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不是非好即坏,他既不会因为谭少砚做了一些好事就去肯定他的全部,也不会因为他做了一些坏事就去否定他的所有,方善真想尽量客观地去看待谭少砚这个人,但他的主观情绪却在牵动着他。
  他领略过谭少砚的冷漠薄情和专横,也感受过谭少砚的温柔体贴和包容。谭少砚带给他的伤害是真的,说爱他也是真的。
  他蹙起眉来,由于闭着眼睛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就变得更加敏锐,他得以听清谭少砚那刻意压低了的像是怕惊扰他安眠的嗓音。
  “善真,对不起,我比谁都清楚嘉易的不可控,但我还是把他带来见你。”谭少砚顿了顿,声音染了沙砾般的喑哑,“我真的,很想你。想亲口告诉你我的思念,想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想亲耳听一听你这几年的经历,从你下飞机的那一刻起......”
  谭少砚不绝如缕地诉说着想念的心。他本来是不打算讲的,他不是一个擅长于剖开自己内心的人,但痛苦在他的灵魂深处搅动着,默默地啃食着他的心。他越是回忆越是复盘就越是悔恨越是痛疚,是他把唾手可得的幸福变成阴差阳错的罪过,时间可以把一切都冲淡,但爱如果无声,就会消弭在拙于开口中。
  “我跟嘉易是后天下午的航班。”谭少砚话锋一转。
  方善真睁开眼,眼里弥漫着薄薄一层水汽。
  “我知道你舍不得嘉易,但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让我们两个人去解决。我不希望你为了他妥协或者让步,你那么心软,给嘉易哭一哭闹一闹,他说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你就不忍心拒绝了。”他顿了顿,坦然,“当然,我曾经是这么希望的,可是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谭少砚用一种宽厚的,循循善诱的语气望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是不年轻了,但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不管你是要继续读书,是想回国还是留在这里实习,选择权都在你手里。善真,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了。”
  谭少砚没有忘记方善真的委屈和难过,并发誓要做那个求得他原谅的人,哪怕再用上十年、二十年,等到他长出第一根白头发,方善真还是青春貌美的样子,回过头肯看一看,谭少砚始终站在他身后等着他。
  成长的又何止方善真一人呢?爱的真谛,学到七老八十也没有满分答案。
  方善真没有说话,但主动地把脸送到谭少砚的掌心,盘旋在眼中的泪盈盈落下,沾了谭少砚满掌。
  “我说这些话可不是为了让你哭的。”谭少砚揉掉他的眼泪,凑近了贴住他泪湿的脸颊,一手轻拍他的背脊,“睡吧,我在这里。”
  他没忍住亲吻方善真的额心,珍重的、轻柔的,爱怜的。
  寒冷的夜色在静谧中渐渐消散。
  虽然方善真长成了最好的大人,他可以看着方善真在更广阔的海洋畅游,但在谭少砚眼里,方善真永远都是一个流泪要被安慰的小孩。
  不管他在不在,以后的日子都只喜极而泣吧。谭少砚由衷祈祷。
  那么,是时候恭喜这两条曾在玻璃圆缸里晕头转向兜兜圈的小金鱼,终于告别过去,勇敢地在爱里奔赴属于彼此的美丽新天地。


第70章 70
  谭少砚一整晚都没有回房,他一只手搭在方善真的腰侧,昨晚方善真一有惊醒的迹象他就即刻轻轻拍抚着,方善真得以睡到天光大亮,入目即是他靠睡在沙发上的身影。
  长时间维持这样的姿势睡不好不说,一定会腰酸背痛。
  方善真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两天谭少砚揉捏太阳穴的动作,尽管不是那么频繁,但方善真就是发现了。谭嘉易说爸爸的脑袋修理过,方善真有点听不懂,谭嘉易就附到他耳边小小声地说:“爸爸从楼梯摔下来,脑袋坏了。”
  谭少砚偏头痛的毛病一直都有,这几年愈演愈烈了么?什么时候受的伤呢?伤得有多严重?严重到要做手术?谭少砚从来都没有讲过。
  方善真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就没法不去想。他不禁凑近了点像是想找寻那已经愈合了的伤口,一动,谭少砚霎时睁开眼睛,正好捕捉到他蹙着眉担忧的神色。
  谭少砚以为他难受,哑声问道:“怎么了?”
  方善真忽然有一点难为情起来,尤其是听过昨晚谭少砚那番推诚置腹的剖白后。如果谭少砚早一些跟他讲这一些话,让他早一点了解谭少砚的想法,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谭少砚总是什么都不说,他怎么会知道谭少砚心里在想什么?又怎么会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谭少砚呢?
