明德少爷帮了阿秀不少,怎得连明德少爷的葬礼都不参加。”
  “不过,”他似乎是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补充道:“张地主曾带人去过阿秀家,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至于其见面究竟说了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只是事情最后闹成这样,还是叫人感叹不已。
  “说不好是明德少爷不喜欢那小莲,这才日日不安宁。”
  老汉兀自揣测着。
  关应山谢过老汉,心中疑云更浓。
  张明德水性佳却溺亡,死前曾与一人接触。阿秀一家在张明德溺亡后匆忙搬离,还有张地主……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当他回到张宅客院时,薛令止也刚从整理文书的状态中脱离。
  两人交换了各自探查到的信息。
  “张宏嗜赌,资金来路不明,阴婚夜行踪成疑。”
  薛令止言简意赅,将调查出的东西和盘托出。
  “张明德可能并非简单失足,死前曾在河边与一人交谈。他与佃户之女阿秀有情,阿秀一家在张明德身死后匆忙搬离,极为可疑。”
  关应山也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原先只是集中在张家,现在又多出来个阿秀。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向几个关键点汇聚,张宏、阿秀、小莲、闹鬼。
  “张宏有谋夺家产的动机,但他制造闹鬼,仅仅是为了吓唬张地主,方便自己掌权?”
  薛令止沉吟道,“这似乎解释得通,但总觉得……不够。那个阿秀的离开,太过突兀。”
  他总觉得事情奇怪,又抬头看向关应山,“小莲在这里起个什么作用?”
  关应山若有所思:“或许,我们该再去看看那位小莲姑娘。她才是闹鬼中表现最异常之人。张宏说她疯了,但她或许是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鸟鸣声。薛令止神色一动,对关应山道:“我出去片刻。”
  关应山点头,他听出来那是来自鸢影的暗号。
  薛令止来到院外僻静处,那名鸢影护卫悄然现身,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
  “大人,查到了那游方术士的一点踪迹,此人并非第一次来河西村,约在半年前,也就是张明德死前一段时间,他曾来过邻镇。”
  毕竟那游方术士装扮特殊,还是让不少人留有印象。
  “另外,阿秀一家搬离时,有人看见他们乘坐的驴车,往东南方向去了,并非他们老家所在的西北方向。”
  薛令止看着纸条,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既是游方术士,怎会短时间经过此地两回。
  而阿秀一家为何要搬去东南。
  莫不是张明德的死也有她的手笔?
  他回到房中,将新情报与关应山分享。
  关应山听后,沉默良久,缓缓道:“薛大人,我怀疑,张地主坚持阴婚,并听信术士之言,或许……本就不只是安抚亡魂那么简单。”
  薛令止挑眉:“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既已断定这鬼魂不过人为,那能搞出来这一切的不过了了几人。”
  关应山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名字。
  薛令止看着,念了出来,“张宏,或是小莲?”
  那阿秀在鬼魂出现前就已经搬走,应当没有参与此事。
  “张宏定是为财,可小莲又是为何?”
  薛令止皱眉沉思,望着关应山沾着茶水的手指出神。
  小莲是被买来的孤女,她或许根本不愿意结阴亲,所以搞出这些就是为了将整个张家闹得人心惶惶,方便逃走。
  不,这不对,小莲一个人没有这样大的本事。
  有人帮了她?
  薛令止越想越深,反而钻了牛角尖,他一直在虚构一个藏的更深的幕后黑手,可现有的证据却不足以支持。
  但如果让他相信这一切否是张宏所为,直觉却告诉他不是这样。
  关应山摇了摇头,在薛令止迷茫的眼神中,薄唇轻张。
  吐出了一个让薛令止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如果这“鬼魂”是张地主做的呢?”


第11章 农田被毁
  “张地主?”
  薛令止的脑中突然想起这么个人物,由于张地主一直病殃殃的躺着,他总是下意识将此人忽略。
  可关应山这么一提,似乎有什么迷雾被吹散,思绪变得格外清晰。
  “不知薛大人有没有了解过,除了大盛律法允许的阴亲外,还有一种是冥婚。”
  有些地方为了使死者安宁往生,会配冥婚使活人生埋,极其残忍。
  律法一再禁止,可还是有人偷偷的做这门生意。
  “若张地主听信的是……需要活人殉葬,才能真正安抚他儿子,或者带来什么好处呢?”
  关应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但他毕竟不敢明目张胆杀人,所以,用闹鬼逼疯甚至逼死小莲,就成了一个合理的结局。”
  薛令止先是惊诧,随后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来自北地,北地民风彪悍,到对生死有别的看法,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因而从未想过这方面。
  听关应山如此说,他顿觉不寒而栗,活人殉葬简直可怖。
  “张地主恐怕没想到,他儿子的死,或许本身就是一个阴谋,而他倚重的侄儿,才是真正想要他全家性命,并借此上位的人。”
  “这么说来也是合理,能在若大的张宅通行无阻,张地主若说全然不知情也不合理。”
  薛令止拧眉思付,将张地主和几人的关系重新连接起来,眼神微动,“或许,张地主的病也是装的!”
  这个推测,让整个事件的阴毒程度,瞬间提升了一个层级。张宏不仅是谋财,更可能涉及害命,而且利用并推动了自己叔父的愚昧和残忍。
  而张地主本以为是受害者,但也可能在整件事中推波助澜。
  “如此看来,”薛令止眼中闪过厉色,“小莲的处境,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还有阿秀,”关应山补充道,“她一家匆忙搬离,定然知道什么秘密,甚至可能与张明德的死直接相关。必须找到他们!”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彼此的眼中都升起了凝重之色。
  关应山与薛令止默契地避开了张宏,决定从另一个地点入手。
  他们要去查一查那一夜枯死的良田有什么蹊跷。
  田地位于黑水河下游的滩涂地,原本应是郁郁葱葱的庄稼,此刻却呈现出一片刺目的枯黄。
  在其他地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与恐怖。
  焦黑的稻秆无力地耷拉着,叶片卷曲碎裂,脚踩上去便化为齑粉,与旁边尚且青绿的田垄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原先的小打小闹并没有让所有人相信张明德的鬼魂作怪,可正是这良田一夜枯萎的震撼让所有人相信一定有鬼!
  于村民而言,这非人力砍烧能做到,一定是触怒了鬼神,这是鬼神的报复。
  几个老农正愁眉苦脸地站在田埂上,唉声叹气,见到两位大人前来,连忙跪地行礼。
  他们不懂到底该如何行礼,只是按照着戏上学来的外加一些揣测和模仿,见官老爷似乎就得跪地磕头才对。
  “都起来吧。”
  关应山避开一步,抬手将人扶起,温声道。
  他的目光已投向那片死寂的田地,“这片田,是从何时开始枯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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