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古代架空)——林山火

分类:2026

作者:林山火
更新:2026-08-02 16:56:43

  她扶着墙壁走到柜前,从里取出了好几罐蜜饯,樱桃、青梅、杏脯、蜜枣、糖瓜等等全摆在了明珠面前,似乎只要他想,全都能吃,往前他最得宠之时也只能吃两枚,全因谢旻说这些会坏了牙齿,不许他多服用。
  哑女将勺子送去明珠嘴边,巴巴瞧着他,明珠看着黑黑的药碗,过了许久才说:“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盲女摇了摇头,说:“您要喝药。”
  “我会喝的。”
  殿下贵为皇子,更又天子赦令,不得忤逆,哑女终是牵住了妹妹的手,带她走出了屋。
  她们一走,屋内又安静下来。这一切都分明真实,可为何他还像做了噩梦。
  分明说爱他,又为何不见他,难不成皇帝也会骗人,若不喜欢为何要和他做这种事情,他们不是说只要皇帝喜欢便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吗?他……他要被赶出去了吗?
  一阵天旋地转,目光落在面前的药碗中。
  想也不想,强忍身上酸痛,将药倾数倒在花盆中,宫女来时,只余空碗,明珠嘴中含有蜜饯,瞒天过海。
  病了才会吃药,若他不吃,得了重病,皇帝就会来看他,明珠是这样以为的。
  可他高估自己,也低估皇帝,整整五日过去,他未生病,是故皇帝也未来。
  偌大的宫殿只住着明珠一人,窗被封死,却有阳光照进,屋内还烧着皇帝才配享用的暖炭,服侍的两位宫女对明珠有求必应,他说他想要吃御花园池中太后养的鱼,今晚的饭食中便有一道红烧鲤鱼,他说想养一只猫,隔日便送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据说来自西域,十分可爱。
  可每每只一涉及皇帝,或要出去,二人便讳莫如深,话掉进了水中,了无音讯。明珠眼热,要在春日见梅花开,要在晴日瞧雨水落,便有人织花有人洒水。天下无不可为之之事,除却与心上人同。
  明珠倚在床上,看前后忙活来忙活去的二人。一个哑巴、一个瞎子,从哪来这样大的本事。谢旻你在看我吗?你知道我过得比死还要难受吗?
  他藏着心思,誓要找皇帝问个明白,等到身体将好些,他趁二宫女不备,推门决议跑出,
  看门的士兵身着甲胄,见着他,毕恭毕敬对他说:“还请您进去好生休息。”
  明珠故技重施,趁其不备再去推门,却没想过他会看到最叫他绝望的场面。
  他至多以为这是一处宫殿,却未想过眼前有重重巨门,每道门前都有士兵守卫。
  他身无武功,又只穿着一件单衣,如何硬拼都是拼不过的,宫女从里屋追出来,明珠慌不择路朝门口撞去,他不信他们真敢伤了他,他即便不是皇子,那也是和皇帝有过夫妻之实的人,皇帝在看,他们不敢的,他们——
  “啊!”
  明珠一声惊叫,被兵士围起,却不靠近他,时刻保有尺寸之距,后来两位蒙面男子,将明珠左右扭住,往内殿走去。
  “你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任烈、任忠,快来救我,你们人呢,你们人呢!”
  无人应他,即便他放声大哭,也无济于事。
  待他哭累了,有人上前为他擦泪敷药,恨不得连饭都嚼碎替他咽下,尽心尽力,溺宠过甚,远胜太宸殿时。
  无论明珠如何闹都只像打在棉花上,原都是天底下最普通不过的人,一盲一哑跪在他面前磕头,连绝食都做不到。
  身上那些爱痕彻底消失,就好像他与谢旻那一夜并非真实存在,渐渐的,明珠也意识到了帝王所思所想。本该睡在太宸殿内的人趁醉而入,皇帝并不承认这一夜情缘。可他也从不求要做什么天下唯一,也不求有多么多么尊贵,他只想和他在一起呀。
  这是皇帝为明珠造作的一座金笼,不仅传不进任何消息,哪怕天道都不能瞧见他,他可在此无忧无虑地生活,只需吃饱穿暖,荣华富贵了却一生。
  可难道这就是一位帝王、一个父亲所能想到的吗?明珠天成,美满无邪,却残忍地将自己推往命运的另一端,他本有罪,如今竟也不分人伦,有违大道,如遭天谴,他愿一人来担,切莫伤黎民百姓,也莫怪无知小儿。
  明珠等了许久,终有一日,屋外响起脚步声,来了外人。既然不是谢旻,明珠便也提不起来什么兴致,请江有福坐下,赌气不向他问皇帝近况。
  江有福一派喜色,将几副卷轴展于明珠眼前,卷轴上皆为男子画像,他介绍:“殿下,这是李尚书家的公子,乃是当世风流才子,名动天下呢。但凡出门一趟,无论是闺阁女子还是坊中佳人都沿街争相看他。您瞧瞧这相貌,啧啧,真是世间难得一等一的俊朗!”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些明珠不懂的东西,李家的公子与他何干。
  见明珠兴致不高,江有福咽了咽口水,又说:“吴大人也好,还与您有过一面之缘,当日元日朝会,吴大人打落枝头红梅,正落殿下盏中,实为雅事美谈,他武艺高强,却粗中有细,年纪轻轻便身居长史一职,来日自不可限量。”
  “您再瞧瞧这位,贺大夫家的小郎君,家学底蕴深厚。他年幼时便下笔成文、出口成章,年岁也与您相仿。平日最爱游历山野,亲手勘绘天下舆图,又四处搜集世间奇闻轶事,假以时日,必是一代贤才大能。”
  气氛逐渐凝重,江有福硬着头皮往下讲,“还有这位,也是极好的,殿下……”
  明珠没有哭,也没有笑,他只是静静望着江有福,那双眼睛不再闪烁,却也未失明,黑洞洞的,永远看着,漫长无垠的夜不过如此。


