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古代架空)——林山火

分类:2026

作者:林山火
更新:2026-08-02 16:56:43

  他们每日喜气洋洋地出去,又喜气洋洋地归来,明珠在临行前夜为他们设宴送行,酒过三巡,姜三妹说:“殿下,让我们瞧瞧皇上吧,我长这样大,还未见过皇上呢!”
  “皇上?”明珠清醒了一瞬,他不欲伤了这喜庆,转头道:“皇上很忙的。”
  姜三妹高兴,她奉承:“可您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了,叫我们见见又何妨呢?”
  虽然他喜欢听夸人的话,可本就已经这样麻烦过谢旻,更拎得清事,他还是拒绝了。可叫他没想到的是,隔日,他们娘俩也不说要走的事了,反而真要在这儿赖下来。
  杨春喜说他们母子二人整日在府中乱跑,指使人做这做那,这本就是奴婢的活,他们认也就认了,可大家也都是出自良家的少年少女,怎能叫旁人随意欺辱。
  不管是是实情还是有意渲染,明珠都要去同他们讲理,可每每一说了重话,姜三妹就缩成一团,那劳什子读书人也变得呆呆愣愣,听不进一句话。要赶客,便是那句:“您从前还喝过我的奶呢。”
  明珠气得不行,一委屈就去找谢旻。
  这样不知好歹,拿准了明珠心软好欺负,实在可憎。
  皇帝答应去见他们,一是想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二是替明珠赶人,这昭王府并不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都可进去。
  明珠留在宫中,未传信回去过,陡然叫人一晾,连支使宫女都没了底气,本犹豫着是否走了算了,又觉得脸上丢面,逗留了好几日,迎来了皇帝圣驾。
  当初吵着闹着要见的人如今就在他们面前,连气也不敢喘了。
  明珠坐在皇帝身侧,望着那两个小黑点,又觉得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分。
  正想着,江有福孽尖了嗓子说:“皇上问,你们既说与昭王殿下有养育之恩,那你们想找皇上讨什么赏?”
  皇上是天神,神说的话怎能叫凡人听见,那、那这报信的便是神使。
  姜三妹哆哆嗦嗦,正欲开口,江有福指尖一点,说:“皇上问你。”
  许清钰被点了名,吓得下半身都瘫软,脑袋点地,垂了半晌,又被姜三妹夺过了话头,“老爷,钰儿他、他嘴笨,不会说话!”
  “哦,是吗?”江有福眯着眼问:“不是说会读书写字吗,这般如何能胜任官职。”
  “不是的不是的!”姜三妹说:“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江有福问。
  问了她又支支吾吾,冒出来一句:“只能与皇上说。”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屋内正安静,谢旻道:“既然他这样说,你们便都出去吧。”
  “皇上——”
  “去吧。”皇帝放低声音:“将他带远。”
  江有福虽不懂,却忠心耿耿,惟命是从。
  没过一会儿,屋内就只剩谢旻、姜三妹与许清钰三人。
  姜三妹问:“怎不关门。”
  蠢得发笑,谢旻道:“关上了门,好便宜你们行刺?”
  “不是的,不是的。”许清钰突然开口。
  谢旻瞥了一眼他们,提醒:“今日你们能在这儿,托了谁的福,心中可有数?有些话,你想清楚了再说,有些事,你们再思虑过。”
  姜三妹以为这话是鼓励,顿时心花怒放,她欲靠近,谢旻却提醒她停在原处就好。
  二人一个靠前一个靠后,姜三妹突然哭道:“民妇有要事禀告皇上,当年凉州大雪,我公公从外抱来了一婴孩,这婴孩面目可爱,于是即便不是民妇所出,民妇依旧照亲生孩子抚养长大,哪怕饥苦,都未苛待过这孩子一分一毫……民妇此番便是带着这孩子来认亲,有信物为证!”
  当年只有一名接生的老宫女逃回了元都,送来了两个消息。
  一为王妃不欲遭人羞辱,已在山崖自尽。二为婴孩已经娩出,此婴右腿腿根处有一粉红色的胎记,更身体异样,与王妃一样,是罕见的双体。
  此时正值冬日,凉州地处边塞,荒山野岭,猎户依山而生,又有歹人作祟,混淆视听,连日搬迁也在情理之中,既是托孤,也不会轻易将此消息托出,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找了几年也毫无音讯。纵使不忍,也只当那孩子福薄命浅,没活过那个冬天,往后多年,政务繁杂,再找如大海捞针,不乏有人顶替……直到有日,明珠忽现。
  姜三妹忙不迭掏出一枚玉佩和一个帕子,帕子上的血迹发黑,隐约辨识出半截“谢“字,玉佩呈到皇帝手边,姜三妹形容激动:“那日正是建和二年的正月十九,下雪天暗,公爹出门砍柴,回来时背篓里便装着钰儿!”
  这玉佩谢旻十几年未见过了,谢宴说得那些气话虽真假难辨,可事实上林赮也的确多次倒戈、摇摆不定,即便如此,当他知晓这些事全是林赮做的时候,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君,这些事与孩子无关,不该叫他们背负责任。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受人指使,那段灰暗不见天明的日子也只有他站在自己身边。林赮长他五岁,从前认定他是挚友、亲人,如果不是突然生变,林赮还会是皇后,是皇帝需要的毫无缺陷可供人瞻仰的皇后,少年夫妻、患难与共,帝后恩爱,名副其实。明珠也会是从小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幺儿,无忧无虑,天真可爱,更不会有什么别的风波,一生安逸。
  玉佩是他送的,如今又回到他手上,却看得不真切。
  明珠也觉得并不真切。
  他想起来了,他与爷爷同住柴屋,很小时常见他捧着玉佩摩挲,家中穷困,小小的明珠问为何不将玉佩卖掉,爷爷摸他的脑袋,说:“清荷呀,这个不能卖的,等你再长大些,爷爷带你去找你爹娘去。”说完又将玉佩藏起,说:“千万不能叫你叔叔叔母知道了,不过现在你还是我的好孙孙。”
  他似懂非懂,全不知道老人已经身患重疾,未等来他长大尽孝,老人便驾鹤西去,死前叮嘱他,他将玉佩藏在了砖瓦后,千万别忘了。
  许牛扛着许老头的尸体进山,明珠就追在他身后赶,大人的步子大,他的步子小,一转眼就没了影,他在山中大哭,许牛最后还是赶来将他领了回去。晚间,他听叔母哭:“你心善,你是菩萨老爷,你同你爹般替别人养了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偷了女人同她生的,你个王八野狗肏的,你害人啊,我要带着钰宝儿回娘家去!”
  隔壁屋传来了踹盆的声音,女人不吵也不闹了,明珠抱着怀里的小羊也闭着眼睛睡熟了。
  他跑得也急,叔母给他几个铜钱叫他下山买纸笔,好叫许清钰习字,他就是太困太累,不小心弄丢了一个,纸笔是买不了了,又想及回去要挨的那顿毒打。路上的乞丐都比他穿得好,悲从中来,拿着剩下的钱买了些小菜,跑去许老头面前磕了头,跑远了。
  他跑了好远,忘记了原先自己的名字,忘记了家中还有枚玉佩,他就是跑得太远了,从凉州来了元都,才有机会碰到谢旻,才喜欢上他,才叫他一声父皇。
  父……皇……
  原来他真有母亲与父亲。
  谢旻待他的好是千般的好,以致他现今依旧不解为何与他有情,他会将自己推开,原是因他不知廉耻,将此情错认,爬上生身父亲的床,与他行不伦事,他……
  被突然请走,一是担心谢旻被他们哄骗,二来担心此二人给自己丢脸,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折返,却目睹此情此景,明珠愣在了原地。
  更不提此刻的皇帝更是满脸怒意,皇帝说:“来人,将他们二人抓——”
  像是早先就知道的。可皇帝无错,分明是自己欺瞒在先,睿王知道吗?他知道吗!
  皇帝侧目,看到明珠,明珠双眼惊恐,与他仅对视一眼,便慌忙逃开,侍卫乌泱泱地涌进来,将那二人抓起,二人不知发生何事,只顾着大叫冤枉,一声声爹叫得人头疼。江有福往他们嘴中塞了抹布,才叫他们安静下来,转眼,两位主子没有影儿。老太监气得不行,叫来杨春喜他们看着,这些天受的委屈怎能不私下报了,一群人踹的踹,拧得拧,过了瘾。
  另一头,谢旻去追明珠,明珠已经钻入屋内,徒留两扇黑黑的门。
  屋内,明珠靠在门上,颓然滑落在地。屋外,谢旻几次欲敲门,没了当初叫门的气势。
  门未锁,一推则能进去的地方,现却似天堑难越。他是天子,又有谁敢来拦他。明明关系更亲近,心却隔这样远。
  “明珠。”
  谢旻唤他,又道:“朕原先以为你知晓。”
  无人作答,从内传来呜呜的哭声。
  皇帝欲破门而入,只听明珠说:“父皇,您叫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千错万错,是我之过,你不要哭,会伤及身体。”皇帝话中满是低落,“朕走便是。”
  皇帝抬步离开,是以偌大的昭王府顿时变得空空如也,没了一点儿生气。


