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薛大人不觉得我是背主之徒?”包致奇问。
  “背主?”薛令止挑了挑眉,“你效忠的是靖海王,不是我。你今日来投诚,不过是换了效忠的对象。至于背主……”
  “靖海王若是不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你又何必背他?”
  薛令止态度转变之快令人愕然,包致奇一怔,随即笑了:“薛大人果然爽快。”
  “不过,”薛令止话锋一转,“为什么靖海王有这样的胆量敢起兵造反?”
  在一众藩王中,靖海王不论从封地、个人的能力、还是威望而言,只能是中规中矩。如今皇上帝位坐的稳当,他怎么敢起谋逆之心?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出来,包致奇则道:“皇上无子,又兄从弟及,哪个藩王没半点想法?”
  “而且谁说只有靖海王这样想?多的是想要浑水摸鱼的。”
  也许一开始,靖海王发现了那条尘封的水道,只是想多赚些银子。后来偷偷出海,拿到了大盛管辖的铁矿铜矿,再后来皇位更替……
  谁能说得清楚是一开始就有不臣之心还是慢慢滋养出了可怕的欲望?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薛令止了然,皇上也察觉这些藩王的不安分,这才借着康王之死收拢府兵,就是为了进一步限制藩王的权利。他将木匣合上,推给关应山:“收好。”
  关应山接过木匣,放在身侧。
  包致奇看着两人默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薛大人,关公子,包某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靖海王那边,近来动作很大,”包致奇压低了声音,“他在成阳府囤积了不少私兵,武器也到了不少。如果皇上再不动手,他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九江府,不论找什么借口。”他要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薛大人放心,”包致奇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包某既然选了这个道,就不会回头。”
  薛令止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今天就到这里。包二爷回去,一切照旧,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明白。”
  三人起身,包致奇送他们到门口。
  ……
  “皇上?”影端了一盘青玉糕。他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可怖的面具,扣在洁白盘子上的手指有些厚厚的茧,一看便知此人是习武之人。
  长时间的路途奔波让皇上脸色苍白十分疲惫,他看着心疼,有心想缓解,便寻来这糕点。
  而现在皇上正看着密报出神,眉头紧紧的锁着,让人想亲手将其展开。他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那两人是如何办事的,这密报是一封又一封,连带着皇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难看。
  皇上过了好久才回神,但扣着密报的手紧了又紧,他视线转移到影身上。透过那张面具注视对方的瞳孔。
  他突然道:“把面具卸了。”
  影闻言没有问为什么,而是乖乖照做。随着面具的落下,那张俊朗甚至有些凌厉的脸漏了出来,耳边的碎发被他撩在耳后。
  若薛令止在此,便会震惊与此时有些乖顺的男人居然是万将军。那个刚从北疆得胜归来却因为冒犯帝威被打进皇陵不得出的万贺堂。
  在所有人眼中,皇上与万贺堂的关系应当都是恶劣且水火不容的,谁知道私下二人竟然是如此亲密甚至越界的关系。
  影——或者说扮成暗卫陪伴帝驾的万贺堂凑了过去,手指从皇上的手背一点点向上,停在眉心轻轻揉了揉。
  “怎么了?”
  皇上抬手将那根手指捏在手心,整个人顺势倒在万贺堂的怀中,他忽然道:“先帝会不会是被害死的?”
  万贺堂的身躯一僵,轻松的表情褪去,显露出几分冷厉来,“怎么这样说?”
  “你看看。”
  皇上脑中闪过皇兄病重时的场景,他从封地风尘仆仆的回京,刚入宫便得到了皇兄垂危的消息。再相见,皇兄像是被抽去了生机,如此的孱弱,哪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险些认不出那是他的兄长。
  他一直怀疑皇兄的死因,几度将凶手钉在了王贤身上,可是查来查去都没找到证据,如今一种可能却从薛令止的密报里呈现。
  那茶叶……会不会就是元凶!
  “皇上?!”
  他的回忆被万贺堂有些失控的惊呼所打断。万贺堂哪里在乎先帝是怎样死的,他只知道这茶叶作为贡品年年送入皇宫,真正的受害者是国家的帝王,更是他的爱人!
  “去请太医!皇上可有哪里不适?”
  他开始回忆自己和皇上的交往,自打皇上登基后,对他是越来越冷情了,只怕都是那茶叶的过错!
  他恨不得快马加鞭去那九江府,将那些茶叶烧个干净,再将陈家挫骨扬灰!
