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方善真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知道被他监视着却佯装不知,原来有了同伙给他出谋划策,不是孤军奋战。
  那天,他带着老师上门等待方善真的高考成绩,楚云锐就躲在屋子里的不知名角落,方善真的胆子变得无法无天,当着他的面干些躲躲藏藏的勾当也脸不红不心跳。
  方善真一见到他就跑,却可以跟楚云锐在家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两个正值青葱岁月的孩子,有很多谭少砚插不进嘴的共同话题吧?耳洞是楚云锐给他打的?那么娇气怕痛的一个人,竟然连穿孔都不怕?
  方善真几次跟着楚云锐爬墙出去玩。不是不会笑,是不想对着他笑。看,照片里不就笑得挺开心挺明媚的吗?
  随着谭少砚的翻阅,新的信息也逐渐抵达。
  就在今晚,方善真跟着那些半大孩子说说笑笑去商场,再进了一间酒店。而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方善真和楚云锐。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有必要再看了,但谭少砚自虐般把每一张照片都烙在心底,撩出一个又一个滚烫的血泡。
  他合了合眼,沉静地给那头回电,音色低沉到沙哑的三个字,“去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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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真和少砚哥,看得到吗


第53章 53
  谭少砚连夜驱车赶回海城,走夜间高速,七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车子以最高限速在沥青路面飞驰行驶着,车内顶灯没开,后座的谭少砚俊挺的五官几乎淹没在黑暗中,唯有手机反射的光亮打入他那双跟夜色同样漆黑的眼睛。
  工作已全权交给团队处理,尽力而为四个字。但还是太不理智了,谭少砚明明可以像上次一样等到把所有公务都结束后再回去慢慢跟方善真对峙,然而今非昔比,他甚至没多做思考人就已经坐在车内。
  执法记录仪既模糊又清晰的像素拍摄下房间内的情形。
  例行查房。楚云锐开的门。便衣进入到室内,方善真坐在呈待机状态的游戏页面前,头戴式耳机没摘下来,趴着,等便衣走近了才揉着惺忪的睡眼直起身来。他该是很困,表情迟钝到有点呆滞,片刻才很乖地并把身份证拿出来,并一板一眼地回答询问。
  成年了吗?成年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
  就你们两个吗?有几个朋友本来一起的,有点事先走了。
  好的谢谢你们的配合。便衣把身份证还给他们,掩上门走了。下一刻记录的画面就传送到谭少砚手机,等待谭少砚的指示。
  谭少砚看完录像,将近有个二十分钟,才给出回复,“在我抵达之前,找几个人守着门,别让他们离开房间。”
  大度吗?也不是。基于对方善真的深刻了解,谭少砚很确定方善真还没胆大包天到跟楚云锐发生点什么。或者换句话说,真要发生点什么,也早该在谭少砚不知情的时候。
  但他也看到了,方善真跟楚云锐耳朵上的耳钉款式纹丝不差,那一点连折射弧度都相同亮光,就好像在他心里戳破了一个洞,他关闭在其中的所有阴暗念头都顺着这个破洞倾巢而出了,只要一滴火星子就能彻底点燃。
  方善真很单纯心软,谁对他好,他就会加倍地好回去。如果楚云锐利用了他这一既是优点又是弱点的本性,是很容易有机可乘的。
  车轮翻滚,谭少砚得到了更多的有效信息。乐队跟经纪公司的纠纷、楚云锐报考的学校。前者谭少砚只粗略看了一眼,后面那一条却牵扯出了更可怕的情景。如果方善真也对楚云锐有意,他们是一起约定的前往北市呢?
  方善真有什么理由喜欢楚云锐?会说甜言蜜语、贝斯弹得好,或者只是年轻。
  谭少砚今年还不到三十,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算是青年才俊。但都说三岁一个代沟,这么算来,他跟方善真差了三个有多的代沟。再加上地位上的巨大差距,很多事情根本就说不通。
  年龄和情感的危机从所未有的对谭少砚进行双面夹击,他感到一丝很微妙的妒忌,像月光一样轻、像夜晚一样深,悄悄地从他紧皱的眉心蔓延开来,逐渐填满整个车厢,变得无所不在、无边无际。
  谭少砚一动不动地像樽硬化的雕塑那样坐着,如果不是捏着手机的手背轻微浮动的青筋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宁,从肉眼看,他就只是靠在车垫上闭目养神而已。然而这种克制住的烦躁反而显出异样的平静,而这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又往往最动人心魄。
  他开始后悔,切实地后悔,那天不应该被方善真哭一哭、求一求就心软把方善真放出去高考。这段日子以来,他自认尽善尽美地在他们之间找到一个让彼此都舒服的平衡点,可方善真是怎么报答他的?
  方善真要退婚,那就退婚。方善真不肯留在海城,执意要去北市,那就去北市。就连方善真不想看到他,他都一忍再忍不去打扰。方善真跟他谈平等、谈自由,谭少砚也都一一地虽然做得不那么好但仍学着去做了。
  可是方善真却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另一个男人发展一段新感情么?这是对谭少砚一种致命的挑衅。
  既然如此,何必去冒一些模糊的危险?
  关起来就好了。任凭孤立无援的方善真怎么哭、怎么求都不为所动。
  谭少砚太阳穴直绷起一条突突跳的筋,还没见到方善真,仿佛已经先听到了从小小屋子里传来的方善真悲恸的绝望的哭声。
  “放我出去,少砚哥,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为什么总是想着离开他呢?待在他身边对方善真而言那么痛苦吗?
