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还是老师先喜笑颜开地恭喜方善真,凑过去抓住方善真的手,“太好了,善真!谭先生,你快看,善真考得很好呢!”
  于是谭少砚也坐近了点,挨着像只呆头鹅的方善真,微微笑道:“善真,祝贺你要当大学生了。”
  方善真稍回过点儿神,白嫩的小脸镀了光似的一点点明媚起来,然后扁住嘴,眼里翻滚着喜悦的泪花,因为情绪太过于大起大落没忍住喜极而泣了。
  他抽噎着,感到很丢脸地胡乱拿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老师对这类场景见怪不怪,道:“傻孩子哭什么,考得这么好应该笑才对。”
  方善真肩膀抽动,扭头骤然见到不知何时连肩膀都快碰到他的谭少砚,挂着泪珠的脸一愣,划三八线似的孩子气地往旁边挪了挪。
  等方善真的心情平复一些,老师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都是往年各大名校的录取分数线汇总。谭少砚对国内的教育形式不了解,并不出声发表任何意见,让老师自由发挥给方善真建议。
  他的目光凝注在神情认真的方善真面上,老师说什么方善真都乖巧点头。谭少砚想,方善真从小到大绝对是学校里老师领导最喜欢的那一款乖乖牌好学生,成绩好,不惹事不闹事,虽然没太大存在感,但只要提起他,应该都是省心的自豪的表情和夸赞的词语。
  他又打量起方善真的生活环境。家政公司隔阵子上门做清洁,家中的卫生保持得不错,就是那几个堆积在餐桌下的外卖袋子很是不顺眼。
  “你有意向的院校吗?”
  面对老师的询问,方善真支支吾吾。成绩出来后打破他的原定的计划,他没想过自己能考这么高的分,海城大学自然也从来不在他考虑的名列里,可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他动摇起来,不过还是没给出确切的回复,“我想再考虑看看。”
  谭少砚冷不然说道:“以后别吃这么多外卖。”
  方善真抬起头,蹙眉不理他。
  “我让赵叔给你送饭,或者家里的阿姨你自己挑一个。”
  谭少砚怎么又擅自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了?方善真硬邦邦地拒绝,“不用。”
  谭少砚越看那些摧残方善真身心的外卖盒子越不爽,语气也不由得变得强势,“你还在长身体,天天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就不怕把自己吃出毛病来?”
  他起身,想检查方善真一天到晚究竟都吃的什么垃圾食品,方善真一看他动,也跟着动,心紧张地咚咚咚跳起来。他中午才和楚云锐一块儿在那张桌子上吃过炸鸡,担心楚云锐落下什么东西在那儿给谭少砚发现,情急之下对着谭少砚叫板,“我就爱吃外卖!”
  声量之大可以说是在吼了。
  方善真吼谭少砚?这可真是稀罕事。
  谭少砚猛地调转脑袋,眼神尽管算不上凌厉,还是把方善真吓得倒退一步。方善真几乎就要觉得谭少砚马上会撕下通情达理的假面,嘴上说着担心他,其实暗地里派人监视他,谭少砚说一套做一套,根本就没有真正尊重过他!
  想到这里,怒气值盖过了自身对谭少砚威势的畏惧,因为有老师在这里,觉得谭少砚再蛮不讲理也不可能当着老师的面对他怎么样。方善真浑身长了胆,挺起缩着的腰板,梗着脖子说:“不用赵叔叔过来,也不要阿姨,我要吃什么我自己会想。”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我不要你管。
  谭少砚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两下,往前走一步,见到方善真微白着脸抖了下肩膀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停了下来。算了,方善真肯跟他发小脾气,总比面对他时死气沉沉一棒子敲不出个响来得好。
  让步这种事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但谭少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你想吃就吃,吃坏了肚子别再嚷难受就行。”
  方善真一脸气鼓鼓,很不服的样子。想起他确实有一次贪嘴吃了热的又吃了冰的犯急性肠胃炎,痛得一动不动蜷在床上,可怜兮兮地喊“少砚哥,我疼”,谭少砚又气又急,叫医生上门给他打点滴。等他好一点恨铁不成钢地斥他为了点零食馋成了只什么都吃得下去的猪。
  方善真那会儿本来就难受了,还要被骂猪,怄得捧着小腹嗷嗷大哭,谭少砚被哭得没脾气了,无奈地把他抱在怀里边哄边用热水袋捂肚子。
  方善真不肯睡觉,哼哼唧唧的,“我不是猪。”
  谭少砚好像抱着一只热乎乎毛茸茸的小动物,忍俊不禁地亲一下他濡湿的嘴唇,“我是,行了吧?”
