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冷清的方家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哪怕都是些方善真不那么熟悉的人,但从早到晚一直有人对他问东问西。作为“一家之主”的方善真没有丝毫不耐烦,嗯嗯嗯是的仓库里有些杂物要麻烦你们整理一下,空调也拆下来洗一洗吧,辛苦你们了,要喝饮料吗,我这里还有冰淇凌蛋糕。
  快到七点,家政公司的服务人员把整个方家清扫得焕然一新,阿姨还给方善真做了四菜一汤的晚饭。神奇的是,方善真没说自己的口味,但每一样菜都正符合方善真的喜好。兼顾到天气炎热,还腌制了些酸甜可口的小番茄。
  暮色将暗未暗,气温降下来,工人们都快回家了,方善真小跑到庭院准备给裁剪过的花丛浇水。
  刚下台阶,见到谭少砚抱着那只被方善真遗留在公寓的泰迪熊玩偶出现在黄昏下的姹紫嫣红当中。方善真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刹时收敛,转身就往屋里跑。


第48章 48
  谭少砚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时工人们还在做一些收尾的工作,方善真作为主人没理由躲进房间不见人。所以他刚进屋才走到客厅中央,紧随而上的谭少砚就叫住了他,“善真。”
  工人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方善真不欲在外人面前跟谭少砚闹矛盾,终究是调转身子看着谭少砚。他的比寻常男性要秀气的乌眉轻轻蹙着,两只手拘谨地交握在身前,好像对谭少砚的到来很不欢迎似的。
  不是好像,方善真的神情和姿势都在表明谭少砚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一定的情绪转变。
  可是谭少砚无暇顾及方善真的防备。不同于前些日子的润泽,一阵子不见,方善真的脸好像水染似的褪了色,蒙上一层铅粉般的雾气。生病了?还是仅仅因为特殊日子在伤怀?不管是哪一点,都叫谭少砚皱眉。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还没动,方善真原本打算浇完花再去吃饭,谭少砚的突然到访打乱了他设定好的程序,他维持好的秩序被破坏,有一点焦躁地啃着嘴唇。
  谭少砚来干什么?许是为了回答他的疑惑,谭少砚三几步向他走近,站定了把手里的泰迪熊递给他,语气谈不上太热络,“自己的东西要收好,别放在我那儿。”
  仿佛就只是为了给方善真送玩偶专程而来。
  方善真是很喜欢这只毛绒泰迪熊的。每次谭少砚抱着他睡,方善真都不肯撒手,谭少砚不是没想过强行把这个特殊的第三者踢出去,但刚把玩偶从方善真怀里抽走,方善真就开始皱眉头。跟谭少砚分居的那段时间,方善真能一整晚搂着这只小熊。
  即便是喜欢到这份上,方善真也不肯再踏足跟谭少砚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把它带走。谭少砚便好心地替他送过来,方善真这总该接受吧?
  可是方善真眼睛黏在喜爱的小熊上,手却没动,嘴唇翕动着小声说:“这是你送我的,是你的。”
  什么你的我的,方善真有能耐就把这十八年的不清不楚的烂账都算明白了。
  谭少砚颔首,“不想要,那好。”
  说着左右环顾了一圈,对正在打包垃圾的工人说:“麻烦一起带走。”
  方善真眼见小熊就要落入肮脏的黑色垃圾袋的血盆大口,一下子从谭少砚的手中把它争夺过来抱在怀中,简直像在抢夺这只玩具的抚养权似的,然后嘟囔道:“我要的。”
  谭少砚便不再说什么,送了熊赖着不走,目光落到餐桌上,问道:“还没吃饭?”
  阿姨先方善真搭话,“小方先生说待会儿吃,不过菜凉了口感不好,现在要添饭吗?”
  谭少砚回道:“盛饭吧。”继而看向方善真,“赵管家不知道我过来,没准备我的晚餐,不介意多一双筷子吧?”
  谭少砚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但根本不等方善真同意与否,说话的同时人已经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准备坐下。见方善真杵着不动,又道:“我吃完就走。”
  方善真这一整日虽然没干重活,但也跟着跑上跑下没怎么吃东西,阿姨怕他饿坏了,热心地招呼他快些入座。方善真看着慈眉善目的女人,憋着一口气,在谭少砚对面入座,把小熊安排在他旁边的位置。
  有多久没一块儿用餐了?方善真之前录的那些吃饭报备视频谭少砚每条都看,不管方善真吃多吃少,总归三餐规律。而今没了谭少砚把关,自制力堪忧的方善真的饮食习惯完全紊乱,有时候十一点吃完早餐,中间胡吃海塞些没什么营养的零食饮料,到晚上八九点才吃第二顿。
  心情是好了,身体长此以往这么下去,体检肯定不达标。
  谭少砚看着方善真那张都没他巴掌大的小脸,是真担心方善真给自己整成营养不良。但能怎么办?谭少砚倒是想盯着他,方善真却跟他同桌吃饭都很勉强。拿着筷子在那里扒拉米饭,真正送到嘴里的没几粒。
  谭少砚尝试跟方善真搭话,“志愿选的怎么样?”
  方善真抬头看他一眼,不理睬,夹了只鸡翅,咬下一口,觉得很腻就摆在一旁。
  谭少砚也并不非要方善真答他些什么,只是单方面和方善真说说话,但一开口还是不免多了些自上而下的训诫的口吻,“别只顾着吃米饭,菜也要多吃。善真,不要挑食。”
  方善真挑食这件事谭少砚花了不少时间给他纠正,没用,那就顺着他来。怎么肉菜素菜都是方善真爱吃的,方善真也不动筷?对着他吃不下?
