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古代架空)——林山火

分类:2026

作者:林山火
更新:2026-08-02 16:56:43

  今日他成亲,万事以他为重,盲女望着他笑,她说:“今日殿下很漂亮。”
  明珠问:“你看不见,怎知我漂亮。”
  盲女说:“姐姐瞧得见呀,姐姐在手心上为奴婢写的,说您是世上最有福气之人,能觅良人。”
  明珠望着她笑,说:“往后你嫁人时,会比我更有有福气。”
  “我会吗?奴婢并未想过,我和姐姐小时跟着姑姑入宫,没想过会出去,我只想和姐姐与姑姑呆在一起。”少女呵呵笑,她问:“姐姐说您是天底下穿红色最漂亮的人,殿下,您能告诉我红色是什么颜色吗?”
  明珠想了好久,泄气说:“红色就是红色呀。”
  他无法同一个天生瞎了的人解释她从来都没看过的东西,可当他睁眼闭眼都是轿中的大红,抬头也不见天的时候突然有了答案。
  那是一种很痛的颜色。
  他的心窍被人钻入,痛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谢旻牵着他的手摸去了那一抹红,含着他的手指,全舔进了唇中,那样黑的夜里,谢旻眼却发亮,直勾勾盯着自己,叫明珠想到当初那只老虎,只是他是猎物,心快跳出来,比任何时候都叫他羞,却又忍不住同他对视,看他竟埋下头颅,吮得他快崩溃。他的血也曾涌进过谢旻的身体,与他交融。
  太子这般有学识的人说,缘分天定,非生死不可阻拦,无缘则不可勉强,可他便要与天争高。
  明珠太乖,骗过所有人,得以在最后仍为自由身,望着手中金钗尖顶,比任何时候都要决绝。
  天吐了白,几个侍卫扮作的轿夫才松下口气。
  他们穿着红衣、戴着红帽,明知是喜事,却觉得没人高兴,是故心上也凉嗖嗖的,只是又仰受皇恩,并不敢议论耽搁,忙不迭从皇宫出来,抬着轿子前往侯府。
  侯府门外一如往日,不见过多铺张,院内虽略作红绸装点,却也不许摆开宴席宴客,一切皆是陛下事前特意吩咐。
  方小公子大喜之日,照理来说乃天下最大,可帝王亲临,再大的新郎官都只能恭立在陛下身后,眼巴巴从皇帝身侧漏出的一点儿缝隙中往来路张瞧。
  等啊等啊,等了许久才见到轿顶,轿中坐的是今后与他共度一生之人,方小公子心绪翻涌,按捺不住心底激荡,攥紧了手,低声轻唤:“皇上。”
  方侯爷也问:“陛下?”
  皇帝从昨夜起便已在侯府,等待明珠到来,却只为了将他送去另一个男人的心尖上。若他敢叫明珠受上一点儿委屈,千刀万剐都难抵其过,这是皇帝的儿子,天下唯一的明珠。
  锦轿稳稳落地,帝王静立不动,满院之人无一人敢上前掀轿帘。而轿中却也安静,仿若无人一般,良久,皇帝抬步凑近轿子。
  方小公子一声哎还没叫出口,就被方侯爷死死捂住口鼻,一把揽回怀中按住。
  “父亲?”少年满眼茫然,低声疑惑。
  方侯爷紧皱眉头,“嘘。”
  他虽没什么本事,可却有保命的伎俩,侯府上下几十上百张嘴还仰仗着他吃饭。心底隐隐生出不祥预感,下意识闭紧双眼,不敢多看。
  而此时此刻,谢旻已立于轿前,沉声轻唤:“明珠。”
  轿中无声。
  帝王眉头骤然锁起,复叩问:“明珠?”
  明珠未应,却自轿帘缝隙间缓缓露出足尖。
  万籁俱寂,谢旻抬手一把掀开轿帘,还未看清内里光景,一团火红就滚进他怀中,明珠双目紧闭,面中挂泪,身上、手上都是血。
  帝王将明珠抱在怀中,心口骤然揪紧。
  “宣御医,御医,来人,人呢?”
  明珠手中紧握金钗,失血发凉,而一股温热的暗流却沿着他双腿往下流,谢旻手心也沾血色。
  竟是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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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醋来。
  真正的鳏夫味……


