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上班的日子(穿越重生)——微微多

分类:2026

作者:微微多
更新:2026-08-01 07:39:49

  叶勉已经睡懵了,迷迷糊糊坐起身,外间的小太监已经进来,正在服侍太子重新梳头更衣。
  邶云霁回头出声催他,“还不快起来?一会儿护陵将军带着陵卫们迎上来,一掀帘子,正把典仪官堵在被窝里,你脸上羞不羞?”
  叶勉匆匆洗了把脸,换好衣裳,刚整理好衣襟,就听外头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滚滚而来,由远及近,震得车壁都在微微颤抖。
  帝陵护陵将军与陵署令并辔而行,身后带着八百陵卫前来接驾。
  两位大人策马至太子金辂一丈远处,齐齐翻身下马,跪地朗声道:“末将护陵将军许镇山,陵署令周怀远,恭迎太子殿下!”
  后面的一队陵卫身着甲胄,也齐刷刷跪倒叩拜,甲叶碰撞声与火把噼啪声混成一片,气势慑人。
  小太监打开金辂车门,赵合平步出门帘,站在车辕上肃然代储君传话:“殿下口谕,诸卿护陵辛劳,免礼,即刻随驾入陵。”
  叶勉悄悄撩起车帘一角,朝外头看去,只见外头火光如龙,蜿蜿蜒蜒,将官道两旁照得通明。
  两位大人,一着明光铠,一着绯色官袍,二人叩头谢恩毕,翻身上马,许将军扬手一挥,沉声喝道:“起驾!”
  几百陵卫高举火把,在最前方开路,护着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向皇陵行宫驶去。
  距行宫还有两公里,道旁便已跪满了陵户。黑压压的人群绵延里许,男女老幼皆伏身于地,额头贴着泥土,寂静无声。
  行宫正门早已洞开,太子金辂缓缓驶入,在正殿前停驻。
  殿前廊下,一盏盏青纱宫灯悬垂而下,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烛火昏黄的光晕,将整座殿宇衬得肃穆而安宁。
  行宫的总管太监带着一群宫人,激动地给储君磕过头后,虾着腰毕恭毕敬地引着太子往斋宫行去。
  叶勉退入东宫属官一列,和柳京轩紧紧地贴在一处走着。
  柳京轩眼神发毛,他们这一路上,也有人给他们讲“规矩”。
  赵合平有太子镇着,与叶勉说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皮毛,听着和逗孩子似的。
  可给他们讲事的那位老太监,八成是存心吓唬他们解闷儿,下嘴没轻没重的,专捡渗人的说!
  老太监嗓音又尖又细,夜风里一飘,别说给这些文官们吓得脸色发白,连他们身边骑马的年轻武将们,都后脊梁直嗖嗖冒凉风,一个个绷着脸,不敢往暗处瞧。
  这陵区的行宫,因建在荒山野岭上,占地极广。
  白日里瞧着殿宇巍峨,只觉气象庄重,可到了晚上便无端地阴森起来。
  正殿后头,古柏参天,殿与殿之间的廊庑下,挂着一溜青色素灯,光影明灭间,雕梁壁画上的仙人、神兽被映得忽隐忽现。
  叶勉和柳京轩跟两个,胳膊挽着胳膊,死死地掐着对方的小臂,头都不敢抬,只管闷头跟着人群往前走。
  好不容易步行到了斋宫,俩人抬头一看,两侧夹道上一排排石像生森然矗列。
  青灯将石像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可眼窝子里却黑洞洞的。
  两个大小伙子,登时膝盖一软,险些把对方的手臂掐青了,才没跪下。
  储驾入了斋宫,太常寺的礼生,急急引太子往净殿去行沐身之礼。
  两排太监宫女捧着净手盂、香炉、香汤、沐帕、素服等物鱼贯而入。
  斋宫内外,各司其职,全都忙碌起来。
  东宫舍人们也趁这空档,赶紧重新梳洗更衣。
  这一路上细雨不断,大家虽都披着雨具,可也从头到脚都洇得潮乎乎的,靴底更是糊了一层烂泥,狼狈不堪。
  叶勉因为乘车而来,身上干净,便被太常寺执事官先行带去静殿忙活。
  行宫里的宫女太监不多,如今都紧着储君和跟来的重臣们伺候,年轻官员们少不得要自行张罗。
  好在行宫侍卫们极尽热情,又是帮忙抬热水,又是送帕巾、香豆。临了,还塞给他们半口袋桃花盐炒松子,叫他们闲时打牙祭吃。
  舍人们拱手谢了又谢,转身关了东庑房的门,却没半句好话。
  “这群看坟的......还算懂事。”
  “倒是会挑便宜东西做人情......”