  “别着急。”皇上按住万贺堂的手,他的力气明明不大,完全比不过久经沙场的武将,但那动作却像缰绳,牢牢拴住了暴怒的战马。
  “朕嫌兰茶回甘,少有饮用,加之太医日日请脉,无妨。”
  “就是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过,”万贺堂闭了闭眼,遮住他眸中的杀意,“敢对皇上动手,若皇上怕打草惊蛇,臣自会处理的一干二净。”
  他心中对薛令止的印象略有回转,在这件事上倒有点能力。
  “朕是在问先帝!”皇上摆了摆手,看万贺堂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罢了,朕会解决此事。”
  “皇上为何觉得这是针对先帝而非皇上您呢?”万贺堂突然开口。
  “贡品茶叶的选用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其中要审查多久,那时朕不过一小小王爷罢了。”
  “可那茶叶并非正常筛选,而是得了先帝亲批!”
  一但遇上和皇帝有关的事情,万贺堂比谁都要谨慎敏感,这带着毒的茶叶是先帝亲自送进皇宫,敲定为贡品茶叶。
  况且他并非只关注了那茶叶,密报写的很清楚,有一伙人在大盛四处作乱,甚至还与王贤有关,那图案其他人不明白,难道他还不明白么?
  “那伙反贼身上的标志臣曾在先帝身上看到过!”
  “闭嘴!”
  “怎可妄议先帝!”
  万贺堂松开了抱着皇上的手,看着皇上瞬间冷下来的脸和排斥的眼神,苦涩地开口,“先帝如此宠爱王贤,宁可让皇上受钳制也要让皇上善待王贤,皇上一点怀疑都不曾有吗?!”
  “你要朕怀疑什么?怀疑朕的兄长处心积虑算准了自己的死期,也要用这种迂回的手段害朕?皇兄若真看不惯朕,何必将皇位传给朕,大可以一道圣旨赐死朕!”
  谈及心中最不愿意被人触碰的伤痕,皇上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他不可能怀疑那个给予他温暖,亦兄亦父的兄长。
  若今日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是其他人,他绝不会只是斥责,他想,他已经给了万贺堂足够的偏爱和容忍,故而他冷淡地开口,“这些话不要再提。”


第116章 乱子
  斗茶宴是九江府一年一度的盛事,今年格外不同。
  一则因为贡品兰茶名声日盛,且听说有大人物要来,慕名而来的茶商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二则因为这次斗茶宴并非陈家家主操持主办,而是交给了一个外人。即使这人还没有在外界光明正大的露面,但陈家内部的动作也叫人怀疑,这家主之位是不是要多些波折。
  爱看热闹的人不少,陈天赐故意将这活计交给陈天能,就是想另唱一副大戏给别人看。
  陈天能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站在院中,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纸。这是是他这几日熬夜写出来的斗茶宴流程。他的手腕还不太灵便,字迹有些歪斜。
  五小姐站在他身边,替他翻看那些纸张。她今日也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阿兄,茶王厅那边的座位安排,还没有定下来。”她指着一页纸说。
  陈天能低下头,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冲进来,脸色铁青:“少爷,不好了!茶王厅那边……那边塌了一面墙!”
  五小姐一惊,连忙攥紧了帕子,焦急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那墙去年就裂了缝,一直没修。今日风大,不知怎么的就……”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陈天能的眼睛。
  五小姐知道兄长许久未处理这些事情,一时有差漏也很正常,她怕兄长介怀,安慰地扶住陈天能,低声道:“阿兄,不要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又跑进来一个小厮:“少爷,厨房那边也出事了!说是送菜的马车半路翻了,今日的食材怕是不够……”
  话音未落,又有仆人来报:“少爷,豫章来的周公子已经到了,安排在南院的客房,但那边还没收拾出来,周公子发了很大的火……”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棘手。陈天能站在院中,听着四面八方的禀报。
  这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而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五小姐反应过来,攥紧了陈天能的袖子,低声道:“阿兄,要不……我们去请大人帮忙?”
  她一时又有些懊恼,明天就是斗茶宴,她该早点来!她眼神如刀,狠狠扫向这群阳奉阴违的奴才,骂了一句,“你们这般,搞砸了斗茶宴,难道能落到好?一人抽个二十鞭逐出陈家才是!”
  那些奴才表面惶恐,实则并不将五小姐的威胁放在心上。他们真正的主子是家主,哪里轮得到五小姐耍威风?
  看清那些人的轻视,五小姐气极,被陈天能拉了一下。
  陈天能摇了摇头,这些诡计大人早已知晓。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因为斗茶宴的结果对他来说毫无作用,就是台子倒塌燃起大火又能如何?陈家的命运早已写好了结局。
  故而他对这些奴才无话可说,更没有想要将他们拉拢的意思。
  他指了指茶王厅的方向,抬步往外走。
  ……
  斗茶宴的准备果然如预料中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暮色四合,陈家祖宅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片茶园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今日本该是最后的筹备收尾。然而此刻,正厅里的气氛却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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