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古代架空)——林山火

分类:2026

作者:林山火
更新:2026-08-02 16:56:43

  皇帝问:“朕在这里,有什么可怕的。”
  “那……”明珠其实也有些眼馋,他在杨春喜的搀扶下准备上马,却被谢旻一手托住,整个人御风飞起,稳稳当当坐在了鞍上。
  皇帝的手将他圈起,可他还记着要紧握缰绳,于是仅捏住中间那一段空余。
  声音从后侧传来,“坐稳了吗?”
  “嗯。”
  话音刚落,皇帝便纵马奔驰,此刻天高海阔,红旗翻涌,鼓号齐鸣,皇帝返回队列最前。
  秋狩一为礼法、二为游戏,难得轻松,众人皆四散于山林寻找猎物。
  皇帝这边则情形大不一样,他周围不仅跟随着一众宫女太监,亦有一部分他赶也赶不走的王公宗亲,甚至睿王也在这里。
  明珠只瞧他瞧了一眼,就赶紧收回,假意抹了抹被风吹乱的头发。
  声音又从后上方传来,谢旻问:“若做手套,喜欢红的还是白的?”
  明珠是瞧见了不远处的草丛内有攒动的影子,那是一只白兔,明珠仅仅只是考虑了一下,一支弓箭就从他身侧飞出,没入了更远处的草丛中。
  明珠皱了眉头,为那只兔子担惊受怕,可那兔子只是受了惊吓,蹦着跳走。
  侍卫牵着黄狗回来,喊道:“两只狐狸,一只白的、一只红的,陛下仅用一箭!”
  人群中响起恭维的声音,跟随的人从马上丢了赏赐,那人就喜气洋洋地钻回了队伍中。
  明珠扭头看谢旻,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说:“我还没说我喜欢什么呢。”
  “等你想好早跑了。”谢旻抽箭试弦,淡道:“换着戴,不喜欢便赏给旁人。”
  “哦……”
  谢旻骑马时微微站起,身体前倾,既然不用他操纵马匹,明珠便心安理得地左看右看,各处都传来通报的声音,某某捉到了兔子、谁谁活捉了鹿,可这些都是谢旻略过的景色。
  忽而,那坐下的马匹放慢了步调,原地踱步一会儿后竟想转身,皇帝却紧紧制住它,叫他停在了原地。
  皇帝原地不动,侍从小跑到马下将几枚箭矢举过头顶,供皇帝选择,谢旻挑了一把更为粗重的。
  万籁俱寂之时,谢旻突然问道:“今早学得如何?”
  “回父皇,已经会搭弓射箭了,就是箭飞不远。”
  “那看来华阳还欠缺点火候。”
  手突然被皇帝捉住,谢旻牵着明珠的手搭箭拉弓,手握着手,背贴着胸,二人身体叠在一起,明珠耳畔便是他的呼吸。
  “父皇,我们在瞄准什么?”
  无人回答明珠的问题,然而很快,他就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鸟兽慌乱起飞,叫声凄厉,自草丛中走出一只吊睛的白额虎,虎纹油亮顺滑,斑纹分明,腿似碗粗,大抵正值壮年,不满他人侵扰,当下咧开兽吻,硕大的头颅左右晃动,满是戾气。
  明珠吓得要命,扭身想跑,可又无处可逃。
  “父皇……”
  而谢旻却视若无物、不动如山。
  手臂被他紧紧拉开。
  那只老虎见威慑无用,飞身向他们扑来,明珠下意识回头,发现弓已呈满弦,箭已在弦上,飞出之际,振得他整条手臂都发麻。
  那箭矢如流星,比明珠转动的目光还快,嗖的一声钻进了它脖颈中。
  老虎猛然受挫向前飞出一截,众人见状皆举起手中弓箭,瞄准了老虎,谢旻却只是淡淡喝停,令众人放下。
  他眼里似乎只有那只大虫,一个是百兽之王,一个却是真龙天子,老虎长啸一声毫无悬念败下阵来,明珠亦已早早脱力,紧拉住弦的手已然垂下。
  皇帝再取一箭重新瞄准,然对手已无对抗之力扑倒在地,喉间仍有低吼,忿忿不平。胜负已分,谢旻放下手中弓箭,不再与其对峙。
  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老虎,明珠的心快要跳出来。
  耳边还余箭矢残响,隐隐捕捉帝王低语,“你尚无裘衣,此物你御寒正好。”
  整张虎皮,仅有一处箭孔,完美无瑕,可配明珠。
  扑通。
  扑通。
  扑通。
  往来脚步声繁杂,明珠依旧怔在原处。
  扑通。
  扑通。
  扑通。
  身体的每一条血管似乎都在嚎叫、震荡,即便闭眼,眼前所浮现的依旧是他拉弓时专注的模样,弓开如满月,他们说,谢旻年少时便曾挂帅出征、从此四海安定,他们说,他勤于政业,治下有方,乃无出其右的圣君……
  晕头转向,却又灵光乍现。
  他好似知道那密密麻麻的酸楚叫什么了。
  华阳与驸马两相倾慕,是以缔结良缘、喜结连理,如若分离则心心切切、念念想想。
  书里的姑娘、戏里的书生,顾不上其他种种踏夜私奔,都是因为他们心上也挽满了弦,铮铮作响,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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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没话说,只是觉得写的好爽。


