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谭少砚闭上眼睛,再睁开来满是不可言说的偏执,他握住扶手站起来,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似的,厉声说:“那你还想我怎么样?!”
  他陡然的失态让方善真噤若寒蝉,惊愕地看着他。
  谭少砚一只鞋面踏在方善真跟前,他居高临下,却显得那么焦躁,“难道要我眼见你避我如蛇蝎却对别人笑,要我大方到看着你跟楚云锐一起到北市逍遥自在吗?你们在谋划些什么、期待些什么?你就那么想跟我两清吗?你两清得了吗!”
  谭少砚半蹲下来,两只宽大的手掌拢在一起,回味似的呢喃道:“你从这么小的时候我就抱过你,你妈妈把你交到我手心的时候,你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放,你这么点大连牙都没长齐追着我叫哥哥的时候,你非要我喂你吃饭不然就不肯吃的时候......方善真,你全忘了!你只记得我是如何如何对你坏,却不肯念我的一点好,但是没关系,我现在都告诉你了!”
  他一把擒住方善真瘦弱的肩膀,如鲠在喉道:“那你也告诉我,有过那么多过往的我们,你要我怎样甘心看着你投入别人的怀抱?”
  方善真就这样毫无印象地听着那些他完全不记得的事情,但是在谭少砚的口中,他们曾经那样的要好,一个模糊的影像水影似的从方善真的脑海中掠过,他咯咯笑着跌入一双时刻准备接住他的臂弯。他好晕,晕到谭少砚带血的脸都是朦胧的。
  人如果能准确地用言语表达自己的需要与观点,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口是心非,没有误会也没有伤害,但沟通是门难于登天的艺术,一句话在心中有百分百的热情,一说出口就变了七成的含义。
  谭少砚空洞的内心在抓不到方善真的悬崖尽头流露出真实的感情,“我同意退婚,同意我们两个暂时分开,是为了让彼此有冷静思考的时间,你要我尊重你,难道我没有在学吗?也许我是做得不够好,但是善真,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他忽然想起来,爷爷临终前的那一句“善真心里没你”,这句遥远的话太合适宜地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变成看不见的痛苦和不安默默地啃食着他的心,咬出血淋淋、深沉沉的大洞。风灌进去,酸溜溜的疼。谭少砚感觉到无能为力了。
  怎么办?方善真不爱他。
  谭少砚用力咬紧了酸软的牙,深深凝视近在眼前也犹如天边的月亮。
  湿眼睛望着湿眼睛,彼此缩小的身影都入住在无限扩大的眼瞳深处。
  方善真却好像一下子就不认识谭少砚了,谭少砚每说一句话加重的颤抖仿佛大厦坍塌的余震,他的眼前好像浮现一条丝线,连接着谭少砚同样震动的心,他好似有一点摸到谭少砚混乱的思绪了。
  触摸真实的谭少砚让他慌张也让他无措,那是谭少砚从来没有向方善真袒露过的浓重到没有办法稀释的烫手情感。如果这代表着要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
  他假装什么都听不懂地喃喃道:“不对,不对......”
  方善真推拒着谭少砚的靠近,温热的液体浇满整张面颊,声嘶力竭道:“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病态的控制欲,你干涉我的生活,限制我的社交!少砚哥,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你总是自以为是地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的身上却从来不问我要什么!你找人监视我、跟踪我,你不让我交朋友!我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样!我不要我不要——”
  方善真的控诉字字泣血。
  谭少砚必须说点什么了,一些他由于强者天性的弱点从没说出口也耻于表达的话,但是方善真先猛然像一只第一次进入斗兽场里面对人群的起哄惊慌失措的小牛犊那样,拿他不够坚硬的脑袋去顶撞谭少砚的胸膛。
  他撞得头晕目眩,眼冒星光,然后脱力地栽在谭少砚的怀里,两只手紧攥住谭少砚胸口的布料,一股强劲的呕吐欲涌上喉咙,方善真“哇”的一声全吐在了谭少砚身上。
  他胃里没太多东西,只吐出来一些酸水,腐烂的气味充斥着两个人的鼻腔。
  方善真仿佛要把胆汁都呕出来,脸色青灰嘴唇惨白,软趴趴地倒着再说不出一个字。激烈的争吵就在方善真一阵阵的呕吐声里结束。
  谭少砚顾不得脏,等方善真吐过后打横将人抱起来,一路在开门听八卦的各路看客各色的目光中把方善真抱到楼下抱进车里。
  方善真缩在谭少砚怀里,嘴里泛着苦涩的气味,虚弱地喘着气。从他微仰的视角看去,谭少砚脸颊上凝结着他挠出来的血痕,他忽然难受也难过得要命,一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秀气的鼻梁往下滑,泪水浸湿谭少砚被他吐得一片狼藉的衬衫。
  怎么两个人都弄得这样遍体鳞伤呢?
  方善真哭出声来,谭少砚一边拍抚他的后背一边温声细语地哄他,“善真,是我不好。你很累了吧,先睡一会儿好吗?”
  竟然不用方善真请求,谭少砚也主动说些承认错误表达歉意的话。
  方善真轻盈的漂浮的身躯在谭少砚瓷实的怀抱和低声的呢喃中获得一点诡异的久违的落地安稳感。在谭少砚把额头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时,他无意识地抬起冰凉凉的手触摸谭少砚凝血的伤口,迷迷糊糊地想,谭少砚也一定很疼吧。


第55章 55
  接待方善真的还是之前他体检时见过的那个慈眉善目的副院长。老人家在贵宾室问了些基础的问题,对医生还是比较信任的方善真都一一回答。
  想吐、贪睡、没力气、食欲不振。方善真每多说一个,谭少砚的眉头就皱深一点。
  副院长眼睛一转,“那近期的生活习惯有没有改变?”
