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古代架空)——林山火

分类:2026

作者:林山火
更新:2026-08-02 16:56:43

  小白眼狼被皇帝吓得腿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其余两个同谋的少年也跟长了马腿一样,嗖一下就跑了,还给贴心地带上了门,独留明珠面对狂风暴雨。
  “哎!”
  明珠的视线追到门口,被横刀斩断,更被灼灼目光盯着,他只能收回心神,专心应付皇帝。
  皇帝步步紧逼,明珠退无可退,双腿间被挤进膝盖,皇帝两手撑在桌上,问:“朕给你三次机会,说说看,你错在哪儿。”
  明珠脑子飞快转动,他坦白:“桂花蜜糕是华阳姊姊给我的,她说我不吃便是看不起她,我才多吃了两块……”
  偷眼看,“三块……”
  还偷看:“好吧,四块……”
  “……?”
  “她都说了不会叫父皇知道的,谁那么多嘴,肯定是江公公!”
  皇帝捏开他嘴,仔细瞧了里头没有蛀牙,又恨不过,捏他腮帮子,嘟成小金鱼。
  谢旻道:“再说。”
  明珠垂头丧气:“王夫子叫我默写,可我实在不记得了,叫有乐给我念了几句,他说我能写出来就已经很厉害了。父皇,我往后绝不再犯了。”
  谢旻说:“此事朕会告诉王群,他如何罚你,朕全不管。你若诚心,便重新默写、主动认错。”
  明珠呼出浊气,以为通关,谢旻还未松口:“还有呢?”
  只余最后一次机会,再说下去他一点点小秘密也没有了!
  明珠左思右想,右思左想,最后踮起脚在皇帝唇上啄了啄,如此明目张胆的贿赂,实在可憎!然皇帝刚正不阿,从来清净守正,此行此举对他无效,制住明珠的手将他锁在桌上,不叫他乱动。
  一挣就脱,少年不信,又踮脚,啄木鸟一般得亲,啄得心火升似丈高,亲到眼睛变成粉红,情话从他口中竟不腻,软软浓浓。
  一路烧过去的火,烧空了桌子。明珠躺在上头,周身洋溢小撮又摇晃的欢喜,他问:“父皇不生气啦?”
  呵。
  皇帝问:“朕呢?”
  “父皇怎么了。”明珠问。
  跟随他目光,落在扫在地上的图纸上,圈圈点点,写了那样多的名那么多姓,怎将皇帝抛去一边,难道叫他睡在大街上?
  看起来的确很不该。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呀。
  明珠脸红扑扑,福至心灵,问:“父皇在吃味吗?”
  “吃味?”谢旻不可置信地问,“朕用得着和他们争风吃——”
  话没说完,又被明珠亲,嘴巴里吃进灵活小巧的舌,明珠乱搅一通。
  他胆大的很,敢打断天子说话,不仅打断,还敢抱着天子、不问他意见便倒头就亲、更大逆不道,敢坐在天子身上,叫天子替他暖塌……
  明珠宣告:“因为父皇要和我睡在一起,便不许有别的住处!”
  顷刻将皇帝划为他的所有物,张牙舞爪,比老虎嚣张。


