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楚云锐表情一僵,咬牙,“这轮不到你管,我只知道,方善真跟你没关系了。”
  “有没有关系是我和善真之间说了算。”谭少砚敛容,“楚云锐,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善真很孤单,所以怀揣着骑士精神想要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但依我来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他不给楚云锐开口的机会,语言锋利到尖锐,“早在此前,你明知善真有未婚夫,却假借朋友之名靠近,纵容身边人用不合适的称谓称呼他,善真不懂,难道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边界感吗?现在你又趁着我和善真感情出现裂缝的时候趁虚而入,你不觉得很可耻吗?”
  谭少砚这些话乍一听有理,实则含有非常不可理喻的诡辩成分,是方善真不想和楚云锐大大方方来往吗?是楚云锐闲得慌不走正门非要爬墙才能跟方善真见面吗?
  但凡见识过谭少砚手段的人,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跟谭少砚正面对上的严重性。
  可谭少砚巧妙地只论感情,那就是,楚云锐没办法做到为了方善真完全豁出去。
  他也才比方善真大不了几个月,他有父母有朋友有未来,他对方善真有好感不假,但一段朦胧的情愫只能是他青春岁月里的锦上添花,而谭少砚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轻易地毁掉他的人生。
  坦诚地讲,楚云锐已经足够有勇气足够敢作敢当,否则也不会冒着得罪谭少砚的巨大风险继续跟方善真来往。
  楚云锐怒而回击道:“善真跟你在一起根本就不快乐......”
  谭少砚极快地甚至不算体面地反驳,“那是你没有见到善真笑着扑到我怀里的样子!你了解善真多少,你知道他多少喜好,你以为事事顺着他带他打游戏就是好吗?你给善真打耳洞,但善真他对金属过敏你知道吗?你睁开眼睛看看,他的耳朵都要烂了!”
  连方善真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从谭少砚的嘴里说了出来,不仅楚云锐怔住,缄默不言的方善真也愕然地抬起眼睛,眼里闪烁着一点光。
  他几乎能看到谭少砚拿着一份详细的体检报告不放过一个细节看了又看的场景。
  楚云锐转过身,看着方善真情况不妙的耳朵,像个被水浇灭的炭烧水壶,一阵阵黑烟往上冒,忽然变哑了。
  谭少砚好像反应过来没必要跟楚云锐花费这么多口舌,再怎么讲,楚云锐都是外人,他和方善真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方善真的脸色很糟糕,体检必须立刻安排上了,但在那之前,必须断了楚云锐不该有的念想。
  房间的门被敲响。谭少砚沉声说:“进来。”
  来的是谁呢?楚云锐的父母一大早就接到谭少砚助理的电话,掐着点来得刚刚好。要对付一个小孩子,都不需要谭少砚耍什么手腕,就跟老师叫家长一样把监护人叫来就好。
  楚云锐双目喷发着怒火,挣开要带他走的妈妈,一股没法独当一面的屈辱鞭挞着他,他愤然道:“谭少砚,你要是敢对我爸妈动手,我一定跟你拼了......”
  谭少砚可没这么想,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再说了,放狠话谁不会,楚云锐拿什么跟他拼?他摆摆手,示意楚云锐父母快点把人带走。
  楚云锐不肯,一把握住方善真的手,“方善真,要走一起走。”
  谭少砚眯住了眼眸。
  方善真感激地看着楚云锐,继而慢慢地对着楚云锐露出一个浅笑。他说:“对不起。”
  他不能再连累楚云锐了。太自私、也很懦弱。
  楚云锐完全是被拖拉硬拽出去的,方善真看着那扇唯一可以逃生的大门关闭,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觉得好冷、特别冷,站也站不住了,好像也没看到屋里还有一个谭少砚似的,在就近的床边坐下来。
  谭少砚看到他额头的冷汗,环抱的胳膊,紧皱的眉头,失神的眼珠,方善真神色紧张,哆哆嗦嗦,像个即将要上刑场的犯人。
  他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吓成这样?
  方善真年幼贪玩很正常,然而跟一个明显居心不良的同龄人夜不归宿还是要管一管的。
  算了,谭少砚记不清几次这么想。天大地大都比不上方善真的身体重要,什么事情都可以往旁边放一放,但方善真去医院刻不容缓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身影罩住瑟瑟发抖的方善真,用堪称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态度说:“善真,楚云锐回家了,我们也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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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时期参加文艺汇演的善真。那阵子少砚哥很忙,但还是应爷爷的要求在台下全程观看,等回过神来,照片就莫名其妙出现在少砚哥的相册里了


第54章 54
  窗外一缕透进来的金色光线轻飘飘地在寒冽的空气中流动。方善真肩膀和背脊耷拉着,维持着抱臂低垂着脑袋的坐姿,冷气呵过他光裸的胳膊,洁净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颗粒,恍惚冬季已经提前来临了。
  谭少砚的嗓音刻意放轻过,听起来有种很温柔的感觉,发着抖的方善真好像得到了安抚似的,抖动的频率慢慢地放缓了。
  然而他并没有回应谭少砚的话,而是隔了一会儿,低着头问了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问题,“少砚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谭少砚亦答非所问,“我先替你把耳钉取下来。”
  方善真自以为恶狠狠地打掉了谭少砚那只将要碰到他的手,但是他连抬手都有气无力,实则只是软绵绵地拍了谭少砚一下。
  “我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重复着弱声说了一遍,张嘴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总算是仰起头来看着像一座望不到顶峰般的山脉站在他面前的谭少砚。然后积攒起全身的力量,倏地站起身来,竭力地推了谭少砚一把,声音也铅笔头似的削尖了,“你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谭少砚没有防备地被他重力推得倒退一步,方善真抗拒的动作连同厉声的质问像要把他捅个对穿一样。他一时之间竟被震住了,胸膛里泛起一股不可名状的绵密钝痛。
  方善真整个身体、整个灵魂好似一碰就会坍塌,这种肉眼可见的脆弱让谭少砚甚至不敢贸贸然靠近。于是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他却仿佛只能横跨着一条天堑注视着方善真。
  唯恐吓到方善真,谭少砚把语气放得更轻柔,“善真,你的脸色很差,有什么话等......”
