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今天分手了吗?(近代现代)——鱼千机

分类:2026

作者:鱼千机
更新:2026-08-01 07:35:54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沈青杉耐心地听着。
  “后来我要开学了,她给我做了很多糖渍山梅,让我带一点去学校给阿裴,说是她亲戚的小孩,我就是这样认识阿裴的。”
  “我在小学过得不开心。因为我很奇怪,我不会说话,我戴助听器,我永远只能坐在第一排。”
  沈青杉皱起眉。
  他从林响轻飘飘的话语中,听出了他以前曾经遭受过偏见,甚至可能是歧视。
  “有一次,我被人锁进厕所,是阿裴开门把我救出去的,他是我那段时间里,唯一的朋友。”林响说完,转头看向沈青杉,“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感谢他,我不能伤害他。”
  沈青杉顺着发丝,轻抚他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狗。
  沈青杉想起刚才,在桥上看到的场面,“木吉,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的人?”
  林响点了点头,“不过已经报过仇了,我哥把他揍了一顿。我哥当时是大学生,把木吉这个小学生,揍得特别惨。”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刚才木吉找我,是想让我在火神娘娘面前说,说我原谅他了。”林响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去年有了小孩,先天性耳聋。他觉得那是他的报应。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向我道歉。他的小孩准备做手术,他说,没有得到我的原谅,他不能安心。”
  “他的小孩很可怜。但我也没有资格,替以前的我原谅他啊。我更不能,在火神娘娘面前说谎。”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童年经历过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响说完,观察着沈青杉的表情,忽然笑了出来。两颗虎牙明晃晃的,总是会让人觉得他的笑容特别明朗又温暖。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后来我过得很好,早就不在意了。你要是现在替我难过,我才会不开心呢,沈医生。”林响笑吟吟道。
  沈青杉盯了他一会,用手捧起他的脸,叹气般的声音,“真的不能亲吗?”
  林响脸颊微红,拨开他的手,“别闹了。”
  “那个阿孃后来怎么样了?”沈青杉问。
  “她生病过世了,在很多年前。”林响重新望回远处的小木屋,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沈青杉一顿,“那阿裴知道自己是她的亲戚吗?”
  林响摇摇头,“阿裴对她没印象。”
  “你一会还要去找他?”沈青杉问。
  “嗯,要的。”林响小声说。他好像有点心虚,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刚才突然遇到木吉,我就先去跟木吉聊了。我跟他说好了,晚点再去找他。”
  “哦,要是他跟你表白呢?”
  “......那我,也只能拒绝他啊。”
  从风雨桥上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云南夏日绵长,现在还看不到太阳西沉的痕迹。走回寨子,林响和沈青杉便分道扬镳。
  沈青杉走前还阴阳怪气地祝他们“聊得愉快。”
  林响推着他,让他赶紧走。
  走到庞大的树荫底下,林响在石板凳坐下,给阿裴发了信息,说自己在最大的榕树下等他。
  但等了一会,也没收到回复,他就沿着小路走进寨子。早一点的时候,阿裴发信息跟他说自己在祖屋,林响知道他家祖屋在哪,决定直接走进去找他。
  才走到半路,就在一条巷子里看到阿裴,同时还有木吉。两个人正在说话,但看上去并不是很愉快,木吉说话一激动就想动手。
  林响走上去,把阿裴拉到身旁,问对面的木吉,“你要干嘛啊?”
  木吉看着皱起眉的林响,又看看站在一旁不说话的阿裴。今天的对话被人打断了两次,他脸上表情很是不悦,“我对你们干嘛了吗?我不就说了两句话吗?”
  阿裴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拉了一下林响的手腕,“走吧响响。”
  木吉冷笑,“还是我走吧,反正就我一个人是坏人。”他的眼神往下,瞥见阿裴拉住人的手,走前刻意丢下一句引人遐想的话:“阿裴,对小舅妈要尊重一点。”
  林响睁大眼睛,怀疑是自己的耳蜗出了问题。
  但他的耳蜗完全没问题,因为站在他身旁的人也听到了一样的话。阿裴白着一张脸,颤声问:“他为什么这样叫你?”
  林响无力地解释:“误会....”


