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但是,新的欲望盖过了旧的欲望,谭少砚不满足于热烈的性。
  他要方善真害羞地躲在他怀里天真地亲吻他的脸颊,要方善真嘀嘀咕咕跟他分享一些生活中的小心事和小烦恼,要方善真在高兴在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永远都是他谭少砚。
  谭少砚无所谓方善真把他当父亲兄长还是情人去依靠,当他以足够年长者的姿态向方善真伸出可以遮风挡雨的臂膀时,他希望方善真可以信赖地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给他。
  可是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也给他搅得这样混乱?
  谭少砚好的坏的行动太多,给人以心安的言语太少。方善真差劲的精神状态以及横贯在他们之间积年累月的未解除的信任危机让谈话变得困难重重,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说得再多,词不达意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因此面对方善真的揣测与不安,谭少砚没有反驳,他只是闭了闭眼仿佛深深压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物质,继而站起身像抓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似的一把抓住了方善真的手腕。
  方善真即刻触电般甩掉谭少砚的手,撒开腿朝楼上跑,谭少砚就站在底下看着曾亲密无间的方善真不知道第几次对他避之不及的背影,直到卧室的门被砰的关上。
  方善真心咚咚咚狂跳,生怕谭少砚追上来把门撞开。可是隔了一会儿,楼下都静悄悄的,方善真勇猛地捍卫住自己的家园,把谭少砚打跑了吗?
  大门传来关闭声响,方善真挪蹭到窗边,在他卧室对出去的街道,路灯下,默默无言地停着一辆眼熟的私家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打了两下双闪。
  在这个不算平静的夜晚,方善真如愿抱着他心爱的安抚玩偶躲进安全的被窝里,闭上眼睛关掉耳朵,不管外面的世界是刮风还是下雨,他哭过一次后在小熊的无声陪伴下有朦胧地进入安宁的梦乡。


第49章 49
  谭少砚第一时间得到了方善真的报考信息。方善真赶在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提交的申请,足以见得他的纠结和深思熟虑,而让谭少砚失望的是,他填报的几所学校,无一例外,皆不在海城。
  方善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海城大学,宁愿选择离开这座他熟悉的城市去往陌生的地界,想要远走高飞的心已经势不可挡了。
  谭少砚曲起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酸胀的眉心,靠回办公椅垫闭目养神。
  他非不让方善真走呢?卡方善真的申请资料制造填报错误的假象?或者干脆打通门路把他给刷下来?这不好,会导致方善真哪所学校都没得上,且方善真一定是检查了又检查反复确认无误才提交,很容易反应过来是谭少砚在其中动了手脚。
  谭少砚的指节在实木桌面没什么意义地敲击了两下。
  方善真第一志愿填报了北市的学校,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受得了那边的气候吗?春日柳絮纷飞,冬季漫天风雪,指定要水土不服。
  抛去这些客观因素不讲,人身安全也是一个大隐患,谭少砚再手眼通天神通广大也不是东西南北横着走,届时他孤身在异乡要是出点什么麻烦或者意外,谁来给他兜底?
  北市肯定是不能让方善真去的。
  那么就只能折中选择志愿表上隔壁省市一座叫得出名号的高校,从海城出发将近三小时的高铁,平日谭少砚倒是可以抽出时间去看一看他,方善真节假日要回家也比较便利。
  可真这么做出决定了,谭少砚却感到一点无可奈何的无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着,那点隐痛像有根线一路连到右眼,他睁开眼,眼白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公务上的繁忙和情感上的受挫化作最直接肉体上的反应作用在谭少砚身上。
  前晚他在方善真家楼下待到天蒙蒙亮才驱车离开,一个晚上的时间,谭少砚从车内镜见到自己被方善真拿叉子打中的那只眼睛整个眼球都充血红肿,估计是番茄的汁水溅进去后没即使冲洗导致的结膜发炎,滴了两天眼药水情况有所改善,但偶尔还是痒。
  所幸谭少砚这两日没太重要的客户要见,否则顶着这样一只眼睛被问起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给我的小未婚妻打了?他笑一笑,笑容极快地烟一般散去,差点忘记,方善真已经不是他的未婚妻。
  退婚之后,并非没有好事的人到他面前旁敲侧击,通通给谭少砚三言两语给挡了回去,措辞用得谨慎小心,但凡长了耳朵的都不难听出谭少砚对方善真的维护之情。
  方善真总觉得谭少砚管这管那,却从来不想过在如此乌烟瘴气的圈子里的自己长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副身体有多少虎视眈眈的豺狼在打些龌龊主意,跟谭少砚彻底划清关系,方善真就能脱离十几年来的生长环境称心如意地得到自由与安乐吗?不见得吧。
  当务之急是先把方善真的学校给定下来,谭少砚打了个内线电话,“跟张厅的秘书约个见面的时间,越快越好......”
