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上班的日子(穿越重生)——微微多

分类:2026

作者:微微多
更新:2026-08-01 07:39:49

  秋末的天已透出寒意,偏又落起濛濛细雨,雨丝虽细,却将官道浸得泥泞湿滑。马蹄踏过,溅起的泥点星星点点,落在臣子们的袍角和靴面上。
  众人皆微微提着下摆,小心地避开积水处,尽力维持着整肃,缓步而行。
  仪仗刚出城门,便见储君身侧的太监前来传话,说太子有令,召叶舍人上车辂回话。
  叶勉和左右同僚拱手陪笑了两声,便面不改色地随那小太监去了。
  想当初,他第一回去皇陵,人刚出仕,脸儿嫩,庄珝叫他随辇过去,他死活不肯,生怕刚入职就搞特殊,被衙门里的人说闲话。
  他与阮云笙,生生走了一程半,天上还刮着沙尘暴,俩人拄着棍子,和坟里新刨出来的似的。
  如今从春到秋末,半年多光景过去,他也混成职场老油条了。
  别说叫他上太子的车辂随行,便是命他骑着太子过去,只要康文帝不砍他脑袋,他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叶勉上去金辂,辂厢外间跪坐着的两个小太监,帮他脱掉官靴。
  叶勉手脚并用,三两下爬进里间儿。
  太子已经褪去衮冕,换了一身玄色龙纹常服,正盘腿坐在案前,垂首批复奏疏副本。
  里头只有赵合平贴身伺候着,见叶勉进来,伸手扶了他一把。
  太子只抬眼瞥了他一下,随口道:“把衣裳换了。”便又埋首奏疏。
  叶勉早不耐烦穿这身厚重的礼服,也不用赵合平帮衬,自己三下五除二除了外裳,转身去翻车厢后壁上的抽格。
  果然,里头整齐地码着他在东宫的半旧常服。
  叶勉麻利地换了轻便的衣裳和干净的新袜。
  赵合拧了块热巾子给他,叶勉细细地擦了手脸,这才舒坦地吁了口气。
  眼下已经天黑,外头细雨濛濛,也没什么景致可看。
  叶勉便翻出一本游记闲书,往地毯上一歪,几碟子小点心和酥茶摆在身前,优哉游哉地翻看起来。
  只是他看书也不老实,毛毛虫似的满地毯蛄蛹。
  刚趴着翻两页,又仰面躺着,没一会儿又滚到另一边去,二郎腿跷得老高,晃悠着脚尖。
  太子也不恼他,只说了句“安生些”,便由着他去了。
  赵合平轻笑了下,低头仔细地叠着叶勉刚褪下的礼服。
  这大衣裳明日典仪上还得穿,马虎不得,赵合平将那腰带上的玉饰逐一解下,仔细装匣。
  其中两块羊脂白玉,温润细腻无比,油性极品,分明与太子腰间的龙纹配饰是一块料子上切下来的。
  只不过太子那块上,雕的是腾云五爪龙;而叶勉这两块,一块是如意云头,一块是灵芝卷草。
  赵合平面不改色的将匣子收进壁格,心里感慨不已,这才是真心尖子......
  叶勉根本不想“安生”,古代车马赶路是最无趣的,晃晃悠悠的,半天挪不出几里地。
  车里的人若不找点乐子,说笑解闷,这一路比坐牢还难熬。
  偏他哥爱看公文,庄珝要翻账本,眼下邶云霁,他又看奏疏......
  叶勉不敢像闹自家两位哥哥那般去闹太子,便抽出棋盘,又抬手晃了晃装着棋子的木盒,哗啦作响,眼神不时瞟向邶云霁。
  太子抬眸睨了他一眼,他自是知道叶勉这是在闹着他陪自己玩,只是他案上奏疏叠了厚厚一摞,抽不出工夫。
  叶勉悻悻地放下棋盒,爬起身,也盘腿在矮案旁坐下,要和太子一起看奏本。
  邶云霁也想让消停些,索性叫他帮着念本。
  叶勉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帮太子念奏疏,可两本一过,便露了原形。
  奏疏里每出现一个人名,他都要点评几句,村口儿老大爷似的,张家长李家短,抖落起人家的八卦来。
  什么张侍郎前些日子被夫人挠了满脸花,薛御史家的儿子去青楼狎妓给兵马司抓了个正着,谁家和谁家又不对付了,眉飞色舞,说到兴头上,自己乐得前仰后合,啪啪拍大腿。
  赵合平勾了勾唇角,怪不得外头那些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巴结帝王身边说得上话的人。
  你在外头累死累活几十年,做尽了好歹,有时候真就比不上这些人,在帝王耳边随口那么一叨叨。
  大臣家里的后院儿闲话,自是比他们写的朝廷奏疏有趣儿z
  太子听得一度入迷,险些被叶勉给带沟里去,反应过来后,抬手将人捶开。
  “去去去!边儿上玩去......离孤远点!”
  这什么倒霉孩子!
  叶勉好脾气地爬回来,又盘腿坐下。
  这把邶云霁给烦的......心下打定主意,下回再有这出远门的活计,一定得把荣南王给带上,他可遭不起这罪了。
  太子叹着气放下奏疏,刚想叫他把棋盘端过来,就见赵合平冲他眨了眨眼。
  赵合平替主子解围,笑着对叶勉道:“叶舍人,您现在要是得闲儿,不妨听奴才和您说说,皇陵那处的规矩。”
  叶勉转头看他,满眼疑惑,“明后两日的规矩,我都在礼部学透了,还有什么?”
  赵合平笑道:“礼部教您的都是典仪上的规矩,奴才要跟您说的,是陵区里那些不能写进文书里的讲究。”
  赵合平一脸意味深长。
  叶勉渐渐反应过味儿来,抬手将太子案上的点心、蜜饯、干果、香茶,挪走了一大半到赵合平那边。
  披着一块薄毯,盘腿在他对面坐定,又抓了把玫瑰香南瓜子给他,摆出听书的架势,“说吧。陵区里有什么说法?”
  太子摇了摇头,提醒赵合平,“挑能说的说,别吓着他了。”
  叶勉正来劲呢,回头给了邶云霁一个“不用你管”的眼神。
  邶云霁:小混蛋!!!