  他摇了摇头。
  谭少砚便伸手去探他的体温,方善真很乖地把眼睛闭上。谭少砚大约是带孩子带出来的习惯,摸了额头又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到方善真的后领去感受他背部的体温,方善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懵懵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掌心下的肤质细腻柔软,有一点热。
  谭少砚亦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但可以从方善真的表情看出他并不是抵触的样子,他便走完一整个流程,摸了后颈和背部,又去摸方善真的手和脚,继而十分正经地给出结论道:“还好,没烧起来。”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曾经对彼此身体的熟悉作不得假。方善真脸还是很红,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谭少砚。
  谭少砚本来都打算起身给他倒水了,被他看着,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地朝他靠近。
  方善真没来由屏住呼吸,像是第一次认识谭少砚就把这个素未谋面的英俊男人带回了家,未知而熟悉的甜蜜与危险一并向他扑来,他抿住唇,在谭少砚即将要用嘴唇试探他嘴唇的温度时,侧后方的卧室门“吱啦”一声打开,谭嘉易揉着眼睛找爸爸妈妈。
  方善真近乎惊慌失措地伸手把谭少砚给推开了。
  由于方善真的感冒,这一天他们哪里都没有去,一家三口猫在家里也不干些什么事。谭少砚借了方善真的书桌远程办公,推翻了谭嘉易不粘人的说法,谭嘉易恨不得挂在方善真身上,一天要叫一百次妈妈,叽叽喳喳吵得谭少砚头疼。
  方善真看谭少砚不知道第几次揉眉心,主动把谭嘉易带到卧室去。他在谭嘉易面前对谭少砚的称呼还是没变,“少砚哥在工作,我们玩的时候小声一点吧......”
  谭少砚和谭嘉易回国的那天下午风挺大。
  “车就在楼下,不用特地送了。”谭少砚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谭嘉易的手,“跟妈妈说再见。”
  方善真蹲下来揉一揉谭嘉易的脸蛋,谭嘉易黏糊糊地亲他一口,很不舍地拿胳膊圈住他,问他,“妈妈,我还能来找你吗?”
  方善真好像还不能习惯拥有一个小孩,又没能接受这个小孩只是跟他短暂地相处了几天又要离开。他点点头,拿手在耳朵上比了比,“给我打电话。”
  他当真没有去送父子俩,闷闷地关了门,走到窗前,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透过窗户看着谭少砚。谭少砚有所感应般地仰起头来,隔得很远对他做了个“回去”的动作。
  方善真直到车子开车街道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卧室顿时冷清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他可以先和朋友去聚个餐,或者珍惜最后不长的假期时间熬夜打游戏。
  但是他坐在椅子上,先是注意到厨房里的碗筷整齐有序地摆放着,而他自己一个人是用不了那么多碗筷的。然后他抬眼去看沙发,那里的角落遗落着一只蓝色的小袜子,谭嘉易的袜子,收拾的时候没注意到吗?他把手在书桌上一放,摸到了一支钢笔,不是他的,谭少砚怎么也丢三落四呢?
  方善真决定回房睡觉,然而当他刚踏进卧室,最先看到的是那只曾陪伴过他很多夜晚的泰迪熊。它胖嘟嘟地靠在枕头上,当年谭少砚不怎么温柔地把这只毛绒玩具塞到他怀里的时候,说是合作方送的。
  谭少砚哪来那么多合作方给他送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呢?且这些得到方善真青睐的物品偏偏都一件件的落到了方善真手上。
  方善真走过去,把温暖的泰迪熊抱到了怀中。
  谭少砚牵着闷闷不乐的谭嘉易上飞机的时候,争分夺秒地赶在起飞前接国内的来电。他人离开几天,累积了不少工作,一落地就得马上接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户,少不了要喝酒,谭少砚只是想一想都觉得累。
  跟助理安排行程的通话还没有结束,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谭少砚见缝插针地在助理做记录时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愣住了。这种大脑过载而导致的空白几乎不曾在谭少砚身上发生过,但此刻,他脸上实打实地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谭少砚听不清助理在说些什么了,空姐来提醒他飞机即将起飞,请关闭电子设备。谭嘉易好像也在叫他,但他眼里只剩下屏幕里简短的一句话。
  信息来自下午分别的方善真,他说:“少砚哥,再见。”
  从方善真头也不回地离开谭少砚的世界的那一瞬间以后,三年零六个月,一千两百多个日夜,两千多个小时的航班,终于迎来了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这一个时刻。
  沙沙沙——
  谭嘉易站在监控下仰着小脸跟方善真对话。
  家里装了几个摄像头,方便远在美国的方善真可以随时查看谭嘉易的情况。麦克风打开着,刚回家谭嘉易挥动着两只小手掌,“妈妈,妈妈,你在吗?”
  摄像头有动态捕捉系统,方善真一点开提示进入页面总能见到谭嘉易的小脸蛋。
  起初装这个监控方善真并不常常点进去看,这太容易让他联想到以前他活在谭少砚严密监视下的生活,他没有控制别人的癖好。
  但是渐渐的,当谭少砚抱着不够高的谭嘉易凑到镜头前来隔空亲他的时候,方善真好像有一点上瘾。谭嘉易跟他长得太像了,像到方善真仿佛能够看到谭少砚在监控里看到自己的视角,他有一种想要把手透过镜头去捏谭嘉易脸颊的冲动,就像谭少砚时不时就要把他捞到怀里挤一下时的心态一模一样。
  由于时差,大部分时候方善真点进去谭嘉易不是去上幼儿园不在家就是在床上睡觉,反倒是谭少砚出现的频率要大得多了。
  方善真可以从监控里推测出谭少砚的日常。
  他总是出门很早,却工作到很晚很晚,不止一次,他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避开监控不让方善真看到,方善真难掩好奇心,趁着谭少砚不在家,派谭嘉易去查探,举到摄像头给他看——是一些止疼类和降血压的药品。
  三月份谭少砚带谭嘉易到加州过四岁生日。
  谭嘉易什么话都往外讲,跟方善真告状,说爸爸来找妈妈不带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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