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上班的日子(穿越重生)——微微多

分类:2026

作者:微微多
更新:2026-08-01 07:39:49

  公文层层审批不说,还要各个衙门画押,来回扯皮。
  即使圣上体恤黎民,开了金口下旨特批,从户部发文到银库出银,再到派人去地方粮区买粮,运回京城,也要月余功夫。
  若单是京城百姓,自然是等得,可流民们都是吃了今天,没明天,哪里等得了?
  如此,荣南王府这般头等的殷富门第,自然得去开仓、捐银。
  可如何赈济,须得有个章法,否则非但解不了困,反倒要生出乱子,届时引得四方流民闻风而动,尽数涌向京城,到那时可就不好收拾了。
  庄珝昨日面圣,圣上却以龙体不适为由,让他等太子从皇陵回来,兄弟二人共议此事。
  实则是荣南王府这一年,已为朝廷贴补过好几笔开支,康文帝实在拉不下脸,再朝小辈伸手要银子。
  但他三儿子脸皮厚啊,别说伸手去掏庄珝的口袋,就是扛刀执棒去荣南王府抢劫,他都心安理得。
  康文帝索性把庄珝支去太子那里,让他们兄弟俩自己掰扯。
  庄珝自然知晓圣上的想头,却也无奈,京外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他没功夫,也没兴致和他们较劲。
  因而今日待太子一回京,他就登门东宫。
  太子也果然不负他爹厚望,张嘴就道:“孤今日晌后,便会吩咐詹事府和户部几个衙门核账,届时需要多少银钱和粮米,孤回头知会你。”
  理直气壮得好比在自家私库里拿银子,一席话撂地,邶云霁面皮儿都没热一下。
  庄珝冷笑连连,目光在他那张比千层鞋底还厚的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邶云霁却不觉有什么不对,都是自家亲戚,“借”点子钱花怎么了?
  嘴上客气来客气去的,多生分?
  “你这两日就把现银归拢归拢备好吧,孤明日先派人去王府搬一批回来,后面他们算出数来,该退退,该补补,省得我们两厢折腾。”
  庄珝抱臂,嗤声道:“殿下要不要再睁眼好好瞧瞧,您眼前的是谁?”
  邶云霁手里拿着巾帕,正自行擦拭着发尾上的水汽,闻言好整以暇的瞥了他一眼,“怎么?荣南亲王有话,直说于孤便是。”
  殿里并无旁人,庄珝也不客气,鼻子里哼了一声,“原来殿下还认得我......臣弟还当殿下刚从陵地回来,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神思不清,把我当你爹了......”
  邶云霁脸色一冷,“庄珝,你好大的胆子!”
  庄珝也怒极,“殿下的胆子也不小!荣南亲王府一府银库,可不是圣上的私帑!还由不得你来随意支销!”
  俩人都动了气,刚要站起身来认真发作,就听头后一阵悉窣动静。
  俩人回头,就见叶勉趿拉着鞋,梦游似的从西暖阁蹭出来了。
  叶勉眼睛半睁半闭地晃悠到庄珝身边,软塌塌往地毯上一歪,脑袋枕去庄珝腿上,又抓过他袖子盖住脸,翻身抱着男朋友的腰又睡了。
  庄珝被叶勉这一打岔,方才和太子憋的那口气,全都被堵了回去......他顿了顿,伸手捞过薄毯给他盖上,又仔细掖好被角,才收回手。
  邶云霁看得眼热,心里暗骂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早上返程回京的马车上,他瞧叶勉睡得香甜,脸上红扑扑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着实招人喜欢。
  他便过去哄他,让他叫爹,结果这小子死活不开口。
  如今到庄珝跟前,倒这般亲香,跟块大粘糕似的黏糊,真是白疼他了!
  叶勉脑袋埋在庄珝腰间,偷掀了一只眼皮,听这哥儿俩歇了架,暗暗松了口气。