第25章 
  明珠回屋,才只躺下便开始想着自己睡不着的事儿,他心上打着鼓,还是抱着枕头跑去了皇帝寝宫。
  那儿空荡荡,只挂着他换下的衣裳。
  明珠又赤着脚朝外跑,偌大的行宫,只要他走过一处,便有沿途的宫人朝他鞠躬,他找不见谢旻,便觉得这儿是一处无底的迷宫。
  他远远瞧着宫人成群取来衣物走入一室,竟来不及多想,也推门进入。
  其内暖雾升腾,白茫茫水汽漫过金阶玉柱,轻纱帐软、云气融光、飘渺湿热,竟如蓬莱仙宫,而红栏翠室深处,谢旻正倚在泉中,原正闭目休憩,却因明珠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又睁开了双眼。
  他、他不是故意的!
  明珠赶忙回身,他觉眼底发潮,赶紧要逃。
  江有福却从后面追上,“殿下,这是天然的温泉水,正好给您解乏。”
  “我也没有……没有很累。”暖热的浓香钻进明珠的七窍,此情此景比老虎还要吓人,他真的要走。
  可皇帝问:“来做什么?”
  明珠不敢不应,他低头:“我睡不着,来找父皇……”
  皇帝话音带笑,他问:“口口声声来找朕来睡觉,怎么现在就害羞上了?”
  明珠脸红扑扑,他有本事,反驳,“我才没有害羞,我、我只是已经洗过了!”
  皇帝没再说话,江有福却已经接过明珠手上抱着的枕头,将明珠请入内室更衣,江有福说:“皇上邀您去便去罢。”
  “哦……”
  明珠双手张开,便有侍女为他除去衣物,自有人坦坦荡荡,可明珠却不想轻易袒露,他学着谢旻的模样,在外还套一层纱衣,在江有福搀扶下踩着阶梯入水。
  他与谢旻隔着一些距离,这样也还尚好,可偏偏他又睁开了眼,明珠只好一步一步踩着水凑近。
  他除去骨量纤薄以外便与寻常少年无异,只是全身毛发稀少,至今日不再干柴,反显莹润。纱衣浸湿了水,紧紧贴在明珠身上,余下的便在水中散开,拖慢明珠的步伐,等他到了谢旻身边,便像个鹌鹑一样也坐在了原地,根本不敢叫侍女也替他按摩脑袋。
  明珠不来则罢,来了便不可忽视他闹出的细小动静。
  谢旻声音不大,问:“将你吓着了?怎呆呆傻傻的。”
  明珠不晓得该怎么答,或许脑子也进了水,他说:“那老虎很可怕。”
  “此水从地心流出,性暖纯阳,既可驱散邪祟,也可抵挡阴寒,你手常冰冷,泡温泉对身体有益。”
  “多谢父皇。”
  “今日玩的开心么?”谢旻拍了拍明珠的脑袋。
  皇帝独自猎虎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整张虎皮都是明珠的,各位都是朝堂中的人精,没过一会儿,各色皮毛全送到了明珠宫中,光是记录下来就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样多的东西,他穿都穿不完,定然也不会再害怕过冬。
  从前的冬天一到,老天便来收人。没有炭火,衣服也不够厚,玉妈妈孩子那样多,冻死几个便也冻死了,没爹没娘的孩子,草草埋了也无人在意。
  明珠将自己沉进水中,咕噜咕噜的冒泡泡。
  皇帝重新闭上眼,这叫明珠好受不少,他从水中探出脑袋,观察谢旻。
  或是空气温软,他又放松,眉眼不似平常锋利沉凝,黑发未束,几缕贴在肩背,对比之下,十分浓重,明珠还瞧见他胸口还有几处伤疤。
  鬼迷心窍的,明珠伸手探过去,却在半路上被人捏住了手腕,谢旻重新睁开眼,光与色揉成一团定格在这方寸之间。
  明珠说:“父皇伤得好重。”
  “这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那父皇还会疼吗?”
  “自然不会。”
  “那……那我能碰碰吗?”
  谢旻似乎也有些不解明珠的请求,可他还是松开了手。
  才碰上,明珠就蜷了蜷手指,抬头看谢旻神色,他却无动于衷。
  怎么隔得这样近,他的心跳反而却不明显了。
  谢旻战功赫赫,让大盛臣民不再饱受外敌侵扰,是以天下归心。可他也会疼的吧。明珠望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却想象不出他流血的样子。
  轻轻拂过那些伤痕,明珠收回手,头顶传来谢旻轻笑,“摸完了?”
  “嗯。”明珠点点头,心想,若是他自己受了这样重的伤可能早就死掉了。
  他打水缓和心情,没注意到周围水花四起,太监们将玉梯探入水中,等他再抬起头,谢旻竟已从水中站起,明珠仅仅一望,就赶紧低下了头,并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
  他……
  明珠下意识低头,剥去软雾的水面清透,随后胀红了双颊。
  随着皇帝上岸,一众宫女将他围起,皆不敢直面天颜,只敛下眼睫替皇帝披上衣衫,井然有序而沙沙作响,所有声响都传进明珠耳中,他手脚并用却不得其法,一个脚滑整个背都撞在了玉墙上,又怀着那些不怎么清白的心思抬头看,皇帝已经穿好寝衣。
  明珠有些失落。
  越过那群女子暖金的发髻,谢旻目光从上而下,正好与明珠碰在一起。
  谢旻说:“我先回屋,你再多泡一会儿。”
  说完他便离开,留明珠一个人被热气撩得发粉发红,万般思绪堵在心口,可念不可说。
  皇帝离开后不久,明珠也从水中站起返回寝宫,此刻谢旻随意挽着头发坐在榻上看书,见明珠这样早回来,还问了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明珠才不想理他,蹬开了鞋子,很自觉地钻进了墙侧。
  他既难受、又有些憋屈,好不容易解决完了一个问题,新的问题又冒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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