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薛令止感觉到肩头的重量,没有推开,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关应山的后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几日的疲惫和压抑都淡了几分。
  能得一人真心相待,哪怕只是片刻,他亦很幸运。
  他闭着眼,休息了片刻,这才说起自己的经历。
  “此次去开化县,收获颇丰。”


第113章 刀与绳
  薛令止靠在关应山肩头,闭着眼,将开化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陈天德交代的《灵植纪要》下册,到祠堂地下那本已经不翼而飞的邪书。还有那些被圈养的作为血液来源的采茶女……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半分中断但关应山能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
  “那些所谓的贡茶如此脏污,毁人心智,”薛令止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而这些东西,正一篓一篓地送往京城,端上龙案。”
  关应山没有说话,只是揽着他肩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关应山,你猜这些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薛令止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猜先帝在位的时候,喝没喝过这种茶?”
  关应山的手指微微一顿。
  先帝驾崩的那样早,很难说先帝的死和这茶叶有没有关系。
  “你怀疑……先帝的死,与这茶有关?”关应山的声音也压低了。
  薛令止没有说话。沉默有时,便是答案。
  周敏德曾说过孙焕与阉人来往密切,他一开始认为那些阉人是王贤的残党,可站在王贤的立场上,应该没有人比王贤更希望给予他无上权力的先帝活着,又有什么理由去害先帝?
  可若是针对皇上……那时谁能知道会兄死弟及,会是皇上登上皇位?
  皇上敬重先帝人尽皆知,可若以最阴暗,最不可能的角度去想,这些会不会是皇帝安排的,只为登临帝位。
  若是如此,那查出这些的他们又该怎么办,知道的皇室的阴私,他们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他不能不多想,只是之前昆行在,他甚至不敢表现出一丝丝的恐慌。昆行是好用的臂膀,却无力甚至让他忌惮。唯有与他一样的关应山能让他释放出这些惶恐来。
  他苦笑道:“这下你我二人真要同生共死了……”
  关应山察觉到薛令止身体的颤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给予温柔且坚定的力量。
  关应山始终认为将薛令止拽入深潭的是他自己。就连薛令止也曾反复说关应山欠了他,可薛令止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借口,真正连累旁人的是他自己。
  是他想要更近一步主动向皇上请命,更是他不知死活。
  “这件事,不能等了,”薛令止已然是下了决心,“我等不了皇上的旨意了。斗茶宴之时,我必须动手。”
  关应山:“你想怎么办?”
  “陈家必须倒,但倒的方式,由我来定,”薛令止眼中划过一丝冷硬,“我不打算揭露陈家残害女子放血喂养诡树之事。”
  关应山一怔:“为什么?那些采茶女的遭遇,足以让陈天赐万劫不复。”
  “因为不够快,”薛令止说,“这些东西说出来太骇人听闻,一但被揭露将引起无尽的恐慌,而那些位高权重者对身体的担忧会使整个案子变得复杂,以你我二人的能力不见得推进的下去。”
  他微微侧头,“单九江府就会有无尽的麻烦。”
  关应山沉默了片刻:“那你想用什么样的名义?”
  “贿赂官员,以次充好,以假乱真。”
  关应山神情未变,“可是找到了证据?”
  “没有真账本还做不出假账本么?”薛令止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谁又能证明这账本是真是假?污蔑别人,想要自证难上加难。一旦把人关了起来,后续是什么结果,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内情你知我知,反正不是冤枉了他们。”
  屋里安静了片刻。关应山看着他,目光复杂,却没有立刻接话。
  薛令止等了一会儿,见他沉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怎么?关大人觉得我这个法子不够光明正大?竟然栽赃,太过小人?”
  关应山摇了摇头,他的发丝掖到耳后。动作轻柔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想现在是个好时机,将他们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说清楚。
  “瞬台,你记不记得在中宣府时,我跟你说过什么?”他问。
  薛令止眯了眯眼,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关应山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是他们决裂的起点,也是关应山第一次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之后因为事态紧急半推半就的和好,再没人提过这件事,仿佛不说就不存在一般,但隔阂只是被推选,并没有消失。
  自那以后,他自认为已经改了良多,但他本就是投机取巧,不择手段的性子,此刻明明有简单的法子,他不想硬耗。
  “我那时候对你说,有违为官之道,本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关应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释然的往事,“现在想来,那是我不谙世事时的话,也是那时我最伤你的话。”
  薛令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在地牢时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为官之道,”关应山垂着眼,语气平静,“清正廉洁、秉公执法,自然是好的。但如果为了守住这个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让作恶者逍遥法外,这道又有什么意义?”
