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他说完也不管谭少砚是什么反应,还把脑袋靠在谭少砚的肩膀上,谭少砚没再推开他。总算挨到下车,车子可以开进小区,但谭少砚在大门就让司机停车,继而保持着和方善真十指紧扣的亲密动作和方善真下了车。
  方善真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堪堪站稳,谭少砚像有心整他似的把步子迈得很大,他也赶紧跟上,却始终落后于谭少砚一小步的位置,仿佛是他在追着谭少砚跑。
  方善真拿不准谭少砚的意图,想提醒他喝了酒不要吹风,还未酝酿好措辞,前方走来一个跟谭少砚打招呼的中年男人,方善真想也不想地把头埋下去,藏在谭少砚身后。
  男人热络地叫谭少砚谭总,跟谭少砚攀谈了几句才发现谭少砚身边跟着个人似的,露出了然的笑,“谭总带了人回来,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纵然谭少砚明面上有方善真这个未婚妻在,但圈子里钱色交易是家常便饭,又有哪几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这辈子真能守着一个人过活?由于方善真低着头,男人没看清他的脸,也便以为这是谭少砚养在外头的情人。
  有方善真这位年轻貌美的娇妻在前,能入得了谭少砚眼的该是何等妲己之流?
  男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听得谭少砚沉声说:“方善真,叫人。”
  蓦然被点名的方善真不得已抬眸,想了想像所有被家长从房间里叫出来问候亲戚的小孩那样问谭少砚,“该叫什么?”
  男人自知失言,尴尬地摆手说不用,打着哈哈走远了。
  方善真却感觉谭少砚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一个程度,也好想学着谭少砚平时教训他的口吻问一句“你又怎么了”,但还是默默跟着谭少砚。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方善真难得跟谭少砚有这么温馨家常的时刻,看着谭少砚那比他长一点的影子出神,就在他企图去踩两人牵着的手的影子时,谭少砚倏地停下脚步,他险些撞上去,茫然地抬起头。
  “你都听到他说什么了?”
  方善真长长的睫毛一霎一霎在眼下投射出错落的阴影,沉默,长久的沉默。他当然听出了男人话里的意思,也有绝对的立场和权利质问谭少砚为什么要背叛他们的感情。方善真承认,他心里有点乱,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要谭少砚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法。
  既然你已经跟我谈恋爱,为什么还要把别人带回家?
  可是他今天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他不想拈酸吃醋再罪加一等。
  方善真在重压下竭尽脑汁想着高情商回复,“你谈生意要逢场作戏,我都明白。”
  可他自以为善解人意的体谅并没有换来谭少砚的满意,谭少砚彻底甩掉他的手,一句话都没有说撇下他大步流星往前行。方善真手心一空,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一路从手臂也延申到了心里。
  谭少砚已经远出他好几步的距离。
  颀长的背影带着冷漠的拒绝和绝不为任何人停留的绝情。
  方善真追上去,去够他的手。一下,没够着,两下,也没够着。于是干脆抱住他整条手臂,再倔强地把手塞到谭少砚的掌心。谭少砚面若寒霜,甩掉他,他又抱上去,重复之前的动作,如此几次后,方善真怕再被他丢弃,拿另一只手也握着他。
  一路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等进了屋,吹了太久冷风的谭少砚一手扶着墙,方善真看他站不稳,自发地弯腰去给他脱鞋。他这时想的是,做些什么让谭少砚不要生气,但他这个举动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谭少砚不快,谭少砚不轻不重地推他一把,“走开。”
  半蹲着的方善真一下子跌坐在地,谭少砚自个儿换了鞋,走到沙发一看,方善真还像颗风干的蘑菇一样坐着,仿佛不去拔他他就一直长在那里。
  谭少砚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扶着发胀的额头坐下来,想到方善真今晚一再对他的挑衅,怕忍不住掐死方善真,没坐一会儿,又本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起身一把抽掉皮带摔在地上,转身往卧室走。
  方善真被金属皮革落地的声音吓得微抖,以为谭少砚喝了酒不清醒要打他,就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可等了半晌,谭少砚像是根本不想看见他一样把他独自留在了玄关,他当即产生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谭少砚要生气就生气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真的有点累了,想睡一觉,在哪里都好。


第13章 13
  谭少砚挺有些洁癖,受不了身上的味道,忍着头晕洗了个澡,又坐在床边醒了会儿神。
  再大的应酬也没人敢灌他,他很少有真正喝醉的时候,但酒后人容易犯懒,刚才在车上眯那的几十分钟足够他调整好状态,但由于和方善真很有闲情逸致在楼下散步吹了冷风,这会儿胃部一阵一阵地往上顶,难受得他直犯恶心。
  往常这个时候,方善真会极有眼力见地给他泡杯蜂蜜水喝下去,再不济也温顺地陪在他身边,可这都半个多小时过去一点儿人影没见着。谭少砚闭着听了会,外头毫无动静。
  方善真今晚惹到他的地方已经足够多,他想如果方善真敢就这么不打声招呼跑回家,事后再怎么撒娇说软话也绝不轻饶。
  带着些许薄怒的谭少砚回到客厅,却见到没挪窝的方善真靠坐在玄关柜和大门连接处的三角空间里,蜷着腿缩成那么小、那么小的一团,小到仿佛谭少砚用两只手掌就能把他捧起来。
  昏黄暖光里方善真合着双眼呼吸均匀,俨然睡着了,且睡得很香,不设防的模样显得很稚嫩可爱,让人一肚子火没地儿发。
  谭少砚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悄声走近了,影子轻盈地笼罩住方善真。
  他就这样静默地望着在他地盘里熟睡的方善真,目光沉寂、幽深,隔了十八年的岁月。
  谭少砚想起来方善真很小很小的时候,不到足月,带着婴儿特有的奶呼呼的味道,被塞到他臂弯里。他那时从未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难得的有点无所适从,太用力怕挤疼他,卸了力又怕摔到他,感觉既新奇又别扭。
  方善真是作为他妻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谭少砚再少年老成,也才十岁,妻子这样的字眼于他而言太遥远太陌生,但他记得,方善真出生的那阵子,家中不大安宁。爷爷一意孤行要促成谭方两家的婚事,母亲不敢当面控诉他的独裁专制,只好跟父亲吵架。
  谭少砚听见母亲质问凭什么爷爷的恩情要她的儿子去抵偿,凭什么她的儿子得跟一个雌雄同体的畸形儿结婚,这不公平!这会毁了谭少砚的一生!