第18章 道别
  “你跟他在一起了吗?”
  阿裴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
  林响感觉自己的大脑钝痛起来,从后脑勺蔓延到前脑门,“没有啊,真的是误会。”
  他不想做无谓的解释,但是又不得不解释,毕竟他和沈青杉是清白的啊。
  唔,还算清白吧。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阿裴盯着林响,手逐渐用力攥紧,“炮友?床伴?”
  听到最后那蹦出来的几个字,林响大吃一惊,旋即眉心深皱,用力拨开对方攥着自己的手,“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跟他睡了吗?”阿裴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句话。
  林响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你今天,说话还真难听……你请假找我,就是来造谣的吗?那没什么好聊的,我走了。”
  “我知道你早上是从他房间出去的!”阿裴急声喊道。
  林响愣怔住了。怪不得今天陈匀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被他发现了吗,而且还告诉了阿裴。
  所以是因为这件事,要特地请假来过来质问自己了?
  阿裴快走上来几步,站到林响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你不会真的相信他吧?他虽然是我舅舅,但也只是过来度假的。旅游中的人不过都是图个新鲜罢了,你见过那么多游客,难道还不清楚吗?”
  怎么会不清楚,不管是在云关还是在丽江,每天都能遇到各式各样的游客,搭讪的求爱的,不过都是图一时爽快。
  林响沉默地看着他,最后撇了撇嘴,“我又不是颗白菜,有什么新不新鲜的。我跟沈医生,就只是普通朋友,我昨晚是,不小心睡着了,他好心收留我罢了。”
  “好心?那叫居心不良!”阿裴不依不饶地说:“你清醒点吧响响,他又不是什么好人,网上随便搜就能搜到他的事迹。”
  林响顿了顿,“我知道的,我看过那些......”
  阿裴打断他的话,“看过你还跟他这样?!”
  对于刚恢复说话几年,语速慢得像乌龟的林响来说,让他去打辩论赛的难度还是太高了。他选择放弃挣扎,“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阿裴先是懵了一瞬,情绪变得更激动,“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跟我舅舅在一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喜欢林响这件事,阿裴也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小学时期,林响的个子很小,脸也很秀气,表情怯怯的。为了盖住助听器,他的头发留到了耳下。阿裴站在门口,看到这个拿着糖渍山梅来找自己的人,还以为是哪个低年级的女同学。
  直到林响递过来一本笔记,他看到上面写的字,才知道这就是那个全校唯一的听障学生。
  站在弱小的林响前面,成为弱者的朋友,让阿裴觉得自己是一个拯救者,为此他获得巨大的满足与自信。
  上了中学之后,林响似乎开始接纳自己的缺陷,做了手术戴上耳蜗,学会说话,性格也越来越开朗,连身高都逐渐超过了他,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这让他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他想成为最特别的那个人。于是,他向林响告白了。
  那天林响说,阿裴的感情不是喜欢,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心理症状。于是他根据林响对他说的话,在网上搜了相关的帖子。看到有人分析,说他这种情况叫白骑士综合征。
  阿裴并不认可这个诊断的结果,他确定这种独一无二的感情,就叫做喜欢。
  此时的林响觉得郁闷不已,不想再继续这样拉扯下去了,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真的,没跟你舅舅在一起,你是我朋友,要是我......”
  “可是我不想当你的朋友!”阿裴急头白脸地又打断他。
  林响知道现在暂时和对方沟通不了,“你先冷静一下,下次再聊吧。”说完,他绕过阿裴,准备离开这里。
  “林响!”阿裴原本长得还算俊秀的脸,如今皱在一起,表情不太好看。“你一点都不懂,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对你最好的人,别人怎么会真心喜欢你,你连声音都听不见。”
  林响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的温度变得冷下来,“我听得见,并且我也听得出,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不是那样....”
  林响一个人走了。
  他走出寨子群落,沿着溪水边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看着溪流对面悠悠转动的大水车,捡起脚边的小石子丢进水里。水面破开,浪花激起。
  暮色开始将寨子收拢进其中,四野无人声,显得天地孤寂又苍茫。
  林响的人生里,曾经出现过许多的不愉快,大多都源于他没办法接纳自己。生理上的缺陷,给他带来过卑微,怀疑,和不甘。在这个漫长的自我接纳过程中,他有家人和朋友的陪伴,所以他特别珍惜身边的人。
  他甚至想过,如果自己喜欢阿裴的话,那事情会不会变得简单一点。爱有时是自欺欺人,会分不清模糊的边界,但不爱却是一种心知肚明的清醒。他知道自己不爱阿裴。
  他拒绝阿裴后,阿裴问他是不是喜欢女生。林响摇了摇头,不是性别的问题。他是一个偏向于相信宿命论的人,他不爱阿裴,第一眼不爱,不管他们往后认识多少年,都注定不会爱上的。
  在沈青杉出现之前,他和阿裴的关系一直正常维持着。林响觉得这样,他们这样就一直当好朋友就很好。
  他一直认为阿裴对自己有不太健康的执念,那不叫喜欢,只是阿裴误以为那是喜欢。他想让阿裴正视和了解自己的感情,但是后来又想想,自己又不是别人,随意揣测别人的内心想法,并且加以否定对方言之于口的心意,是不是太傲慢了。
  他愁眉苦脸地坐了好一会,突然想回家了,于是朝着寨门口走去。
  但还没走到寨子门口,就被半路出现的黎小姿截住。
  黎小姿勾住他的肩膀,“这么早就回去了哦?晚上还有篝火和烟花呢。”
  林响扁扁嘴,“不想看,烟花会让我变成聋子。”
  他的声音听上去怏怏不乐,黎小姿好奇地观察他的神色,“谁欺负你了?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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