第57章 
  “皇上。”
  “皇上您该歇了。”
  江有福端来一碗安神汤,放在桌上时,谢旻依旧没什么反应。
  打从王府回来始,皇帝便一直坐在案后,多时处理上下大事,稍休整会儿便在发呆。
  老太监八面玲珑心,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也都看在眼中。他是皇上的奴婢,皇上爱谁他便跟着喜欢谁,皇上恨谁,他也跟着讨厌谁,心总是向着皇上的,可现在他既怜又痛,是故他觉得皇上的心里也是这样觉得。
  江有福再开口,说:“皇上,你若再不歇着,恐伤了自己。”
  不就是夜么,从前如何过以后便如何过,不会有人因夜长而废,他在其位谋其政,何时因他人乱了秩序,他就是——
  谢旻抬步离开书房,江有福端着碗跟着,谢旻说:“朕不想喝。”
  “不想喝便不喝了。”江有福草草放下碗,在屏风外替皇帝除衣,一件件挂好。
  谢旻眼皮跳了跳,问:“他如何?”
  江有福不知该如何答,装傻:“今儿夜里有些风呢,想来也要天凉了,若今儿能下场雨,秋收定然丰盛。”
  他眼巴巴抬起眼观察皇帝神色,等不来回音的皇帝叹了口气,说:“将汤取来吧。”
  老太监又不愿了,小声说:“春喜说早就服侍睡下了,也照您吩咐请了医官来请脉,跟随的那俩女子虽一个哑、一个盲,奴婢看着心却敞亮。”
  “那往后就叫她们也留在王府,若照料的好,自然有赏。”
  “诺——”江有福还想问,该如何处置发落那二人,放做原先,如此不知检点怀歪心思的,要么打死、要么也就关进牢中流放了,可既然与殿下有关,便需要好好思量。现时也不是提这个的时候,江有福替皇上吹灭了其余各处的灯,关上门出去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