第43章 
  周遭漆黑一片,四处不见光亮,无尽的天地内却只站着他一个人,明珠心底怕得厉害。忽一只宽大温热的掌心将他双手笼住,仅叫人一牵,眼睛鼻子就都酸了。
  做什么还要来找他呢,叫他在这地方困死算了!
  明珠赌气,想甩开他的手,可渺渺空茫中却传来他的声音,他说,别松开。
  手上湿哒哒的一片,男人继续说,朕求你。
  他一同自己说话,明珠的心就跟被水浸了般发酸发软,转身去找,又根本看不见人,又气又委屈,挂着眼泪,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这是太宸殿内谢旻寝宫的床顶,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先看到了杨春喜尖尖的小脸。
  “殿下,殿下您醒了!”
  “快,快拿药来。”
  “吵什么吵,殿下哪儿受的住你们吵,都安生点!”
  宫人稀里哗啦涌上来,端药的端药、擦脸的擦脸,却没在这间屋子里看到谢旻。
  自己又叫他骗了,他是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身上痛得很,动弹不得,这更放大他心中的悲凉,更正适逢孙有乐送来汤药,他一挥手,本只想叫他离自己远些,却失手打翻了药碗,药破了,瓷碗也碎了,一群人呆在原地不敢喘气。
  明珠心善,放做平常早就叫他们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可现今他不想说话,更管不住眼泪,将错就错了算了,还不是同从前一般,谢旻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明理堂内,帝王与高僧对坐,一室清寂。
  谢旻缓缓开口:“朕有一问,却不能说与你听。”
  朴文法师手持佛珠,应:“贫僧不必知晓原委,陛下问时,心中便已有答案。”
  “不,朕没有答案。”谢旻闭眼,手背浮现青筋,他坦白,“朕,心不静。”
  朴文法师敛神,他道:“贫僧听闻陛下曾于大佛寺中求签问卜,百余签文,次次同一,此非常见,便是天授。”
  “是么?”谢旻问:“你认为人死后,还可发愿吗?”
  “阿弥陀佛。人死身灭,如有所求——”
  法师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一阵纷乱喧哗。杨春喜全然顾不上宫规礼法,冲撞御前,他哭着说,“皇上,皇上,殿下不愿吃药,还、还摔了碗,皇上,皇上您赶紧去瞧瞧吧!”
  谢旻闻声骤然起身,径直朝门外疾走。行至半途,似乎才记起堂中尚有宾客在座,他回头,先看了一眼朴文法师,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只知道哭的杨春喜,眉心跳得厉害,甩袖离开,步履极乱。
  医官早已等候在殿外,谢旻目光落去,未等她行礼便沉声吩咐:“免礼,如实禀明即可。”
  “诺。”医官说:“金钗端头圆钝,伤口看着虽宽,刺入却不深,未尝伤及脏腑。”
  帝王松下一口气,然,医官话未尽。
  谢旻令旁人退避,此地仅有他们二人。
  女医迟疑良久,才压低声音道:“殿下心有郁结,身体又常年积弱,此番失血过多引发暗产,损了根本,日后怕是无法再有孕……”她额角惊出冷汗,连忙找补,“但、但若往后都悉心调理,或有转机。”
  帝王从不表露心迹,尤其是对下人,良久复问:“另一处呢。”
  “殿下乃罕见一体双性,若从来好生照料,当皆发育完好,只是殿下身子实在孱弱……各中详情,臣亦未尝知晓。”女医为难得很。
  想及当日情事,帝王不欲再追问,只淡道:“退下吧。”
  “诺。”
  医官退下,众人侍立原地,看皇帝推门而入,没过一会儿,原先在屋里伺候着的奴婢一个个轻手轻脚地跑了出来。
  明珠悲从中来,始终不愿睁眼,屋内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他怕得很,又怕被丢下,赶忙睁开眼,却不想看到皇帝坐在他床前。
  明珠才学了些算数,可他却算不清有多长日子未见到谢旻了,他激动地要坐起身来,动作却先一步被预判,皇帝轻抚他发顶,声音柔和,“好生躺着。”
  看着了皇帝,应要和他算账的,至少也要大哭一场,表白心中委屈,可现今明珠却只是望着谢旻笑,羞羞地说:“我还以为今后都再见不到父皇了。”
  从发顶至脸颊,是暖的热的,只是消减太多,苍白了不少。
  谢旻说:“怎会这样想,傻得很。”
  被骂了也不恼,一直笑,眼睛未曾离开移开分毫,闪着轻盈的光彩,看久了,也叫他看出些变化来,他从被窝中伸出手,拧着眉往上探。怕他难受,谢旻稍俯下身,明珠却只是在他脸上碰了一下,忽又红了眼眶,“父皇瘦了好多。”
  “还好。”谢旻说:“仅是这些天有些忙,来不及吃。”
  少年的手清瘦纤薄,随他抬手,金镯快落到臂弯。
  “那可不行。”明珠很凶的,说:“父皇要保重身体呀,也要听江公公的话,不能逞一时之快,结果伤了身体。”
  这样小的人管上这样大的皇帝,可谢旻似乎并不计较,他道:“往后都听了。”
  “也不能事事都听。”明珠笑嘻嘻地说,“江公公有时候也很啰嗦,父皇您觉着呢?”
  “是,念叨起来总没个完。”
  得了皇帝应和,明珠更为开心,虽然还有伤在身,气焰却蹿得老高。皇帝怕他着凉,牵着他手塞进被中。
  谢旻端起药碗,似乎要同他喂药,明珠忽有些害怕,他眨眨眼睛问:“父皇,我、我下头一直在流血。”
  闻言,谢旻手一颤,帝王的心被明珠攥在手里肆意挤捏,极痛极痛。可痛便痛了,却不舍他也痛。
  帝王展眉,似有天大好事,他道:“因为明珠长大了。”
  “长大了?”
  初听迷茫得很,怎么屁股里流血便是长大,可再想,从前姐姐们每月来月信便是身上流血。
  明珠眼睛睁大,十分不信得瞧了瞧自己的肚子,还忍不住摸了摸,更喜上眉梢,有个问题他不敢问,于是只得暗自欢喜,并不怀疑。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连这个都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喝药。”
  药晾得凉了,帝王亲手侍药,明珠浅浅地吃了一口,才咽下就撒娇:“好苦。”
  “胡话。”谢旻低头抿了一口,“分明是甜的。”
  “哪有。”明珠撅嘴,“不想喝,不要喝,父皇嘴巴是坏的。”
  可勺子已经送至唇边,才说了人的坏话,眼巴巴瞧着,不敢不听话,又含了一口进嘴,鼓着腮帮子,不想咽下。初入口是甜的,越闷越酸苦,明珠实在忍不住,咽进了肚里,吵着要吃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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