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古代架空)——林山火

分类:2026

作者:林山火
更新:2026-08-02 16:56:43

  太宸殿内漆黑一片,但见着明珠归来,孙有乐紧赶慢赶将他迎进屋内,脸蛋红扑扑的,似乎准备了什么好戏。
  明珠才坐下,他就小跑着端来了一碗面条,上面缀着小葱与鸡丝,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扭扭捏捏,说:“快到子时了,殿下快吃了这个。”
  那面条实在是太香了,杨春喜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大,叫明珠听见了,他便说:“我今日吃得饱,就不吃夜宵了,春喜饿了,让春喜吃。”
  “奴婢……奴婢不敢吃!”杨春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面碗高高举过头顶,说道:“这是为殿下准备的长寿面,讨主子的吉祥的,殿下您怎么着都得吃上一口。”
  他说完,悄悄看明珠。明珠愣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他张了张嘴,复想起了今日与兄姊的约定,于是接过了孙有乐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好吃是好吃的,可他还记得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是故吃得也并不尽兴,身体比他脑子更快作出反应,胃紧紧地抽了一下,随即放下了筷子。
  他觉得头沉甸甸的,正扶着额打算稍作歇息,视线忽然落在案上一盏素木灯盏上,此物模样陌生,他从未见过,下意识抬手轻触,一旁侍立的孙有乐顿时有些按捺不住。
  顺他的心意,明珠问:“这是什么?”
  “这是……”话到嘴边险些全盘托出,忽而猛地想起禁令,慌忙闭紧嘴,只当着明珠的面摆弄起这新奇木灯。
  他动作熟稔利落,卸下外层木壳,随手拨弄机关,灯身便弹出一方小巧抽匣。他往匣内安放一支蜡烛,复又将木罩稳稳扣回原处。这一番操作下来,仍未觉出这灯有何特别之处。
  明珠忍不住弯起眸子,“有乐,你神叨叨的在做些什么?”
  “殿下,您等等我。”孙有乐嘿嘿一笑,招呼其他宫人进屋,吹灭了四方点燃的蜡烛,很快,明珠就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烛火透过木灯上的小孔溢出,映在墙面上,便如漫天细碎星芒,闪烁明灭,孙有乐旋动灯身外侧木柄,壁上星影瞬时流转变幻,摇摇晃晃,落在明珠身上。
  他抬掌,正有一颗星子垂落手心,有人折取天上星光,尽数赠他。
  明珠忽抬眸,望向孙有乐,他问:“这是谁送的?”
  孙有乐顿时有些语塞,他支支吾吾,不愿透露,明珠想也不想,抱起那个木灯冲出西殿,他动作太过迅速,等杨孙二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拦不住明珠。
  外头有风,明珠将木灯护在怀中,直奔皇帝寝殿,他也没想过能问出什么答案,可他现在就是很想见到谢旻。
  前路总坎坷,江有福将他拦下,他语气为难,解释:“皇上已经睡下了。”
  天地太大,那些星星无所倚仗,只能消散在茫茫的夜里,明珠捉不住他们,只能求这位跟在皇上身边这些年的老太监,“江公公,我求您了,我声音很小的,您叫我进去吧。”
  “殿下,不是奴婢拦着您,是陛下已经就寝了。”江有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明珠怀中,说道:“无论如何,皇上都惦念着您,夜深了,您回去歇息着吧。”
  “我……”
  大门紧闭,明珠什么也望不见,他低下头似要回屋,是以江有福也松了一口气,却没想,他趁着众人松懈之时,直接推开门,朝着屋内跑去。
  江有福一颗心快跳出来,跟在他身后去捉,可一个老家伙怎么比得过明珠的腿脚。他从入宫始,大半时间都在这儿生活,眼前心上更是只有一个目的地,胸脯挤压进过量的空气,伴着漫天繁星冲向了皇帝寝殿。
  可临到门前,他又害怕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推开了门,一只脚都还未踏入,先迎来皇帝痛斥。
  “你放肆。”
  皇帝立于门前,身形挺拔居高临下,长发垂曳在地,对他贸然闯入极为不满,满屋星影飘摇,照见帝王紧蹙的眉宇。他不再笑了。
  明珠初次遭他这般厉色呵斥,瞬间面无血色,仓皇之态全然被谢旻收在眼里。
  帝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恸,他说:“你进来吧。”
  可明珠已经被他吓到动弹不得,他瞪大眼睛,缓缓后退。
  谢旻伸手,想将他拉进屋中,明珠却突然奋力挣扎起来,他摇着脑袋,喃喃自语,“我不,我不想,我不要……”
  生辰他不想过,星星他也不想要了,原先的谢旻去哪儿了,你又是谁。
  明珠转身逃走,那个皇帝精心备下的木灯也脱力掉下,轰隆一声响,仅叫明珠愣了一下,却未叫他停下,明珠怕极了,他不管不顾往外跑去。
  老太监目睹一切,轻呀一声去追明珠,却又见灯倾烛倒,顷刻化作一团热火,皇帝竟直接伸手去救,火光照在他无表情的脸上,他竟也不怕痛吗?
  江有福心快停下,立马放走明珠,折返将皇帝手腕从火中拔出,唤:“你们都死了吗?快取水来,取水来!”
  他跪伏在地,小心翼翼托住帝王灼伤的手,眼睁睁望着那盏木灯腾起熊熊烈火,竟有丈高,热浪灼人不可近身,火光铺满君王双眸。