  这两日,行宫里的侍卫不少都是陵卫调来当差的。
  陵卫虽也是吃皇粮的,日子却极其苦闷,一眼到头的差事,没什么升迁的指望。
  每日对着那些不会动的石头,巡逻的路线几十年不变,枯燥得能把人逼疯,跟那些不能动的石像生也没什么分别。
  所以陵卫们最盼着的便是皇帝来亲祭,那是他们为数不多能露脸的机会。
  若能在差事上表现得出挑些,叫上头贵人瞧见了,兴许便能调离这死气沉沉的地方。
  寻常卫所也好,刹血边关也罢,都强过在这阴森森的石头堆里熬成活死人。
  东宫的这群年轻舍人们,走在哪都是香饽饽,早被人巴结惯了,向来目中无人。陵卫们这点殷勤讨好,他们压根儿没瞅在眼里。
  一行人说说笑笑,重新收拾停当,便往斋宫正殿去了。


第63章 陵寝(捉虫)
  太子已经在宫人服侍下,行过沐身礼,换好素服,此刻正于正室内静坐养心。
  内廊上,几步一名的礼生盘腿而坐,手捧功德祝文,口里轻颂。太常寺的老成礼官们一脸端然,肃立在正室门口。
  舍人们也轻手轻脚地站去廊上守着。
  四下里乌漆嘛黑,只有廊内青烛幽幽,叶勉和柳京轩两个胆小鬼,默默站在一起。
  偶尔一阵夜风掠过,烛火一跳,俩人便跟着一哆嗦。
  储君静心礼成,已将至丑末,宫人们簇拥着太子去寝殿安寝。
  叶勉也如蒙大赦,随着舍人们回了安排给他们的配院。
  柳京轩身心俱疲,早已累得瘫倒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叶勉正拾掇明日俩人要穿的衣裳,忽听外头有人轻轻叩门。
  “叶舍人......”来人是太子的随身内侍,“殿下问您今晚如何安置?可有人伴着?若是一个人害怕,便随奴才回太子寝殿歇息。”
  叶勉回道:“我与柳舍人一间屋子,请公公传话,叫殿下不必惦记。”
  小内侍恭敬地应了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那小内侍又折返回来,送来两张厚实的棉被。
  “殿下吩咐,叫您和柳舍人挤着睡,京郊夜里寒凉,您千万别冻着了。”
  翌日一早,天色微明,太子于敬先宫西偏殿进素膳,为明日大祭致斋。
  常年沉寂的行宫终于有了活人气儿,宫女、太监洒扫庭除,穿梭往来,侍卫们列队巡逻,十分热闹。
  护陵将军许镇山和陵署令周怀远,早早就恭候在敬先殿前,等待面见储君请安。
  殿内,宫女们正手捧膳盒,低眉顺眼地摆膳。
  二十八品斋素,六冷八热,四道汤羹,八样面点主食,两碟佐膳小菜。虽无一星肉沫,却荤形素做,色色精巧,一瞧着就知道行宫御膳房用了十二分心思。
  太子坐在窗边,啜着刚沏好的润口茶。
  贺安舟揉着后颈,一脸萎靡,正与太子说话。
  “走了五六个时辰才到皇陵,腿都快不是我的了,本以为到了能好好歇一晚,结果昨儿夜里那风大得跟鬼哭似的,门窗关严了都往里灌。”
  “行宫里的床铺也硬得石板一样,只给铺了一床薄褥子,翻个身骨头都响......要我说,这行宫的总管太监也是欠收拾,仗着天高皇帝远,办差忒不尽心。”
  贺安舟只觉说话都没力气,神色恹恹地喝了口小太监刚从膳房端来的姜汤。