  薛令止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中宣府的事让我明白,有时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救人,为了让坏人伏法,用着手段又如何?”
  关应山抬起眼,那双一向清正的眸子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你要做假账本,我不拦你。你想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薛令止看着他,过了片刻,忽然问:“你不怕?”
  “怕什么?”
  “不怕我用这种手段陷害忠良?”薛令止说这话时带着笑,目光却认真极了。
  关应山也笑了,那笑容温和,却坚定:“你不会。”
  “这么信我?”
  “不是信你,是信我自己,”关应山握住他的手,“信我不会走到那一步,也信你,不会有那一天。”
  “我愿做你的刀柄,也想做拴住你的绳。”
  薛令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莫名有些发涩,大概真像关应山说的那样,他该休息了。
  “不过,”关应山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些,“假账本的事,我来做。”
  薛令止抬起头:“你?”
  “你负责盯着陈家那边,账目的事我来,”关应山神情认真,没有半分勉强,“关家世代经商,账目上的门道我比你熟。要做,就做一份看不出破绽的。况且,就算日后有人追查,这份账本从我手里出去的,责任由我来担。”
  薛令止皱眉,“你不怕连累了关家?”
  “我早已和关家分开,除了这个姓,我已经和关家无甚关系。”
  薛令止一惊,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的事?”
  关应山脸上不见丝毫阴霾,反而安慰薛令止道:“就在你去开化县的时候。”
  中间的过程他没有提,那些冲突不应该让薛令止知道。
  他虽不说,但不意味着薛令止感知不到。
  “这样也好。”
  “起码不会再伤到你的家人。”
  薛令止做好打算,便打算开始布置,“得先把五小姐接出来,这是我承诺过陈天能的。”
  “你先休息,剩下的我去做。”
  关应山压住薛令止的肩膀,长臂一捞将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榻上。十分认真地将鞋子褪下,放下了帐曼。
  “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薛令止被强迫休息,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他很累吗?好像真有点累,他半撑着眼皮,点了点头,“我等你。”
  关应山笑了笑,轻轻关上门,转身去了隔壁的书房。他先是派人将五小姐安置好,然后揉了揉眉心道:“将鸿叔秘密请来。”
  鸿叔不是关家的人,而是他巧合结识的一位能者。他原本是账房先生,却为主家的贪污和假账背了锅,进了牢房。
  出来后无人敢用,险些饿死,飘忽中撞上了关应山的马车,两人就此结识。
  他是清楚鸿叔的能力了,能做真账,就能做假账,甚至能将笔笔账目做的挑不出错处。
  五小姐的作用也在此处体现。她曾探听过陈天赐与谁交往甚密,给哪位官送过金银,只是具体数字不清楚罢了。
  有了五小姐的帮助,那些贿赂的银子有了去处,即使数字不同,那些人难道真敢让人一笔笔查下去?
  “多谢鸿叔。”关应山翻看着账本,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问题。若不是他现场看着鸿叔是如何无中生有,他也要怀疑这份证据了。
  “大人严重了,”鸿叔道:“这账本还需做旧才逼真。”
  比如微微泛黄的纸张,不小心晕开的墨迹自己放了许久陈旧的味道。
  鸿叔做事严谨,当一个账房先生真是屈才了。
  他拿着账本去钻研,关应山对着房内的另一人道:“五小姐,这几天你先在这里住下。”
  五小姐没说什么,盈盈一拜,知趣的退了出去。
  她知道,一切都将终结,陈天赐总算要自食恶果了!
  而已经醒来的薛令止就这么和退出去的五小姐撞了个正着。
  两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薛令止轻轻点了点头,便推开了门。


第114章 投诚
  包致奇约的地方不在望江楼,而是城东一处平平无奇的酒楼。不大,明明是饭时,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吃饭的客人,小二耷拉着脑袋,看着要睡过去。
  他们二人的到来惊醒了小二,他立刻收起腿,腾腾腾跑了过来,露出殷勤的笑容,“客官坐,要吃些什么?”
  薛令止怀疑地走了出去,抬头看了看牌匾,确定没看错字后,又确认了一遍,“府城只有一家如意斋?”
  “当然,全府城只有我们一家!”
  小二已经开始擦起桌凳,这殷勤的模样好像是狗见到了肉骨头。
  薛令止接过菜单,一边看一边思索。这地方的菜品也不出挑,地方也不够气派,包致奇缘何将见面的地方订在此处?是有什么蹊跷么?
  他是慎重又慎重,看着只有他们二人前来,实际上隐藏在暗处的鸢影和昆卫早将如意斋围了一圈,甚至吃饭的客人也是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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