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谭嘉易,出来。”谭少砚走到床边发号施令。
  方善真拖着鞋走到门口,听到谭嘉易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要妈妈......”
  他总算体会带小孩子的困难,谭嘉易有了爸爸要妈妈,有了妈妈要爸爸,想一出是一出。
  谭少砚不惯着他,三两下把他拎出来,要强行把他从方善真的家里带走。谭嘉易干脆甩掉谭少砚的手,跑过去抱住方善真的一条腿躲在方善真的屁股后头。
  他不够高,脑袋在方善真的屁股上犁地,方善真逮都逮不住他,也不知道这个谭嘉易究竟是乖是坏了!
  谭少砚严厉道:“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要在哪里睡?”
  谭嘉易一声不吭地走回床边给自己盖被子,好像大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为了把谭少砚给招过来。大人都被他弄得一团糟,他眼睛一闭倒是无忧无虑。
  方善真失落地走到客厅,谭少砚把卧室门掩上,还没说话,见到方善真红着一对眼睛。哪怕是谭少砚也没法明白他的心情,可除了谭少砚,他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分享的人。他捧住脸难过道:“嘉易,说要回家......”
  他没办法不去深究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谭少砚如果知道谭嘉易会伤了方善真的心,怎么样都不会把谭嘉易带过来。他毕竟还是见识过谭嘉易的厉害,今天谭嘉易闹这么一回都算是收敛的。
  “小孩子说的话不能算数,嘉易还是选择留在了这里对吗?我跟他相处三年多,还比不上他跟你见一面。”谭少砚说,“嘉易每天晚上都要亲你的照片,搂着那只你没带走的玩偶熊才肯睡觉,现在你终于在他面前了,给他、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慢慢去适应好吗?”
  方善真算是把谭少砚的话听进去,把手放了下来。他瞄一眼没锁的大门,怎么品都有点儿下逐客令的意思,谭少砚也注意到了,顿了顿道:“我就在附近,嘉易要是再闹起来,我马上就过来。”
  方善真又看了一眼呼呼吹着风和雪的窗外。对面楼栋布置的圣诞灯在夜里闪烁着。
  谭少砚走到门口,方善真喊住他,“沙发能睡人。”
  那触碰到门把的手紧了一紧,谭少砚回身望着方善真,眼里有动容与确认。
  方善真找了一条毯子放在沙发上,很慢、很小声地说:“我怕嘉易待会又要找你。”
  他做完这些,见到谭少砚朝他笑了一笑。他在经年累月的独自行走里,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带给他一场催熟暴雨的男人,现在成了细雨微风遥遥地托着他的身躯,曾经的惶恐都在彼此的成长中消失殆尽了。
  他终是忍不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谭少砚,“少砚哥,你眼睛下面长了一条皱纹。”
  谭少砚在方善真的许可中走到沙发,闻言看着哭过后仍旧容光焕发的方善真,哑然失笑而又实事求是地道:“是啊,我确实不再年轻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方善真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夺眶而出的冲动。
  他进了房间,搂住半梦半醒间的谭嘉易,想了想轻轻啃了一口他的脸颊当作惩罚,“小坏蛋,连少砚哥也拿你没办法。”
  谢谢嘉易小坏蛋,让今晚有三个人进入好梦。


第68章 68
  屋外晴光潋滟,街道上没有一点儿冰雪消融的痕迹,圣诞夜的大雪仿佛只是特定情景下的一场限定的美妙幻觉。
  方善真感觉到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在自己的颈窝里拱来拱去。
  他还有些迷糊,以为自己在路边捡了只小猫小狗带回家养,睁开眼睛一看,一颗毛绒绒的小脑瓜抬起来,谭嘉易黑而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瞅着他,在他略显发蒙的表情里喊他妈妈。
  方善真“唔”的很小一声,恍惚回到好几年前,谭嘉易也是这样窝在他怀里睡觉,而他只是做了一个梦的时间,谭嘉易就忽然会开口说话了。
  他拿额头贴住谭嘉易的额头,和他的孩子脸颊蹭着脸颊,谭嘉易即刻拿小手掌来摸他的脸,像是要确认妈妈不会凭空消失了似的。
  于是方善真把眼睛闭起来,让谭嘉易能更清楚地感受他。
  卧室外悄寂无声,但谭少砚已经醒了有一个多小时,他觉向来不多,这几年更是快把睡眠都给进化掉了。他在手机上回复了几封邮件。
  昨晚深夜他分别给他父亲和几个助理打电话将一些重要的工作给分配下去,推掉了两个已经定好的饭局,以给自己腾出几天的空闲时间。
  谭嘉易看情况不肯轻易回国,把他独自留在这里又实在不妥。
  方善真能把自己照顾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再拖一个混世小魔王,指不定要多鸡飞狗叫,到时候要是半夜再哭着给谭少砚打电话,谭少砚可没任意门能立刻飞到他身边来。
  当然,谭少砚承认自己有私心,即便是沾了谭嘉易的光,能多和方善真待一时半刻都是好的。
  他把方善真喝了一半的水倒掉洗了水杯,又把垃圾给收拾起来,正琢磨着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给里头的一大一小做顿简易的早餐,门被敲响了。
  温宇凡今早才结束和女友的约会回来,在家门口发现方善真给他的圣诞礼物,本着礼尚往来的优良美德,迫不及待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上门回礼。
  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身量极高,穿着件翻领棕色的毛衣,打理过的头发自然地垂下来几缕,不管是着装还是神态,一看就是过了夜的。
  方善真带男人回家了?