第65章 初冬
  寒衣节一过,京城百姓们供香祭祖,赶在入冬前给先祖们烧去纸衣,这才算一年结了秋。
  朝廷各司衙门依例“开炉”,百姓们也家家户户开始试火。
  官宦大族讲究体面,雕纹的熏笼、錾花的铜盆,一件件被仆从们擦拭得锃亮,再燃上上好的银霜碳“旺底”,寓意来年家运兴旺。寻常百姓们也不甘落后,大人领着孩子,在红泥盆里烤着芋魁窝头,家家皆是焦香四溢,飘出半条街去。
  京城上下便在这热闹洞天的烟火气中,入了冬。
  是日黄昏,铅云低垂压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冬雨便夹着寒意簌簌落下,打湿了这满城的烟火。
  官署区的衙门大多落了锁,只余一队队兵丁在街巷里来回巡逻。
  大理寺前院的浅堂廊下,楼家兄弟被两名衙役送了过来。
  叶勉与人拱手道谢,“有劳二位了。”
  两名大理寺衙役自然知道这是谁,客气地回抱一拳,“叶舍人客气了,分内之事。”
  景珩郡王案即将审结,两日后便会宣罪,此案所涉的楼氏族人,自然也一并落定了。
  秋初,楼家兄弟连同几支偏房旁支,主动将楼家主枝涉案的罪证呈交官府,以戴罪立功。
  不过,有无罪行、能否将功折罪,尚须大理寺审讯之后方可定论。
  楼家几支偏房经大理寺数月审讯,确证与主枝罪行无涉,最终判其无罪,清白得还。
  叶勉今日是专程来接他们出大理寺诏狱的。
  棉政推行在即,东宫正需要几个忠诚可靠绝无二心,在江南又根系深固的豪商巨贾替他们奔走办事。
  庄珝亲王的身份太过扎眼,不便白日里出现在大理寺。
  叶勉和他哥“通融”了一下,拣了黄昏官署区清净的时候过来。俩人临出发前,庄珝把庄瑜也一并带了来。
  楼家兄弟虽得了叶勉关照,可在大理寺诏狱里关了数月,人早已脱了形。原先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白净皮子,如今灰败不已,眼珠浑浊发黄,下巴更是尖得吓人,身上的袍子还是进来时那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两人站在廊下,缩着肩膀,哪还有半点豪门公子哥的影子?
  庄珝亲手将跪下磕头的两兄弟扶了起来,去一旁说话。
  叶勉斜眼看向面色有些不对的庄瑜,指了指浅堂院子里正在押送的几辆囚车。
  “那几人是景珩郡王府的家眷们......瞧见第三辆囚车里的那位年轻公子没?他叫邶明鸿,真真儿的国姓宗室子弟。今年夏日里,他还与我在同一席上喝酒碰杯、谈笑风生......那时候谁能想到,再见面竟会是这般光景?”
  “不过也怪不着旁人,他们仗着父族是宗室,行事便没了忌讳,以为谁也动不得他们。”
  叶勉目光扫过庄瑜,语气寡然,“他们倒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底下哪有永远不倒的靠山?这世道,最怕的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自己往死路上走......”
  庄瑜在外历练多年,心性早非往昔可比。数息便调整好了神色,将目光从囚车方向收了回来。
  那厢,楼家兄弟被长公主府的人接走。
  庄珝揽着叶勉的腰,顺着廊子往南边走去。
  叶勉纳闷:“怎么走这边?正门出去得绕和好大一圈。”
  “无碍,车马已经在那边等着。”庄珝没多解释。
  三人穿过两个月门,便到了前衙。前衙院子里正热闹着,几十个大理寺衙役手持绳索、轻枷、火把,在院中列队候命。
  台阶上立着几位主官,其中的一名大理寺司丞,正在朝衙役们沉声训令。
  叶勉一眼就瞧见阶上正中间的他哥,心里啧啧两声,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谁家要被拍门。
  院子里火光通明,叶璟也瞧见了月门处的动静,朝叶勉招了招手。
  叶勉热情上前,“哥,您还在忙啊?我们刚办完事,特意绕过来瞧瞧你。”
  叶璟摸了摸他身上披风薄厚,轻点头道:“办完事早些回府猫着,冬雨寒气重。”
  “哥也早些回府休息,别忙太晚。”
  “今晚有案子,回不去。”叶璟说完瞥向叶勉身后。
  叶勉回头看了一眼,给叶璟介绍,“哥,这位是庄瑜,金陵长公主府的二公子。”
  叶璟听罢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庄瑜?”随即目光落在他身上,从眉眼到身量,毫不避讳地扫了一遍,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打量。
  庄珝在庄瑜后背上推了一把,将他推向叶璟。
  庄瑜顺势上前,朝叶璟拱手一礼,笑着寒暄,“叶大人,久仰大名,家母在金陵时常提起您。都是一家人,小弟本该早些登府拜访,只怕您公务缠身不好打扰,今日总算有机缘得见。”
  叶璟目光微动,幽幽问道:“令尊驸马大人可好?这些年怎么也不来京城走走?本官想拜会他许久了,今日倒巧,先见着了庄二公子。”
  庄瑜神色如常,笑道:“家父一切都好,劳叶大人挂念了。”
  “自然是十分挂念的。”叶璟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既如此,庄二公子随我去后堂喝杯茶吧,难得遇上,不妨多与本官说几句话。”
  “叶大人眼下公务在身,哪好打搅?”
  “无妨。”叶璟侧身,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名大理寺衙役已经利落地绕去庄瑜身后。
  庄瑜微微侧头,看向叶勉。
  叶勉:“......”
  虽然那是我哥,但这回,还是得怨你自己的哥......
  庄瑜被叶璟“抓”走后,叶勉和庄珝便移步去了大理寺前衙的会知堂——几年前俩人偷偷早恋,被叶璟抓包审讯的那间屋子。
  叶勉故地重游,依旧心有余悸。
  想到隔壁正在遭大罪的庄瑜,捂着胸口和庄珝道:“真狠啊,也不怕你弟被吓出个好歹来。”
  庄珝手中把玩着一只玄黑貔貅玉印,浑不在意道:“我可没工夫一点点教他。”
  庄瑜那边没个把时辰,不会被放出来。大理寺衙役往会知堂里添了好几个火盆,炭火噼啪作响,屋子里被烘的暖意融融。
  俩人脱了披风,在棋案上对弈。
  窗外细雨未歇,一弯峨眉月在斑驳的云层缝隙里时隐时现,几缕清光落在院前湿漉漉的青石地上。
  庄珝手执黑子,看向窗外。
  叶勉一手支着下巴,催他,“快落子,这把你跑不掉,我今年肯定能赢你一回。”
  庄珝转过头看向叶勉,久久不语。
  叶勉着急,“干什么?你想赖棋啊?”
  庄珝:“外面又‘浪漫’了,你可要做诗?”
  叶勉:“啊???”
  “外面有风、有雨、窗下有南天竹,天上还有云间月。”
  叶勉说风花雪月这等景致,单独瞧都寻常,可搁在一处便生出意趣来,他管那叫“浪漫”,他一浪起来,便会做情诗给他听。
  几年前,庄珝初听他吟诵情诗,着实被惊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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