  对话到这里结束。
  谭少砚肯定在故意拿这件糗事羞他,方善真更气恼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合仿佛又要吵起来了,但奇妙的磁场好像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谁都挤不进去。
  老师夹在这对父子不像父子、情人不像情人的一大一小中左右为难,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现在的小孩子都比较贪嘴,谭先生,我们做大人的还是要允许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自己、自己!方善真这样说,老师也这样说,张口闭口都是这两个刺耳的字,好像谭少砚没有资格进入方善真的生活了。方善真年纪小,根本还没到独立的时候,谭少砚是目前唯一关心他身体健康状况的人,这样尽心尽力地为方善真着想竟也要被打成个专制独断的坏人。
  改天真得给方善真发几条315食品安全的打假新闻,看方善真见到那些地沟油添加剂卫生环境还敢不敢吃得津津有味。
  一通来电打断了这无伤大雅的拌嘴,谭少砚接听过后,压下一切情绪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公司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老师也拿起资料说:“正好,一块走吧。”又对方善真说,“填报志愿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老师。”
  方善真不无感激,“谢谢老师。”
  他送两人出去,谭少砚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方善真,意有所指道:“你想报考哪个学校我不会干涉,但别为了一些私人感情影响自己的前程。”
  方善真懂得他在说什么,哑巴似的不说话。谭少砚报志愿没帮上忙,今天好像是专程来这里跟方善真吵一架,而方善真除了跟他斗嘴就没别的要跟他说的了,连声“少砚哥”都不叫,谭少砚不记得自己有教过方善真这么没礼貌。
  门关上了。
  谭少砚跟老师走出一段距离,说道:“善真填报志愿的事情要劳烦你多上心。”
  “谭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老师实事求是道,“我也没想到善真这次会超常发挥,实在是很为他高兴。于公于私,海城大学都是他最好的选择,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他会明白您的苦心。”
  方善真要是真能明白那就不得了了。谭少砚不置可否。
  尽管老师是受谭少砚所托上门,也会不留余力地作为第三方角色劝说方善真报考海城大学,但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没必要说得太清楚。
  方善真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摘取胜利果实这种奋斗精神值得嘉奖,但谭少砚既然有能力让他以一种更轻松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何乐而不为呢?
  大学四年变数太多了,方善真如果去到外地,不可控的因素也太多了。能以相对圆滑的让彼此都满意的处理手段去解决这一桩令两个人都有点困扰的难事,再好不过。如果方善真还是执意要报考其它学校......再说吧。
  谭少砚走远了。方善真靠在门后盯着庭院小道的异形鹅卵石出神。
  地面的热气一阵阵地往上烘。
  他看到十七岁的自己追在谭少砚身后,缠着谭少砚问他的大学生活。方善真像所有高中生那样,对大学有种很朦胧的憧憬,他当时已经是准毕业生,学习任务还不算太重。谭少砚坐在旁边看他做题,他心血来潮问谭少砚大学好不好玩。
  谭少砚说无聊。
  怎么会呢?这跟方善真想象的可完全不一样,非要谭少砚说清楚是怎么个无聊法。谭少砚是真觉得没什么好讲的,但方善真兴致勃勃的叫个不停的小斑鸠似的绕着他转,谭少砚要是不说个出个二五六来方善真能闹个没完。
  没办法。为了能得到片刻清静,谭少砚还是挑着给方善真讲。讲学业、社团、交友,讲他隔三岔五来回飞,有阵子因为时差倒得太厉害闹偏头痛,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飘。
  方善真印象中的谭少砚总是一副神采奕奕意气昂扬的模样,但也不是没见过谭少砚筋疲力竭的时刻。
  应该是谭少砚二十一岁那年,讲究阖家团圆的谭爷爷一道命令把谭少砚叫回来过年,那时方顺在和第二任妻子闹离婚,家里成日见不到人影,方善真就更没人管,谭家派人来把方善真接去吃年夜饭。
  方善真没怎么注意谭少砚,只碰面时喊了人。但是吃完饭准备回家路过谭家庭院的时候,见到谭少砚站在萧瑟的月光下和谁在打着电话,一手摁着太阳穴,语气姿态都是很罕见的躁动。方善真眯住眼睛看得更清楚了,谭少砚的脸色苍白,没有任何一点过年该有的喜气。
  谭少砚只待了一晚上吃了顿年夜饭,第二天早赶飞机走了。如此频繁地国内国外跑,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所以谭少砚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怀念那几年忙到吐的大学生涯。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谭少砚捏捏听得入神的方善真的脸颊。
  方善真想了想,反手去抚谭少砚微微皱起的眉心,“少砚哥,你还头疼吗?”
  那时方善真已经忘记自己缠着谭少砚问大学生活是为了好玩,眼前浮现的只剩下庭院那张月色下白惨惨的脸。方善真第一次意识到无所不能的谭少砚也会有累的时候,那谭少砚回答了他什么呢?谭少砚什么都没说,只一怔后,笑着拿额头磕在他的额头上。
  方善真的视线逐渐聚焦到庭院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上。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方善真越不去想谭少砚,可只要一个熟悉的场景就越能调动起记忆深处有关谭少砚的点点滴滴。如雨后倾巢出动的蚂蚁,他刚碾死一只,另一只已顺着他的指尖爬进他的心,杀都杀不完。
  刚才不应该放谭少砚进门的,方善真懊悔地想。
  他进到家门见到外卖袋子,忽然反应过来家里还躲着一个人,赶紧跑到放杂物的小仓库把门打开了。楚云锐在没有冷气的小房间憋出一身汗,方善真连忙说:“少砚哥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楚云锐早上就来找方善真,两人约好一起查成绩,结果半路杀出个谭少砚。方善真当时在可视门铃见到谭少砚的人都吓懵了,非要楚云锐躲起来。楚云锐还是年轻气盛,恨不得直接跟谭少砚正面对上。
  方善真急得眼睛都发红,一把将楚云锐推进仓库,“你不了解少砚哥,被他发现你在这里,他会很生气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