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古代架空)——林山火
分类:2026
作者:林山火
更新:2026-08-02 16:56:43
《谢明珠》作者:林山火 简介: 皇帝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却将他宠上了龙床。 **只有明珠自己知道,他只是个胆大包天的冒牌货。** 封建大爹鳏夫味皇帝x被宠
谢旻苦笑,“你所言极是。”
明珠又插嘴,“而且才不是‘不知为何’,那样多乡人,为何偏偏是樵夫救了它,难道樵夫什么都不知道吗?”他觉得自己说的太多,改口说:“父皇继续讲吧。”
几次三番被明珠打断言语,还被他当作可随时呼来喝去的人,皇帝却并未生气,他继续道:“樵夫……樵夫或是知道的吧,起初,他满心自傲,止不住炫耀,可来看的人多了,他又想将那人藏起来,往后只做他一人的爱宠又如何呢?乡人虽众,更多愚昧者,似乎无所顾忌。可异兽生性却是好动的吧,天地广阔,山河绚丽,怎忍将它圈养在侧。若真爱他、宠他,怎能如此。”
一室寂静,明珠不语,皇帝亦不再言说。
良久良久,明珠才说:“那樵夫问过异兽了吗?异兽是未长眼、未长嘴、未长心窍吗,偏由着人欺负,竟一句话都说不出,父皇,你说樵夫会心痛吗?”
良久良久,谢旻才应:“他会。”
“他心痛极。”
第45章
本不该说的,不该现在就说的,竟在一时全做了倾吐。
听完这些,明珠不知该如何应。
江有福进屋,低唤二人。皇帝起身接过他手中物件,本该在宫人手中的,帝王却动作娴熟,明珠只看着他。并不敢信。
他身子将好些,人有了意识,能微微将身子抬起来些,一双黑眼睛看着谢旻拿来帕子替他擦拭,再揭开腹上的绸布,所见惨烈,那样大一块伤口,有些地方结了疤,有些地方却还在渗血。
药不得不换,要将那金创药粉硬生生洒在上头,行伍军士这样做也就罢了,可明珠怎么受得,帝王总是很小心,细细撒一些上去,再去观察明珠表情。
原先他睡着,痛不明晰,到底也就皱皱眉头,可现在他回了些精气,人醒着,便再没了可瞧的东西。
明珠不作声,手紧紧掐着被子,疼了便小口小口抽着冷气,以为骗过众人,肚子却有微小起伏,那夜,他也这般,疼到没有声响,却甘愿容纳一个醉鬼的肆意妄为。
他乖,怎么能不乖,心志不渝,犹做困兽之斗,更显帝王所思所做所想与天道人伦有悖,皇威之下,谁敢不俯首。可要逼死明珠却并不是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全是自己。
尝试过,险些用明珠性命来偿,既克制无用,便只能放任。任它乾坤颠倒,地动山摇。心不静便不静,欲不止便不止,人易分月易缺,因果难循易难堪破,需此一遭,才能醒悟,修行才得正果。
谢旻坐在床边,无话可说,只问:“很疼吧。”
明珠咬着唇摇头,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了,说:“父皇身上有很多伤,比我伤得更重,也更疼。”
帝王心融成一滩温柔的水,他之伤只及体肤,未及心肠,同样的伤口落在明珠身上,却宛如割心,千般万般,不善表露,他垂目淡道:“这不一样。”
再重复一遍,“这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呢?你怎么不说了。
明珠瞧着谢旻,心中无端生出愤恨,他不懂,为何人要与所思所述所做不一样,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还是说,当了皇帝便说真便是真,说假便是假。
如果是真的,为何像梦。如果是梦,又何时会醒?
也不想追念的,只是突然钻进他的脑中,害怕有下一次。
明珠愣着,皇帝心觉不对,伸手去牵他手,明珠却缩走。帝王只以为自己手略寒凉,叫他难受,于是强忍手上伤口浸在跑了药材的热水中,擦净双手后再去碰他,可这次,明珠是实实在在的躲。
帝王所视便是如此,他不愿抬头。
千万人之上的天子,独一人时容易寂寞,再抬眼时,所求不求,所欲不欲,这难道便是他之所求、他之所欲吗?
这些日子来,他何尝不想、何尝不念,想及千方百计,终告诉自己,过了这遭、再过一遭,明珠与他人相知相爱,便可忘了从前种种,他只是太小,未被他人好好待过,才会错将亲情当作爱,父子相奸,令人不耻。决绝也可、强迫也罢,只要明珠往后走上正轨,就好,这是天下父母都该为孩子的思量,计算深远,皇帝亦不可为爱子免俗。
至于他之所想、所愿又算得了什么,即便情难自禁,即便明珠不在他怀,而日月犹在,寰宇昭昭。千百年后,君是君、臣是臣、父为父、子为子。佳话史书,流芳千古。
只是他心不静,太不静,只想着最后再见他一次,帝王迷了心窍,忽想不清往后之事,只能搪塞终有一日,却不过缘木求鱼,庸人自扰。
明珠。
明珠自己还是个孩子。
太迟太晚,平静沧海下永远暗流涌动。明珠冷着的心窍猛地见了热火,不假思索地先化了外壳,渐渐的,觉出自己又有了倚仗,不同以前那般,无论如何哭闹都只能被丢在远远的笼里。
前些日子羸弱,叫人哄着,满心满意全是和谢旻相见后的欣喜,等身体再好了些,往前的怨便直冲心头,目为心之窍,心潮一动,泪便难藏,顷刻全掉出。
钗子扎得他疼,又不敢刺得太深,他想,自己成亲,谢旻会来吧,这是谢旻为他亲挑的人,带着填满几座城的嫁妆。说来多好笑呀,天下这样多人,为何偏谢旻不行呢。
明珠哭,知道叫得大声惹人心软,却不知无声哭着的时候才更惹人意怜,屋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不完地落。
不该如此伤身,太医署的所有人都说需关照明珠情绪,不得叫他再有喜极哀痛。
谢旻去抱,去哄,偏明珠推他。
一个病人能有什么力气,还真将谢旻推开,帝王踉跄几步,似跳梁小丑。
明珠却不说话。
谢旻还想靠近,明珠扭脸,似乎更不想见他,情由都是他。
“皇上——”眼看着明珠伤口要裂,江有福心中叫不好,前几日不是还其乐融融吗?怎突然……
予求予应,与天地不容。皇帝抬步离开寝殿,叫了杨春喜和孙有乐来,务必将他哄好,否则拿他们是问。
江有福在一侧嘱咐二人,教他们该如何做,也就是稍微松懈了一瞬,不见皇帝已经走到日下。
明珠哭,哭的好,闹,闹得好,总比强颜欢笑得好,免教他心痛,免教他忧心,可——
天子一阵心绞,呕出口黑血来。
“陛下!”