第42章 
  奉命而来,江有福将手中的卷轴拢了拢,唤:“殿下。”
  亮堂堂的安然,陡然生出阴森。
  再不敢信、不想信的东西就摆在眼前,明珠问:“这是父皇的意思吗?”
  江有福一脸白面也皱,他说:“皇上说也不必着急,不喜欢便换。”他突然顿了顿,低声言:“若都喜欢,便……便都留下,专服侍您。”
  明珠眼眶薄,盛上一些就要落,他扭过头,不去看人,也不叫旁人看自己。
  好好的明珠怎变成这样,江有福心中也跟着疼,他说:“这是皇上亲自选的,皆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您可封王建府,往后他们以您为尊。”
  他哭得伤心,肩膀不住地耸,他问:“难道他们就会疼我爱我吗?”
  江有福轻拍明珠的背,老太监笑容慈祥,“小殿下这样好,谁会不疼您爱您敬您呢。”
  明珠忽扑通一声跪下,江有福吓得够呛,他力气大,将明珠直接捞起叫他坐在床上,明珠抽着鼻子说:“江公公,我想见父皇,求求您,您同他说,往后您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您。”
  江有福咬牙,将皇帝原话告诉明珠,“皇上说,终有一日会见着的。”
  终有一日又是何时!
  明珠心中有郁苦,无人能解,他没了一点生机,仰脸靠在床上,江有福见今日是没了底了,将卷轴交给了哑女,临走前,江有福又说:“皇上调了沈将军回京,皇上还说,若您有意抬举那镖局的少年,往后便也以驸马礼待,从五品,身份尊荣,与往日不同。”
  屋里没声气,江有福不知何时走的,哑女不愿再刺激明珠,将被子搀起来一些,替明珠盖住。本也怕他睡不着,送来的却是帝王宫中配用的香,此为逾制,可就这样明珠才能不闹腾。
  一夜精怪扰人,明珠于半夜横醒,满身是汗,往前最亲信的人也都不在身边,躲在被子里哭,早晨起来,眼皮也肿,一脸的泪痕。
  哑女一看,赶忙取来冷水冰敷,明珠竟也不躲不避,像个听话的木偶人,哑女担心得很,一刻不敢离身。
  江有福又来了,这次带来了新的画卷,一一介绍了画卷上形色男女,明珠听着,也不反驳,江有福一气呵成念完,看向明珠。
  明珠这才知道已经结束,他问:“他觉得谁最好,我听皇上的。”
  江有福心下一惊,低着头应,“皇上亲自选的,都好,只看您喜欢哪个。”
  明珠眼疼,信手一指,“那就他吧。”
  循着手望过去,方侯府家中的小儿子,这些年虽落寞了些,但毕竟祖上跟着太祖打下的江山,世袭侯爵,声名尊贵。现今这脉侯爷,原配与所出长子早死,本就一路低走,可祖坟冒了青烟,小公子有才有德,文武双全,往后袭爵,再得皇上赏识,前途不可限量。
  出身高,不至于辱没了明珠,门第稍弱,能攀上皇家的高枝,孤儿鳏夫都得唯明珠马首是瞻。
  江有福给明珠跪下行大礼,要成亲的人面上确无半分喜色,明珠看着江有福的头顶,说:“我这样听话,不晓得您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这……”江有福犹豫。
  明珠说:“我想要我的荷包,您能为我取来么?”
  忽又放低了声音,说:“不取来也成,也就当没有过,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反正你们开心便好。”
  江有福想说谁会开心呢?皇帝从那日回宫起就整夜整夜睡不着,他还疑惑到底怎么了,再然后……再然后几日几夜都未睡过,失神落魄得很,今朝还呕了血,强忍着精神谋划。夜里又凉薄,皇上的心也是肉做的,可这事,这事怎么成得了!
  要不将殿下留在宫中也就罢了,这样可怜的殿下,可望着皇上红红的眼,他又说不出口,唯一能做的便是替皇帝披上外衣。
  皇上对殿下闻所未闻过得好,难道这又不是跟剜了肉一般的疼吗?怎又放心交给他人。
  可一抬眼,又瞧见厌厌的明珠,一个字也不敢往外泄露。
  江有福说:“奴婢去禀明皇上。”站起身来跑了。
  一日后,荷包静静躺在桌上,一件事物都未少,除此之外,婚服也叫人挂起,桌上摆着一叠红折子,哑女失手没拿稳,一路从脚下滚到了屋外头,皇帝亲手写的,像要把天下奇珍异宝全陪着明珠一起送出去。
  府邸还未建成,封号还未想好,明珠却已先穿上了婚衣,本应将那方小公子抬进他府中,可皇帝似乎连这些时日都忍不了,非要促其礼成。
  无迎亲催妆,无金锣鼓号,天还未明,一抬喜轿从皇宫侧门钻出,再金贵的珠玉,只要皇帝不喜不爱,便如天底下四处可见的石头一般,丢了就丢了,再叫旁人拣去,供成神佛也就那般,不足为道。
  上一次他满心忐忑坐着轿子来到这儿,侥幸得了明珠,如今又坐在轿中,远离这座叫他爱恨两难的宫殿。
  千万千万,算不到如若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男子负了他,他该如何做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