  明珠于他,正如此。火中取栗,不可倾吐、不可示人,不可求,亦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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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明珠开始有些躲着皇帝,又正因为他又要去弘文馆,所以只要他不愿,总能一天到晚都叫皇帝看不见自己。
  可他心中有千般疑惑,坐在案前,明珠忽问:“师傅,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长须老者与明珠对坐,问:“您想要问什么?”
  明珠想了想,说:“为什么父皇突然对我不好了。”
  此是涉及皇帝,即使提问之人乃天性纯良的明珠,王群依然不得不严阵以待,他沉吟片刻,回应:“危急之时,大义胜过私情。”
  含含糊糊,明珠还想追问,王群却已经将话引到其他地方,是以明珠只能将这句话当作金科玉律,时时刻刻想着,可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所谓危急之时是什么。
  明珠翻身,正好能看到桌案上被红布盖着的木灯,这是之后江有福巴巴送来的,说皇帝已经命人将此物修好,木灯不仅仅是木灯,皇帝曾为其赐名为流光,寻能工巧匠做成,天下唯此一尊。
  再如何璀璨的星辰如今也被盖着,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明珠将半张脸都埋在枕中,孙有乐问:“殿下,今儿午膳还是在屋里吃吗?”
  “嗯。”明珠轻轻应。
  听说皇帝手受了伤,不晓得伤得如何重,总之每日都要清理换药,太医署的人来来往往,可他还在书房批阅奏折。
  明珠吸吸鼻子,将嘴巴塞得满当当。
  并非不想见,是怕见他。
  吃过了饭食,休息了片刻又要去弘文馆,好巧不巧,一出门就碰见皇帝。
  远远的,还隔着这样大的院落,明珠抵死不愿抬脚,反转过身将杨孙二人推进屋中,嘴中嘟囔:“再看看有无忘记带上的东西。”
  孙有乐更呆些,说:“东西都备好了,奴婢前后检查了好些遍,我们快些去吧,若迟到了王大人要不高兴了。”
  他二人由江有福亲自调教,办事自然没得说,可明珠有意耽误时间,他小声说:“我、我想在屋里歇一会儿再出去。”
  杨孙二人无奈,只能顺从。明珠趴在桌子上,静等着外头没了其他声响,才做贼一般坐上轿子前往弘文馆。
  这般连续好几日,与皇帝一面都未碰。明珠也摸不清自己心中所想,既低落,便更好好学习功课,如今翻开一本书,都能认识大半的字。
  他正伏案临帖练字,门外钻进来个小太监,传旨请明珠与王群同往大殿书屋。待明珠抵达方才知晓,皇帝竟驾临此处,说是要来亲自查验诸位皇子的课业。
  余下诸皇子,不论是平日里勤学苦读的,还是从来都疏懒懈怠的,都尽数簇拥到皇帝身侧,一众小童人头挨着头,挤作一团,求皇帝垂怜。只有明珠找准了机会,将自己掩在了角落,不愿与他对视。
  皇帝端坐在殿侧,示意大学士不必顾忌他在场,照常出题考校便是。
  大学士躬身向帝王行礼毕,面向众皇子朗声道出今日策问题目:“倘若授业恩师触犯律法,尔等应当如何处置?”
  他话音刚落,谢澄便已经举起手,他言:“‘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然孟子言,‘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展也。窃负而逃,通海滨而处,终身沂然,乐而忘天下’,恩师传道解惑,已为亚父,若恩师触犯律法,澄愿效孟子之言,忘却曾为王子的事情,与恩师隐居山林。”
  他虽小,声音却很洪亮,引经据典,坐在他身侧的夫子点了点头。
  他才坐下,谢谦就站了起来,可他又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只能附和:“儿臣觉得三皇兄说得对!”
  谢婉却皱起了眉头,她驳斥:“即便如此,也需从事实说话,三皇兄又如何能认为恩师是杀人之罪?我朝律法虽重,却也绝非刻板不知变通。依儿臣之见,当先查清来龙去脉,辨明真相,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只是小错,稍惩戒训告则可,以显皇恩浩荡。”
  谢辅被点名,他有些惶恐地说:“我、儿臣不知,只是觉得皇兄、皇姊十分有见地,我,我不敢妄言。”
  谢植颤抖着伸出手,小声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该怀慈悲心。”
  轮到谢恪,他摇摇晃晃站起身,说:“儿臣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可儿臣知道父皇是天下的主人,万事万物都要看父皇的意思!”
  一语似惊醒梦中人,小豆丁们纷纷倒戈,嘴上迎逢这位最小的弟弟,实则都纷纷观察皇帝神情。
  大学士也将目光投向皇帝,他却没什么过多的表示,难以揣测他心中所想。
  谢澄通晓史鉴,能引古论今;谢婉心思通透,长于思辨;谢恪常怀忠孝之心,事事以君父为先。余下几位,知便知、不知便坦然直言,心性诚笃,不做虚言诳语。小小年纪,都能有如此心性见识,已是难得。
  可……
  大学士脑门冒汗,不知该如何总结陈词,又忽看到了坐在角落中一言不发的明珠,他赶忙问:“二皇子殿下,您可有什么想说的?”
  明珠闷着脑袋摇了摇头,说:“我觉得各位弟弟妹妹们说得都对,所以没有什么想说的。”
  皇帝目光也朝他望去,明珠却越将自己缩成一团。
  他又没读过几天书,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做什么一定叫他也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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