  太子看了他一眼,嘱咐道:“累了便好生歇息一日。”
  又数落他:“不过是走几个时辰的路,就累成这般模样......一个成丁的男子,怎能如此娇惯?都是舅舅舅母平日里纵的你!孤回头便叫他们好好收收你的懒筋。”
  贺安舟听罢叫苦连天,刚想再辩解两句,就见池孝炎匆匆进殿禀事。
  “如何?”太子端起茶盏,问他。
  池孝炎起身后,躬身回禀:“回殿下,帝陵神道平整,殿庑清洁,石兽无尘,林木修剪齐整。陵卫布防严密,陵户各司其职,供器祭品皆依制陈设。观其气象,帝陵这两年上下颇为尽心。”
  邶云霁缓缓点头。
  太子代天子秋祭,不单要奉香祝祷,更是要借此机巡视皇陵上下,察其供奉守护是否用心虔敬。
  朝廷自是知晓守陵是枯苦寂寞的活计,日久难免人心浮动。
  若是陵卫与陵户心生懈怠,敷衍度日,陵寝必有疏失。
  池孝炎又禀道:“这两年外头年景不好,陵户们倒是十分安生。”
  朝廷给陵户的待遇还算丰厚,每户三十五亩祭田,耕种免役免税,旱涝保收。虽日子寡淡,与世隔绝,但他们聚族而居倒也安稳。
  最近几年大文朝旱涝不断,不少农户往太常寺的祠祭署送银钱,想变更为陵户。
  “不过......”池孝炎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小心道:“陵署令周大人,似是有其他念头。”
  “哦?他待如何?”太子侧首看向他,又好奇问:“你怎地这么快就套出他的话来?”
  池孝炎轻笑,“这周大人是臣一位庶母的远亲,虽远了些,倒也算八竿子能打着脚面。”
  太子也被他逗笑,叫他继续说。
  池孝炎:“这位周大人,最近一直再托门子找关系,意去......昭怀太子的陵寝谋差。”
  陵署令虽是流官,却可期满留任,只要无过,便和世职无异。
  可就算如此,上书留任的陵署令也是少数,谁愿意在这活不见人的冷板凳上坐到死呢?
  而正在营造的新陵区却不一样了,建陵工程浩大,种植祭林,挖山填土,运石运木,上万人来来往往。
  朝廷拨款、拨粮都十分慷慨,从采买到运料再到督工,连寻常工头都能捞到油水,更别说署里的官员们。
  邶云霁手指在青玉茶盏上敲了敲,冷笑了一声。
  这又是惦记去肥差上捞油的......一个昭怀太子的新陵,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前些日子,连皇后都替贺家人与圣上张了口。
  太子想了一会儿,令道:“在敬先宫西偏殿次间,赐许镇山、周怀远早膳,池舍人与贺舍人同去陪膳。”
  池孝炎立马拱手应声,乖觉道:“臣明白,臣会与两位大人‘好生聊聊’。”
  邶云霁满意地点了点头,“陪完膳你也回去歇着吧。传话其他舍人们,孤今日要在斋宫静心致斋,不必随侍,都好好歇一日。”
  昨日酉时,太子仪仗才出内皇城太庙,行到京郊皇陵已至中夜。这池舍人又连夜将差事办地妥帖,事事体察入微,可见十分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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