第54章 
  明珠封王开府是顶顶热闹的喜事,上一次还是华阳公主出降。
  他未及弱冠便封王,从民间找来也不过一年半载,朝中偶有议论,可他护驾有功,又因从前献宝济灾的故事传了出去,一时间那些小小的声音也没有了。
  受封大典后,皇帝于和安殿设宴,与诸侯群臣宴饮,明珠是宴上的主角,收了不少贺礼与贺表,依旧不改财迷本色,夜里倚在皇帝怀中翻阅礼册,看不懂的字还可叫皇帝念与他听,十分奢靡。
  明珠又在宫中赖了几日,到了原先定好的日子才离宫入府,整座王府除去必要的规制外全部都是合着明珠的心意建的,明珠这儿看看、那儿坐坐,跟没见过世面的小乞丐一般。
  府中设宴那天,皇帝亲临,身后跟着太子与公主,公卿王侯齐聚一堂,就连大家伙也能跟着分一杯羹,王府外搭了台子、立了彩灯,坐这儿看得久了还能领上一碗热粥,百姓们也见怪不怪,日子这样好过,谁家都不缺那口粥,只求沾沾喜气,也盼今后家中出了好竹,改日封侯拜相。
  明珠乍一出宫,就宛如一只被风吹乱的风筝,前日登楼、隔日观戏,眼看着明珠心都要飞走,隔日王群就来了王府,明珠对这个小老头又怕又敬,每日都好了书才出门。元都繁华,各国商人、各色商品,每日都有新鲜事,哪怕错过,新的一日还会有新的气象。
  独叫皇帝欣慰的是他这样快活,竟也还记得赶在宫禁前飞回太宸殿,现今不再需要皇帝说,明珠一张小嘴叭叭未停,同皇帝讲他今日的见闻。
  住在兴平街的阿花今日丢了一只猫,武侯去捉,却久未捉到,没想到竟是阿花看上了那人,要与他呆在一起,那只猫早先就回了家。还有还有,李家有位小姐久病不治,李相公急得不行,改日寻了位高人进宅,没想到那高人直言小姐有慧根,她正是来接小姐回天宫的,说罢二人竟凭空消失……
  听及此处,谢旻紧皱眉头,问:“一人无故消失,竟无人查问?”
  明珠应:“怎是消失,是登天!”
  “世上若有神鬼,也是人假作。朕若问其女得了什么病,去过哪些医馆、请过哪些郎中,那高人是何许人也,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否有人能答出?当中必有隐情。拐卖人口,无论买卖,皆处极刑。江有福,去责问大理寺。”
  明珠呆了,未曾想到自己仅仅讲了个故事便引出惊天大案。
  他问:“可李相公自己都不急。”
  “朕看最有问题的便是他。”谢旻放下手中书册,淡道:“家中孩子失踪,他竟不报官陈情,反胡扯戏说来掩人耳目,此举极为可憎,怕与奸人有苟且。若是与人私逃,他为保全自己颜面,也不该编造神鬼故事,蒙蔽百姓。”
  明珠十分受教,更百分自豪。他走街串巷,道听途说听来的东西却成了皇帝断案辩明的手段,就好似话本中说的,某某官员置在民间的探子,平日庸庸碌碌,到关键时刻能给歹人致命一击。由此,明珠跑得更欢,还叫杨春喜揣个册子在身上,一时间写字的功夫愈发长进,就是略潦草、丑了些。
  皇帝不愿伤了他心气,只私下找了王群,不求明珠成为什么书法名家,至少字与字之间不要分家,也不许自造字:大秦人毛发旺盛,却并不是在人上加个草字头就可了事。
  明珠整日乱跑,无一点王爷架子,因他乐善好施,也有了极好的名声。谁不知道,昭王殿下是个心善的好人,虽有时候也会好心办了坏事,可……可他长得漂亮呀!脑袋圆溜溜、脸粉扑扑、眼睛赛葡萄大,被这样的人对着笑了,难道一整天的心情还会差吗?!分明干活都更加有力!
  王府外有送鸡蛋的老妇、还有来谢恩的小夫妻,明珠业务广泛,还做起媒人。一忙起来,也容易将谢旻忘了。回宫后对坐在榻上半露衣衫的皇帝不闻不问,一心扑在桌案上乱点鸳鸯谱,皇帝心有不悦,可哪有天子主动的道理,于是也只暗暗咬牙,和衣睡下。
  事情爆发在某日夜中。
  然事情也要追溯至白日,明珠爱凑热闹,去街上早市,买了热乎乎的糖饼,正拿在手中吃,却遇到了小鼓,亦是从前在望月楼内与他称兄道弟之人。
  小鼓因打嗝声量似鼓,才得此名。小鼓见着明珠,瞪圆了眼睛,他惊叫一声,刚买的一框子梅也不要了,撒丫子跑了。
  独留明珠一个人留在原地,心头也似塞了梅子,酸溜溜的疼。
  他不想吃糖饼了,将小饼交给了孙有乐,抬手抹了抹眼睛。
  有皇帝授意,他当然也想回去看看大家,可他又不知该如何说这样千回百转的事情。他不是从前的三幺儿,也做不回了。
  他正欲挂泪,却从小鼓逃走的方向乌泱泱涌来一大群人,似乎连生意也不要做了。隋玉领着头,见着明珠了先顿了一下,赶忙跑到了明珠身边。
  隋玉边哭边喊,“你个死孩子,还活着也不晓得回来看看!我还以为你叫人害死了,吃了老娘这样多米,连个信儿都没有,你个没良心的,没良心的!”
  她这样骂,却未揪明珠的耳朵,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将明珠里里外外都看了一边,没缺胳膊少腿,心中呼出一口气。明珠没敢说话,隋玉笑了笑,说:“小鼓一回来,大头就同我坦白了,你既然来过,怎不进来坐坐,怕我们赖上你不成——”
  “玉妈妈!“明珠紧紧抱住隋玉,呜呜大哭,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隋玉也用掌根抹了抹眼泪,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你过上好日子,我,我替你高兴。”
  也正说着,其他人也凑上前来,鼻孔冒眼泪,眼睛冒鼻涕。玉妈妈说,不管从哪个眼里出的水,都不许蹭到他衣服上去,弄脏了,十条命也赔不起。
  从前生疏的场面明珠想了好多次,也正是因此,又迟迟不敢动身,却没想到他们竟还将他视作从前那般,似乎并不打算追问,明珠被玉妈妈说的话逗笑了,他说:“我送大家新衣服穿。”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明珠邀请他们进府,神气洋洋,带他们参观。
  寻常人哪有进王府的机会,那群姐姐们还好,明珠被她们簇在怀中,捏脸蛋的的捏脸蛋,揉脑袋的都揉脑袋,那群少年们就很难管束了,玉妈妈似一只领头的大鹅,但凡发觉有人掉队,大翅膀一扇,小鹅就扑棱着回了巢。
  杨春喜心眼多,提前包下了胜逸阁,好装下望月楼前前后后几十号人,后厨火辣辣得烹,一群人抻着脑门探,隋玉清了清嗓子,又赶紧坐好,千千万万别给好兄弟丢面子。
  明珠草草说了一趟事情始末,虽有些含糊,可结论大家总是知道的,现今三幺儿有了名字,与天子同姓,名明珠。
  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原先设宴也该请你们来的,可我不晓得……”
  隋玉撑着脸笑,说:“你请我们,我们也去不成,现在楼里忙。”
  明珠也觉得是,现今无大乱无大灾,有些钱总要用出去。可他还心有顾虑,牵着隋玉的手说:“玉妈妈,你想过回乡吗?”
  “回乡,我回乡做甚,叫那死鬼婆母敲我的竹杠吸我的血吗?当年老娘死了儿子死了丈夫,她竟还想将我嫁出去谋份礼金,我是这样任人摆布的人吗?”她喝上了头,便将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说,她说烂了,他人也听厌了,可有心的人知道她也过得苦。心不硬怎一个人上京讨生活,一个人支撑起里里外外的开支,可她又心软,路上见着快饿死的孩子就捡回家,说他们是讨债鬼,赶紧长大替她干活。还说活不下来的便是没活下的福分,找块席子丢了便罢了,往后又一个人坐在房里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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