  谭少砚喉结轻微地颤抖地滚动一下,握紧的指骨用力到青白。倏地,车子一个急刹车,他由于惯性猛地往前冲去,继而后脑勺又狠狠地撞向车垫,车轮跟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吱——”的刺耳长响后被逼停了下来。
  “抱歉谭总,刚才路面有只野猫窜出来,您没事吧?”
  谭少砚大脑里老式电视剧接收不到讯号似的雪花似的沙沙响,强烈的撞击使得他的偏头痛开始犯,好像有人穿着高跟鞋在他坚硬的头盖骨上踢踏舞,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感。
  失控的眩晕让他感到恶心,他拿掌心摁住额头强行忍住了,冷厉的眼色失落在朦胧夜色中。天,一点点地亮了。
  “方善真,方善真......”熬了一晚上的楚云锐哈欠连天,摘下耳机摇了摇从后半夜就一直趴在桌面睡觉的方善真,“醒醒,吃完早餐送你回家睡。”
  方善真嘀咕一声,想把脸更往臂弯处埋,一动,脖子跟要断了似的,酸得他把脸皱成一团。长时间维持一个不舒服的睡姿让方善真一直处于浅度睡眠里,半夜楚云锐似乎劝他去床上,方善真迷迷糊糊地应了句“我还要玩”却始终没把脑袋抬起来。
  楚云锐打了个通宵,精神头却还不错,倒是方善真,可能是由于睡不好,一张脸雪白雪白的,马上要晕过去似的。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低,屋外夏日炎炎,这里头跟个冰窖一样,方善真吹了一夜的空调,没盖被子,这会儿手脚都是冰凉的。他感到冷,不舒服地打了个寒颤。
  楚云锐一大早就喝冰可乐,问方善真要不要。
  方善真摇摇头,到洗漱台刷牙,舌尖尝到酒店廉价的牙膏味道,喉咙忽然涌上一点酸。他疑心自己发烧了,难受得想随便再找个什么地方倒头就睡。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耳洞发炎好像更严重了,耳垂肿起好大一块,连带着整个耳廓的皮肉胀得甚至出现一点晶莹的半透明状态。
  等回到家再涂药吧。方善真漱完口,那头收拾完毕的楚云锐已经走到房门口拿卡,边开门边问方善真,“这附近有挺多早餐店的,你想吃什么?”
  方善真胃里空空如也,却什么都吃不下,不过还是跟在楚云锐身后说:“我都行。”
  门打开了。此时是八点二十三分,能听见靠马路的窗户外传来奔流不息的车辆的鸣笛声,哔哔哔哔。富有生活气息的嘈杂的声响没能唤醒一夜乱梦的方善真的清醒,他半阖着的眼睛像见了鬼似的一点点瞪大了,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面无表情的谭少砚。
  谭少砚的视线越过楚云锐的肩膀跟方善真对视。那是很静默的品不出一点怒意的目光,却似乎带着冰凌一样的尖锐穿透方善真的五脏六腑,他浑身都为之而颤抖起来。
  要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概括这一吊诡但熟悉的情景?
  方善真想吐,各种意义上的,可竟有一秒时间的分神:谭少砚的脸色怎么那么差?生病了吗?
  这句藏在心底的困惑也是谭少砚在见到方善真的第一眼时一字不落所想。
  谭少砚的眼神染上一丝愠怒,为方善真所谓的能照顾好自己,却把自己弄成这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这一切无论有多么漫长,实则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楚云锐最先反应过来,在谭少砚抬步进屋时下意识退后两步,然后转身瞄了面色煞白的方善真一眼,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方善真面前。
  谭少砚每往里走一步,两个少年就紧张地往后退一步,直至谭少砚停下来。
  比起谭少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疑惑,方善真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东窗事发后的惊恐。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不管这两个月谭少砚表现得多么温和,谭少砚落在他心灵上的重压从来都没有减少一分一毫。那些他以为已经消失了的东西只是暂时掩埋在浅海滩下的沙砾,一个浪打过来全部翻涌而上。
  他觉得天花板在摇晃,震幅之大仿佛有看不见的墙皮和粉屑在抖落,方善真要喘不过气来了,鼻腔气管里像堵着一口淤泥使得空气没法顺畅地进入肺部,他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了。
  谭少砚的视线在不大的空间里梭巡一圈,率先发问道:“玩得开心吗?”
  方善真想说话,一开口一个短促的嗝跑了出来。
  他第一次面对谭少砚会惶然到控制不住打嗝,恰好也是大半年前他跟乐队去演出被发现的那个夜晚,方善真记忆崭新,他是怎么样脱光了衣服被审判。他甚至都忘记了谭少砚现在没有立场来质问他,只是见到谭少砚这个人,就被拉回了那个毫无尊严的夜晚。
  是楚云锐,牢牢地挡在他面前,替他回答,“我跟方善真玩得开不开心,关你什么事?”
  是啊,方善真已经不是谭少砚的未婚妻,他想去哪、想跟谁玩,不必再得到谭少砚的批准。
  于是方善真也感到一点勇气的积攒了,只是还未等他出声,谭少砚笑笑地问楚云锐,“那你呢,以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我是方善真的朋友......”
  “朋友?”谭少砚嘴角薄笑未消,眼神却凌厉起来,“你扪心自问,你对善真没有超乎友谊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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