  方善真还没答话呢,谭少砚便替他回答,“他吃外卖。”顿了顿,“吃很多。”
  被揭老底的方善真不高兴地扭头瞪了谭少砚一眼,心虚地反驳,“没有很多。”
  这样亲昵的对话已经很久不在他们之间发生,两人的视线一交汇都有一瞬的发愣,副院长敏锐地嗅出点不太寻常来,及时地把这和谐的氛围延续了下去,乐呵呵道:“现在的年轻人十有八九生活习性都不好,但外卖还是要少吃。这样,小方先生还没吃过早餐,那我先安排抽血做个检查,二位到病房稍作休整。”
  谭少砚说:“他好像有点低烧。”
  “先物理降温,等结果出来再用药。”副院长忍了全程,终究还是道,“谭总,你的脸,要不要处理一下?”
  行凶者方善真抿着唇当没听到。这点伤只是看着吓人,都不用涂药过几天就能好,谭少砚不甚在意地摆手,搀着方善真在护士的带领下去了高级病房。里头设施一应俱全,谭少砚的助理已经替他们送了换洗的衣物过来。
  方善真晕晕乎乎的步子都踩在棉花上,谭少砚把他牵到病床旁让他坐好,动手给他脱衣服。
  虽然分开有阵子了,但两人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方善真烧得糊涂,没了跟谭少砚争辩的气力,谭少砚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抬脚就抬脚。谭少砚蹲下去脱他的内裤,他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就把屁股稍稍抬起来。
  谭少砚身上的味道很不好闻,发馊了似的,他随手把被方善真吐脏的衬衫脱下来丢进衣篓,找了崭新的穿上,边系扣子边进卫生间。过了会,打湿了毛巾给方善真擦脸,再贴上退烧贴。方善真挺乖的让他摆弄,恍惚回到了两人还同居的日子,谭少砚就是这样一手包办他的日常。
  高涨的情绪平复下来后,方善真脑子里回荡着全是方才谭少砚在酒店时说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莫名地觉得热,偷偷拿眼睛去瞟谭少砚分明的下颌角。
  谭少砚注意到了,问他,“难受?”
  方善真抿唇,“嘴巴苦苦的。”
  于是谭少砚找了漱口水给他漱,方善真鼓着腮帮子咕噜噜几下,吐在谭少砚递过来的垃圾桶里。谭少砚又给他喂了些温水,掀开被子让他躺到床上,想了想,见方善真不是太抗拒的样子,也脱了鞋趟上去。
  谭少砚蹙眉叹道:“我眯一会儿。”
  方善真翻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半晌,谭少砚的胳膊搭在方善真的腰上,把人整个囫囵地往怀里搂。方善真的背脊贴着谭少砚的胸膛,起初轻轻地挣了一下,但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察觉到谭少砚就只是单纯地像搂着个布娃娃似的抱着他,不多时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很奇怪,这两人才经历过一番好像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大吵大闹,现在却能堪称和谐的同床共枕。
  这不仅是常年亲密接触的成果,更得益于方善真的心软,如果方善真不想谭少砚碰他,能一脚把谭少砚踹下去。他不是没这样想过,可是见到谭少砚脸上的伤就打消了转瞬即逝的念头。
  谭少砚要等检查报告出来,虽然闭着眼却没真正入眠。头疼得更厉害了,应当是彻夜未眠加上撞到后脑勺的缘故,他应该趁着方善真睡觉的时间先去做个CT,但舍不得撒手。
  方善真这会儿生病是最需要人陪伴也是防备心最轻的时候,谭少砚此刻不借机靠近更待何时?他口鼻都埋进方善真的后颈肉里,眷恋地深沉地汲取方善真身上温暖的馨香的气息,悄悄地拿嘴唇在那块光洁的皮肉上落下一个吻。
  谭少砚提前打过招呼,刚眯眼没多久,病房的门传来两下轻敲声。
  方善真睡得特别熟,谭少砚起床到打开门出去都没睁眼。
  副院长在外头等着,谭少砚难掩焦急,“怎么样?”
  方善真确实是在低烧,但不建议用药。副院长的表情很难描述,于心不忍似的把结果递给谭少砚,谭少砚只以为方善真体检不达标,琢磨着等方善真醒了肯定要好好地跟他谈一谈生活习惯的重要性,他说了没用,医生的话总该听了吧?
  “小方先生怀孕了。”
  谭少砚自顾自想着,“嗯”一声算是回答。接着,才反应过来副院长说了什么,捏在纸质报告上的手指停顿了一秒,眼神顷刻变得清明锐利。
  他迅速地抽出那张检查报告单,临床诊断上醒目的“妊娠反应”四个字。
  医院是最人生百态的地方,副院长深耕其中要修炼成精了,他准备了好几套说辞,可观察着谭少砚复杂难当的神色,竟一时不知该不该恭喜。
  里头的小孩才刚成年不久,跟他的孙子差不多大,行为举止都带着股稚嫩的孩子气,实在很乖,自己都没活明白呢,竟就这样傻乎乎的要承担起一个小生命了。
  那助孕的药物还是他给的,怎么说他都算个帮凶,这一声恭喜难以出口,但该不该替方善真高兴,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药被换过。副院长最终只实事求是道:“孩子很健康。”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