  方善真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仓惶地往那扇关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慌不择路地像头困兽一样想撞出去,谭少砚察觉到他的意图,还在抽痛的太阳穴更剧烈地跳动两下,条件反射地攥住了方善真的手腕。
  方善真即刻尖叫起来,叫声穿透薄薄的门板,在整条走廊都模糊环绕。
  谭少砚用双臂把他整个人从后圈在怀中,任由方善真叫喊挣扎。方善真调转过头毫无章法胡乱地拿手在他脸上、身上乱拍乱打,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谭少砚的左脸侧划下好几道错落的挠痕。
  顷刻,有小小的血珠从被划破的皮肉里滚出来,但是方善真闭着眼睛没看到,也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还是使劲儿地推搡拍打着谭少砚。
  直到,他筋疲力竭地倒在谭少砚的怀里,一声重过一声地喘着气。
  谭少砚等他不叫了,搂着他的腰把人带到床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像以往那样扣在怀里,低声哄道:“善真,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保证、我保证......”
  方善真渐渐地在谭少砚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安静下来,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到底没有,半晌,他颤巍巍地睁开眼,还未讲话,入目先是谭少砚那张带血的脸。血珠红绸子似的钻进他的眼睛里,他愣愣地看着,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狂。
  这是他第二次动手伤谭少砚,比拿叉子砸谭少砚更激烈的反抗。
  他看到自己手上也有血,热意一点点地涌上眼眶,不过眼泪却顽强地没有掉下来。缓过神,想手脚并用地从谭少砚腿上爬下来,谭少砚怕伤着他,松开臂膀让方善真落地,可方善真一个趔趄,直接软着腿跪到了地上。
  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干脆就这样跪坐在地面,继续表明自己的态度,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你走的。”
  谭少砚伸出去的要扶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用力闭一下眼,收回。
  拖、抱、拉、拽,要把方善真弄出这里的方法有很多种,但谭少砚感到束手无策地站着。他的收回的手扶住就近的椅子,好像得这样才能保持一贯高大的姿态。
  谭少砚哑声问:“那你想去哪?”
  方善真垂首拒绝回答。谭少砚仿佛也不准备等他的答案,轻轻地说:“和楚云锐去北市吗?”
  听他提到楚云锐,方善真才颤悠悠地把头抬起来,用戒备的、畏惧的眼神一把把箭矢咻咻射向他。
  谭少砚顺着椅子坐下来,拿手背把血珠在脸颊抹匀了,他靠住椅背,眼神幽暗,“怎么,怕我对付他?”
  方善真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刚才的激烈抗争显得像个笑话。他惊恐地看着谭少砚,又开始发抖,甚至打嗝。他嘴唇动了动,“你会吗?”
  谭少砚给了个很模棱两可的回复,“我不知道。”
  在和谭少砚这么多年的接触中,方善真从来没听过他这种不确定的语气。谭少砚向来说一不二、强势专制,什么时候起,他也有摇摆不定的时刻?
  谭少砚脸上的血止住了,但干涸的血迹犹在,他没有再管,也没有再说话。
  比起发飙,方善真更怕谭少砚酝酿一场平静的风暴,他口腔里不受控地涌着酸水,头晕得仿佛天都在旋转,但还是艰难地说着话,带着一丝埋怨,“楚云锐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也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指控谭少砚,“是你,你已经、把乐队害成那样......”
  谭少砚低着头轻轻笑了。他的脸半隐没在昏暗里,血渍在他带动着胸腔震动的笑声里若隐若现——谭少砚从头到尾都没真正对楚云锐和乐队动手,如果楚云锐的父母生怕楚云锐得罪他,自作主张逼迫楚云锐转学退团的事也要算在他头上的话,那确实算是他间接害了乐队吧。
  “对,你没有错。”谭少砚给予肯定,眼里的狠戾与冷意令人不寒而栗,他沉声说,“但是任何一个试图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让他消失。”
  他对目露担忧的方善真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善真,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你最清楚不过。”
  方善真想到可能发生的人为灾难,心怦怦跳,“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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