  方善真仿佛一瞬间被扯回从前被谭少砚事事管教着的日子,吃什么、穿什么、干什么都要得到谭少砚的准许。他心里被胃堵得慌,不想听谭少砚唠叨他,很努力地忽略谭少砚的话,不想吃热菜,拿起金属叉子去叉爽口的小番茄。冰冻过的小番茄酸中带甜,缓解了方善真胃里轻微的翻腾感,他又吃了一颗。
  谭少砚在哪里吃饭不是吃,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方善真身上。方善真连着吃了七八颗小番茄,主食没怎么动,大有要一口气把那一盆番茄都吃掉的架势。
  番茄性寒,照方善真这个吃法,闹不舒服谁来给他揉肚子?他自己一个人住,今天的日子又特殊,心灵难受了身体还要遭罪,指不定得躲起来掉多少眼泪,即便有安抚玩具的陪伴,谭少砚待会走都走得不安心。
  谭少砚忍不住沉声道:“水果留到饭后再吃......”
  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他?
  “不想吃米饭,就多吃点菜。”
  都不想吃!
  “要不然让阿姨再给你做些喜欢的?”
  为什么连他吃点小番茄都要管?
  “善真......”
  别说了,好烦好烦好烦!
  方善真忽然像个充饱了气但阀门松动的煤气罐,堆积在体内的气体蓬勃而出被名为谭少砚的这一点火星给彻底点燃。
  他猛地把手中的金属叉子朝谭少砚掷了过去。
  方善真的爆发太过于突发,以至于从来不在方善真面前设防的谭少砚只来得及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任由那叉子尖锐的一面狠狠地从他眼尾划过,只差一点就刺中他的眼球。
  叮当——
  叉子落在了地面。这清脆的一声响,让方善真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怔怔地仰着脸,满面惶然。
  即将离开的工人也被这一幕给吸引过来,皆惊讶于方善真对谭少砚动手。倘若方善真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刀子,后果将不堪设想。
  谭少砚缓了一缓,起身道:“今天辛苦大家,可以回去了。”
  陆续地,方家恢复了安静。屋内只剩下谭少砚和方善真两人。
  方善真急于寻求一点保护似的抓过旁边的泰迪熊搂紧了,等到谭少砚来到他跟前,他把大半张脸都埋进泰迪熊的脑袋里,只露出一对闪烁着微光的大眼睛。
  谭少砚抓住椅子的扶手,把对着餐桌的方善真掉了个弯面向着他。
  方善真简直整个人都要蜷成一团了。在他们过往的相处当中,方善真从来都是温顺的柔软的,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不曾预料到有朝一日方善真竟然会对着谭少砚行凶。谭少砚会怎样对待他?
  那种令方善真毛骨悚然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地从他的脚底往上攀爬,他全身的骨骼都开始咯拉咯拉作响。谭少砚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方善真害怕地闭上眼睛,听见谭少砚轻叹道:“善真,心情不好吗?”
  预想之中对暴怒的惊恐被谭少砚四两拨千斤的关怀给瓦解。方善真重新把眼睛睁开,谭少砚那只被砸中的眼睛眼白充血,滋长出几条蜘蛛丝似的红网,因为难受,而微微眯着。
  方善真从来都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暴躁易怒,把叉子扔出去的时候,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控制着他,他的情绪都不由自己做主了,但是他真的不是故意伤害谭少砚。可是他没有道歉,是谭少砚先一直说他一直说他,说得他心烦意乱。
  谭少砚对待他的像神父宽慰小孩子时的和气神态并不能很好地安抚方善真颤抖的灵魂,方善真把脸更埋深了点,眼睛不自觉地往楼梯的方向看。
  他想回到那张令他有安全感的床上,盖着被子把脑袋和身体都蒙起来,跟整个世界玩躲迷藏。
  谭少砚碰了碰方善真冰凉的手指,想像过往的无数次把方善真当成个不能自理的小孩那样拥他入怀,只是抱着他,抱着他,等待方善真安静地在他怀中安稳睡着。
  可是谭少砚紧密的怀抱对于方善真而言既是甜蜜的摇篮,也是致命的牢笼,方善真要做的就是向每一个孤独的瞬间宣战,并强忍不要投靠那温暖与窒息并存的胸膛。
  “不想见到我吗?”谭少砚接着问,又唯恐得到方善真的回答,也开始说些义务与道德的好话,“即使我们退婚了,但我认为我们之间不至于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你爸爸妈妈不在,我想看在两家的情分上,我也不能放任你不管。”
  方善真缓慢地把脑袋抬起来,同时看着谭少砚,眼睛里还滚着一颗泪珠。
  四目相对的时候,谭少砚情不自禁地凑近了点,像是要吻他。
  方善真用一句话摧毁了谭少砚柔情的示好,“少砚哥,你来找我,是想跟我上床吗?”
  谭少砚的眼神霎时冷凝住了。
  其实现在是个很好的把一切恢复原状的机会,方善真伤了他,谭少砚有绝佳的理由对行凶的方善真进行惩罚。在这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屋子,在方善真长大的卧室里,用体型和地位的恐怖力量再一次对方善真进行占有与掠夺并再也不给方善真绝地反击的一丁点希望。
  谭少砚从来不掩饰对方善真年轻美味肉体的欲望。他想念方善真甜美的嘴唇、绵软的胸脯,白腻的腿跟和紧致的甬道,想念方善真躺在他身下羞怯呻吟的样子、或耻辱或沉迷的表情、或青涩或熟稔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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