  爷爷确实独断,放话不结亲可以,那谭少砚也别想继承谭家。
  这年头要一个孩子还不容易吗?
  母亲妥协了,任由爷爷带他去见他的小新娘。谭少砚对结婚还没有概念,只觉得怀抱里熟睡的甜软的方善真小得像只猫,粉白的脸还没他的手掌大,他趁大人不注意时偷偷把自己的食指给方善真抓,方善真朝他吐口水泡泡。
  方善真的成长轨迹谭少砚了如指掌。方善真牙牙学语的样子、蹒跚学步的样子、嚎啕大哭的样子,身为未婚夫的谭少砚都有幸见证。
  比起丈夫的角色,谭少砚更像兄长或者父亲。
  他就这样看着方善真一点点长大,像所有人所期待的长成最漂亮的模样,然后......
  谭少砚到底是拿脚轻轻地踹了下方善真的小腿。
  方善真瞬间惊醒,眼睛缓慢地聚焦,显得很茫然,半晌才回想起自己在哪里,抬头看着不知道何时来到他面前的谭少砚。
  “去洗澡。”谭少砚命令道。
  方善真把头一偏,没吭声。
  谭少砚还没跟他算账,他倒先闹起脾气来了。谭少砚又不轻不重地踢他一下,慢悠悠地问:“你想反啊?”
  方善真抿住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可眼里的惶恐做不得假。
  谭少砚被他气笑了,“给你三秒的时间考虑,不起来后果自负。”
  方善真的骨头实在太软,谭少砚没开始倒数他就“蹭”的一下拔地而起往浴室的方向走。谭少砚望着他气鼓鼓的背影,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好歹是没跟他计较。
  谭少砚靠在床头闭眼休息,不到十五分钟,听见微弱的脚步声睁开眼,裹挟着一身水汽的方善真出现在卧室门口,脸被水蒸气蒸得绯红,脑袋湿漉漉的,发尾在往下滴水。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头发都不知道吹干?谭少砚又开始头疼。
  他呵斥住要走过来的方善真,“站住,把吹风机拿来。”
  方善真本以为谭少砚让他去洗澡是急着做,匆匆忙忙把自己清洁干净,头发也只是胡乱擦了个半干,闻言微怔,转身又出去了。
  他带着吹风机回来,递给谭少砚。谭少砚拉住他的手臂让他坐好,随手抓一把他的湿发,嘴里嫌弃着,“水滴得到处都是。”
  方善真垂着脑袋对谭少砚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谭少砚打开吹风机调试温度,竟给他吹头发,五指插入潮湿的发根,让温热的风灌进去。方善真没怎么被人这么照顾过,更别说这个人是谭少砚,他不习惯地扭过头想说自己来,可入目是谭少砚紧皱的眉心,就不太敢惹他了。
  耳边是吹风机轰隆隆的响声,方善真略显紧张的精神在谭少砚一次次没入他发根的动作里松懈下来,肩膀微微塌着,是舒服的,舒服到他昏昏欲睡了。
  谭少砚到底技术有限,方善真一头柔顺的头发被吹得炸起来,像只杂毛小狗一样,他不满地看了会,把方善真摁在怀里撸毛。
  方善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只在谭家主宅的泰迪熊玩偶,不知道谭少砚有没有把它收起来?他对谭少砚而言,也是安抚玩具吗?
  就在方善真打了第三个哈欠要睡着时,谭少砚陡然说道:“你可以解释了。”
  像大夏天有滴冰水掉在后脖子上,方善真瞬间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背靠着谭少砚,看不见谭少砚的神色,也无法从谭少砚的声音里分辨出他的心情,而正是这种未知才最令人恐慌。
  谭少砚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随意抓揉他薄薄的胸乳,气息呵在他耳侧,“善真,怎么不说话?”
  方善真缩起上半身,整个人陷在谭少砚的胸膛里,半晌弱声讲:“我以后不会跟爸爸去见客人了......”
  谭少砚轻柔地吻着他的耳廓和颈后的位置,带来难以忽略的酥痒,方善真轻轻抖着,谭少砚捏住他的脸往后扳,深深注视着他。他眼睫毛颤动,谭少砚亲昵地凑上来吻他的嘴唇,用舌头描绘他的唇形,感受方善真在他的掌下战栗。
  方善真心脏在不断地放大缩小,叫他一声,“少砚哥......”
  “你不诚实。”谭少砚盖棺定论,不再吻他,改把食指和中指探进他嘴巴里搅动,悠悠说着,“好了,接下来我不想再听你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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