第62章 规矩(二更)
  赵合平倒也不算故意吓他。
  自古皇陵多秘事,有些忌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座皇陵,平日里有几千陵卫,巡弋于陵垣内外,更有三百余户陵户世居于此,负责修剪林木,守护皇陵一砖一瓦,世代不得擅离。
  那些守陵的太监宫女,每日司香火,洒扫殿宇,岁岁年年守着这片寂静。
  活人与死人共处一地,日子久了,什么古怪的说法都有。
  “这头一个禁忌,便是不能踩皇陵宫殿的门槛。”
  赵合平一本正经地与他说道:“老陵户们世代相传的说法,那陵宫门槛隔着阴阳两头。你一脚踩在门槛上,两边便都觉着你该归他们管。碰上脾气好的,瞪你一眼拉倒,碰上计较的,拽着你的脚脖子就不撒手......”
  “前些年有个新来的小太监不信邪,进出就爱踩门槛。老陵户们劝他,他不听,还说‘我偏要踩,看能怎么着’。结果不过半月,人便恍恍惚惚的,有天夜里自己走到井边,扑通就跳下去了,被捞上来后人已经凉透了,身上无伤,只脚踝上一圈淤青指印。”
  叶勉停下抓南瓜子的手。
  “再一个,今儿夜里咱们到了皇陵,殿下要在斋宫致斋,咱们亦要伴侍左右。”
  “那斋宫也有说法?”
  赵合平声音没有起伏,“整个陵区,那斋宫附近是最不太平的,今夜你安生在殿里猫着,千万别出去乱走,更不能与人淘气去。”
  “怎么不太平?”叶勉咽了咽口水。
  “那斋宫夹道两侧,分列着武将的石像生。白日里倒是无妨,夜里,驻守皇陵的将士英灵便会在此集合、巡逻,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阴兵借道’。活人若撞见了,轻则被阴气冲撞,病上一场,重则被当成奸细,魂魄当场被阴兵带走,可再也回不来了。”
  叶勉听得后背发凉,却道:“你少唬我。若真像你说的这般邪乎,圣上如何能允殿下来皇陵致斋?就不怕冲撞了?”
  “太子殿下乃真龙国本,自有龙气护体,鬼神皆避。”赵合平面不改色与他解释。
  “再说,那些皇陵处的阴兵,生前皆是先帝的麾下,死后亦是先帝的鬼,见了小主子只有跪下叩头的份,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冲撞殿下。”
  车辂里一阵静默......
  外头天已黑透,糊着青纱的车窗将夜色滤得朦胧。
  官道两侧的老槐树枝丫交错,在夜色中伸展着扭曲的影子,随着车辂前行,那些影子便像活过来似的,一节一节地从车窗上爬过。
  太子垂首批着奏疏,唇角却勾着一抹笑意。
  赵合平声音温和:“叶舍人莫怕,您在斋宫好生听殿下的话便是......殿下叫您吃饭,您就好好吃饭,他吩咐您休息,您就上榻睡觉,那些阴邪之物见你乖乖遵殿下差遣,自是不敢来扰你。”
  叶勉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等哄孩子的话,他要是听不出来,他就是个棒槌!
  不就是都嫌他烦人,想叫他老实点!
  什么人呐!?外头不知多少人喜欢和他一处玩!
  赵合平轻笑了声,“奴才可不是存心吓唬您,这陵区的规矩,都是老陵户们一代代传下来的,谁来了都得听一遍。不信您待会儿下车,问问柳舍人他们,这一路上,准也有人跟他们交代过。”
  叶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身子却悄悄往“龙气”那里挪了挪。
  赵合平认真地和他交代着皇陵里的规矩,什么夜里亥时之后不能照镜子,睡觉时脚尖不能朝门,不许盯着石像生的眼睛看,夹道里听见脚步声,就算看不见人也要低头靠边站。
  林林总总好几十条的忌讳,随着仪仗离陵区行宫愈来愈近,越听越渗得慌。
  赵合平话音落地时,叶勉不知何时已经钻到太子身后去了。
  太子伸手将人从身后掏出来。
  “行了,还得三两个时辰才能到皇陵,你先睡会儿,省得夜里没精神。”
  他到了斋宫就要沐浴更衣,静坐念德,他不能睡,东宫属官们自然也得在外头干守着。
  赵合平听罢,手脚麻利地在角落铺了锦褥薄被。
  叶勉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虽有点生气遭了俩人嫌,却没再犯浑,掀了被角拱了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
  赵合平又掰了块静心的龙涎香饼,扔进鎏金香炉里。不一会儿,缕缕青烟从兽口袅袅逸出,带着淡淡的檀香和甘松味,满室清芬。
  仪仗行进的速度很慢。
  车窗外头,夜色沉沉,隐约可见护军们的身影,马蹄踏在泥路上,一声声规律地发出闷响。
  赵合平影子一般,静静地跪坐在车厢门口,太子坐在案前,一手执卷,眉目低垂。
  车辂内,暖香萦绕,将这一隅空间熏染得温柔而安宁。
  叶勉睡觉不挑地方,钻进被窝不到一刻钟就入睡了,一路酣然无梦,睡得喷香。
  离陵区还有半个时辰前,赵合平将人轻声唤了起来,叫他提前醒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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