  一条线搭一条线,谭少砚想办的事无非是难易程度上的差异,没有办不到的。
  从酒局出来时,满面红光的两位厅长笑呵呵地同谭少砚握手,让他放一百个心。谭少砚亦喝了挺多一些酒,他酒量不错但轻易不喝醉,可这二位身份特殊,虽说谭少砚给的好处也不少,但仍是给足了面子舍命陪君子,饭菜没吃多少,高浓度的白酒却一杯接着一杯下肚,这会儿看什么都有点儿虚影。
  把这二位送走,谭少砚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助理问他回哪里,他略一思忖,仍是去了主宅。赵管家准备了醒酒汤在家中等候,却没料到谭少砚是喝得路都走不稳由助理搀扶进来的。
  谭少砚到了这个位置,甭管多大的面多大的官,若他不想喝,没几个人敢灌他,这摆明了是想大醉一场。
  果然,赵管家才把醒酒汤端上来就被谭少砚拂走,谭少砚深一脚浅一脚地上楼,赵管家怕他摔了,心惊胆战地跟在他后头,等谭少砚快进屋时,没忍住说道:“要不要跟善真说一声?”
  谭少砚飞快地拧了下眉头,竟然赌气似的说了句,“他巴不得我喝死了再也不找他。”顿了顿,“没什么好说的。”
  谭少砚反手将门给关了,身上一股酒气倒在沙发上,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姿势许久许久,继而摸索出手机打开来。谭少砚的手机有个加了两层密码的相册,但里头却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情色内容。一千多张,从监控视角里截下的图片。
  方善真真的很乖、也很容易满足,给他一片小小的天地,他能造出一个怡然自得的乐园。
  谭少砚坐直了一点,一张张划拉过去。
  这张,方善真仰面站在摄像头下,应该是想求他同意出门,十指紧扣着做出个祈祷的动作,眼睛张得大大的,小巧的鼻头微微皱着。这张,方善真盘腿坐在书房靠近书架的地毯上,看一本精装的小说,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古典文学。这张,方善真穿着暖色的家居服,自己一个人睡在宽阔的大床上,蜷成小猫点大的一团......
  与画面一同传达到谭少砚身边的还有方善真甜软的声音。
  “少砚哥,求求你了,让我出门吧。”
  “你在国外读大学好不好玩呀?”
  “你怎么喝这么多的酒,头晕吗?”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谭少砚像隔空跟方善真对话,“嗯。”
  回忆像梦中的飞絮在掌心乱窜,越想抓紧越抓不住了。
  四年的时间,方善真在外读书,会认识新的人、见识新的事物,方善真会在谭少砚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点长大。谭少砚不愿意方善真长大,长大的小孩总是迫切地想要离开家。可是家有什么不好的?一定要彻底切割才代表着成长吗?
  难道谭少砚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吗?方善真对他丝毫留念都没有吗?谭少砚越是靠近就越是适得其反逼迫得方善真疏远吗?怎么弄成这样?
  是啊,他心中的波澜壮阔打在黑色的礁石上,能听见海浪呼啸的声响,骄傲如谭少砚竟也会发出俗人一般的自怨自艾,千言万语、千头万绪汇聚成无计可施、半筹莫展的一句:怎么弄成这样?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盖。
  走吧,爱走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想去哪就去哪!看受了欺负谁来管他?谭少砚不管了,什么都不要管了。方善真,方善真,方善真!为什么不管?他偏要管。想走是吧,以为这样就能跟他分道扬镳吗?做梦去吧。
  方善真从开学遇到的第一个接待他的学长、他在班里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他被游说参加的某个社团,甚至他由于体质特殊不得不在外住宿所遇到的对他报以热烈友好态度的邻居......谭少砚都给他一手安排。
  这些事情布局起来庞大繁琐麻烦复杂,稍微出现一点纰漏都会引起方善真的怀疑和反感,所以要做就得做得足够细致谨慎,过程可能会出现一些小偏差,但大体方向会按谭少砚的思路发展。
  方善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跟谁来往,生活或学业上的困扰,谭少砚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并暗中解决。
  这样就很好。方善真大学四年都活在谭少砚一手布局的楚门的世界里。读不读研都行,最好再读个两三年,学校的生活环境比社会要简单化,方善真不用那么早出来面对成人世界的勾心斗角。
  读完书,总该回家了吧?到海城投递简历,谭少砚旗下的某个公司陪方善真过家家,实习生、正式职员、主管,一路过关斩将,不到三十岁就晋升经理,成为外人眼中年轻有为的领导。
  这是方善真梦寐以求的人生吗?也许连方善真自己都要纳闷,怎么他每一步都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走得那么顺利平坦呢?没想到吧,那么渴望逃离谭少砚掌控的方善真低头一看从未走出过谭少砚的阴影之中。
  方善真吓都要吓死了吧。
  谭少砚如此不理智地迷乱狂想着,却在阴暗的笼罩下进入了黑暗的海洋。他的眼睛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
  他借着酒劲,像个无理取闹的醉鬼给方善真打语音电话,被挂断、再打,被挂断、再打,方善真给他发“少砚哥,有什么事吗”,不错,懂礼貌知道叫人了。但谭少砚当看不到,还是打。
  方善真挂了八次。
  第九次,打通了,却谁也没有说话,电流沙沙的声响在空气里流转。
  谭少砚反手把通话挂断。
  莫名其妙大晚上被谭少砚电话轰炸的方善真拿着手机不知所措地看着通话已挂断的提示。谭少砚太反常,反常到不像他。方善真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知道说什么好。
  填报志愿的事他经过一番思想上的挣扎,哪一所学校都好,就是不能在海城。他相信谭少砚已经知道了他的决定,也担忧着谭少砚会横插一脚,但谭少砚仿佛没这回事似的,每晚要他报平安的信息照发,只字不提他报考的事。方善真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录取通知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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