  他难掩惊诧,越过对方的肩头看向室内,谭少砚挡了一挡,说道:“善真还没起。”
  听到谭少砚的声音,温宇凡目带惊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你是......”
  谭少砚蹙了下眉,卧室里的方善真听到动静开门出来,“怎么了吗?”
  背对着方善真的谭少砚朝门口的青年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眼神露出一点若有似无的提醒与警告,语气却很温和地答方善真,“好像是你的邻居。”
  他退开一点,温宇凡这会儿已经从震惊里缓过神,即刻换上笑对走到跟前的方善真道:“迟到的圣诞礼物。”
  见温宇凡打量谭少砚,方善真不得已撒了个小谎,“是我一个远方的哥哥,来这里借住一晚。”
  谭少砚朝他伸手,“你好。”
  大约是谭少砚气场太强大,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温宇凡竟显出些拘谨,甚至可以说是毕恭毕敬地和他握了手。方善真用了那么多年才勉强克服谭少砚给人自上而下的威慑感,因此并不觉得温宇凡此刻的表现有多么的奇怪,他接过温宇凡手中的礼盒,笑道:“先进来吧。”
  温宇凡赶紧摆手说不用。
  半掩的卧室门忽然被打开,“小方善真”出现在门后。但凡是见过方善真和谭嘉易的人,都不免要感慨两人的模样之相似,但由于方善真的年纪不大,很少会有人往亲子关系方面联想,温宇凡亦然。
  方善真不得已又撒谎,“是我哥哥的孩子......”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的呢,你自己都生不出这么像的吧。”
  方善真心想,这还真就是他生的,但这事说出来估计不会有人相信,他也没打算向朋友袒露他的特殊体质,只好跟着笑。好在温宇凡应当是有别的事要忙,送完巧克力就回去了。
  谭少砚这会儿开了冰箱,在里头找到几个现成的三明治,看了眼日期,还能吃,就自发地拆开了放进烤箱叮热。
  “家里有新的牙刷吗?”谭少砚问道。
  方善真闻言点点头,“在柜子里。”
  谭少砚找到了,自己和方善真先后洗漱过,手一招,谭嘉易就进了卫生间。方善真忍不住走过去看,见到谭少砚站在谭嘉易身后,一手固定住他的脸,一手拿着牙刷,竟是在给谭嘉易刷牙。
  “嘉易还小,自己刷不干净,医生建议七岁以前由大人帮忙刷。”
  方善真不知道养孩子要这么精细,见谭少砚连这些琐事都如此上心,不能说不惊讶。他默默地看着,偷偷地学习谭少砚的手法,等谭嘉易刷完牙,带他坐在地毯上拆巧克力礼盒。
  谭少砚一个看不住,方善真和谭嘉易一大一小大早上饭也不吃就在那里品鉴巧克力了。
  谭少砚非常注重谭嘉易的营养摄入,这年头什么食品都可能含有激素,吃多了对无益于身体发育。他喝道:“你还要不要吃饭?”
  方善真嘴里塞着一颗夹心黑巧,莫名感觉谭少砚不止是在训儿子,不禁仰起脑袋鼓着腮帮子看了谭少砚一眼。
  谭少砚道:“不是说你。”
  他走过去把礼盒收好,特地挑出一颗趁谭嘉易看不到的时候送到方善真手心,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你也少吃。”
  方善真知道谭少砚其实想说的是“你也不准再吃”,以前谭少砚就严格管控他吃零食的次数,还抢他的软曲奇饼干,这件事方善真一点儿也没忘记。他有些同情谭嘉易,但又有点明白谭少砚的用心良苦,所以当谭嘉易向他投射来求助的目光时,方善真竟然假装没看到,跟谭少砚统一战线了。
  被剥夺食用巧克力权限的谭嘉易气鼓鼓地在爸爸妈妈的监督下吃掉三明治,喝完一瓶牛奶,到这儿都还算乖,直到谭少砚说要带他回国,他不出所料地闹起来。
  谭少砚拉他,小孩子骨头嫩,怕脱臼,不敢真用力。
  他一只手给谭少砚抓着,一只手去够方善真,使劲儿勾住方善真的手掌,抓住了。方善真担心伤到他,蹲下来抱他,谭嘉易立刻甩掉爸爸的手,抱住妈妈的脖子,黏糊糊地跟方善真讲:“我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方善真为难地皱眉。
  谭少砚好像真的没办法了,轻叹道:“这样吧,这两天国内没什么事我就先不走了,晚一些我把嘉易的行李送过来,白天你带他到处逛逛。”
  方善真望着谭嘉易期盼的眼神,想到能和宝宝再相处几天,心里也是很高兴的,就点头答应。结果谭嘉易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妈妈,晚上让爸爸回来好吗?”
  方善真下意识去看了眼谭少砚。
  谭嘉易软软热热的呼吸扑到他脸上,“妈妈,好吗好吗?”
  谭少砚道:“不用理他......”
  方善真轻声说:“好吧。”
  他清楚谭少砚昨晚大概率是睡在车里,否则不可能一接到电话那么快就过来。反正沙发空着也是空着,方善真还没小气到要让谭少砚露宿街头。
  谭嘉易响亮地在方善真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妈妈,我和爸爸都会很乖。”
  事情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下午谭少砚回酒店,方善真打算带谭嘉易去他学校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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