“皇上!!!!”
“御医,快请御医!!!快快快,快啊!”
谢旻步履不稳,伸手攀住宫柱,然一阵天旋地转,无力支撑。
江有福没来得及搀住,眼睁睁看皇帝倒下,如高楼崩塌,瞬间倾覆,天也昏黑。
第46章
皇帝正值壮年,一月内呕血数次,神摧心崩,非一人之事,乃天下计。
太宸殿殿门紧闭,太子立于巷前,他问:“江公公,父皇如何了?”
群狼环伺,皇帝晕倒的事情并未向外透露,然东宫与太宸殿联系紧密,稍有风吹草动,也会叫谢治察觉。
圣旨在前,江有福做不了主,只能将太子拦在门口,低声道:“御医正在里头请脉。”
太子抬步欲进,江有福灵地得往后一钻,成功吸引谢治的目光,太子从来清雅,连发脾气都显得温和,他皱眉:“竟连本宫都不能进去吗?”
江有福为难,垂着眼睛。
殿内传来隐隐的声响,太子抬头,却只能望见匾额,他问:“明珠在里面吗?”
“回太子殿下,小殿下在。”
“江公公。”谢治忽问:“父皇是怎样想的呢?”
“奴婢一个下人,哪儿猜得到皇上的意思。”江有福既知内情,也有心巴结面前的太子,他道:“小殿下年纪还小,皇上突然倒下,他心怕得很。”
“那你进去服侍父皇吧。”太子神色有些茫茫,嘴张了张,还是离开。
殿门拉开一个口子,本是容江有福进去的,里头的哭声却在此之际全漏了出来,太子回眸朝里看,很快只余厚重的宫门。
明珠伏在皇帝身边已经哭得没了力气,他眼巴巴地伸手推谢旻,求他:“父皇,父皇你醒醒呀,你怎不同我说话了。”
自然没有人应他,他又呜呜哭起来。
明珠自己赶走了皇帝,他心还乱着呢,外头就传来一阵叫嚷,杨春喜和孙有乐刚被搁进殿内,手段亦不如江有福毒辣,六神无主之际,明珠捂着肚子朝外跑,便看着了倒在日头下的谢旻。
他吓得腿软,当即坐在了地上。
江有福一个人调度两侧,指使太监与侍卫将皇帝抬回床上,本也想劝明珠回去,心中一动,叫杨春喜孙有乐这两个冤家别发愣,赶紧扶着殿下。
明珠踉跄着步子跟到了谢旻塌前,这才晓得皇帝早就从璧心阁搬出,放着偌大的正殿不住,跑来住他的小书房了。
他想问,父皇不是好好的,仅仅只是瘦了些吗,还以为这些日子他过得不差,可御医将他袖子揭开,上头竟全是口子。
他瞧见放在床边的小鸟,瞧见满纸的血经,流光揭下红盖头,喜袜垫在枕下……明珠快晕了,人这一生为何要有这些为难,这些后悔。
他不住地哭,他晓得,他一哭,谢旻就该来抱他,哄他。
都说血泪,哭干了眼中的水,明珠腹上又渗出血,他瘫坐在地上,身体沉成一座泥塔,待御医离开,他便抢过谢旻的手,叫自己的脸贴着他掌心,怎这样凉,恨不得再死一次。
江有福疾跑进殿,一进屋就瞧见这模样,明珠身骨清瘦,弱不胜衣,露出一截薄薄的足踝,赤足踩满泥灰,全沾在地毯上,整个人细得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折断。
“哎哟。哎哟,快,快扶起来。”江有福拿上药和生丝,急急忙忙将他往上捞,“殿下您听奴婢一句劝,就算是为了皇上,您也得好好顾着自己。”
“父皇怎么了,怎么样了?”明珠流不出泪来了,撩着衣袍,求江有福替他换药。
江有福不敢笑,不敢哭,闷着头说:“太医说皇上就是累着了,需好生休养。”
“怎会累着呢?”明珠脸都皱了,“从前都这样忙的,怎不见累着呢。”
“殿下,您是殿下,您若睡不好,皇上又怎能安寝呢。”
偏生爱人,哪来对错可言,若真是一只不通人性的畜牲,每日只晓得吃睡,说不定更快活些。
明珠嘴巴一瘪,眼泪却是安安静静落下来的,沿着脸庞,被他用袖子擦去,皇上昏睡,不想吵他。
江有福趁胜劝,“殿下,我们也回去休息吧,说不定您睡上一觉,皇上就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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