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那一天,他站在门外,方善真哭喊清晰地隔着门板传出来,他没有施以援手。谭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曾私下感慨,谭少砚不满这门婚事已久,有机会一定想方设法地退婚。
  后来老爷子去世了,谭少砚继承谭家,赵管家由衷为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高兴,这代表着他有绝对的权力去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若不是方善真小小年纪不学好跟谭少砚厮混,这门亲事早该不作数。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是方善真千方百计地攀高枝,但如果不是呢?
  赵管家虚虚地追了几步,听见楼上传来房门拍上的重响,方善真的哭声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方善真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面去,他的略长的头发微黏在满是泪水的面颊,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警惕地望着随时朝他发难的谭少砚。谭少砚由于把方善真弄到房间里出了些力气,这会儿沉重喘着,神色慢慢平和了下来。
  “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谭少砚把额前散落的发丝都捋到脑后去,步步朝方善真逼近,方善真灵活地跟他绕着沙发兜圈子,谭少砚几次逮不住他,气得牙痒,没心情陪他玩老鹰捉小鸡的小游戏,一个箭步,握住方善真痩伶伶的手腕。
  他竟分心地想,怎么一日三餐都吃得不少却还是不长肉,营养都到哪里去了?
  他把方善真扯到沙发前边,坐下来,方善真身子打着摆,没有任何意外地又跪在他面前,眼泪还在絮絮落个不停,但大概是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也知道没有人能救他,不再徒劳地呼救,等待审判的囚徒一般塌着双肩任凭谭少砚处置。
  谭少砚再次出声,“想清楚了再开口。”
  他的发问供方善真回答的空间太大了,方善真生锈的脑子开始缓慢地转动,音色沙涩,“我喜欢,他们乐队,但知道你会不高兴,所以没有告诉你......”
  谭少砚反问:“所以你知道我不高兴,还是选择这么做了,对吗?”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方善真的背脊塌得更弯了,但是他从谭少砚的话语中似乎听出了谭少砚对此毫不知情的意思,心不由得咚咚咚撞击着胸腔,顶到嗓子眼去。他紧张到想吐,口腔分泌出大量的黏液,忍不住很不适宜地打了个嗝,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隔几秒就打一个。
  谭少砚摸一摸他柔软的发,“第几次去了?”
  方善真眼睛盯着谭少砚的鞋面迟钝地转了转,“第一次......”
  谭少砚点点头,替他组织语言,“让我来猜一猜,你想告诉我,你生日那天看了他们的演出很喜欢很向往,又怕我不同意你去,就瞒着我偷偷去看,结果他们演出没有报备,警察去抓他们,你刚好也在那里,被误认为一伙的也被警察带走。是这样吗?”
  方善真脑子已经完全不清醒了,觉得这个说法能让自己得到最轻的惩罚,忙不迭点头,“是、是这样......”
  “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怀有侥幸心理的方善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于是他听到谭少砚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带动着胸腔震动着,谭少砚问他,“既然是第一次,你怎么说他们是你朋友呢?”
  方善真才想起来在车上的对话似的,脸刷的煞白,紧急推翻了之前的说法,“我们今天认识,所以,就、就交朋友了......”
  谭少砚厉声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撒谎!”
  方善真悚然一惊,仰起泪眼,“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
  谭少砚已经不想再听方善真狡辩,他给了方善真那么多坦白的机会,方善真都错过了,事到如今还只想着欺骗他,谭少砚又何必再给他留一点宽容?
  谭少砚起身走到书桌旁,抄起桌面的文件,再走过来劈头盖脸地往方善真身上砸,“你自己看看。”
  大量的纸张漫天飞舞纷纷洒洒落在跪地的方善真四周。
  他先是看到了一张张打印出来的、本已经被他删除的、绝不可能被看到的对话记录,他和楚云锐的对话记录,从楚云锐是怎么样假装送外卖到他家门口找他,是怎样教他跟谭少砚装病,到他今晚发信息让楚云锐来接他。
  再是一幕幕他在广场帮忙乐队发宣传单和摆弄设备的场景。他和成员说说笑笑,和楚云锐勾肩搭背,给楚云锐喂水,帮楚云锐拿贝斯。
  他每一次跟谭少砚报备后又跑去找楚云锐。时间精确到分秒。
  还有,他抖瑟着手去够被压在底下的监控画面。那是年前谭少砚出差,他第一次跟楚云锐去网吧。
  铁证如山,无可置辩。
  方善真绝望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谭少砚都知道、谭少砚什么都知道,却还来诈他的话,而方善真很不幸地做出了错误的抉择。奇怪的是,死到临头,方才还魂飞魄散的方善真竟出奇的心安,就好像,他早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谭少砚的声音像从天上飘下来。
  方善真被足以把他判处极刑的罪证淹没,摇了摇头。
  “知错了吗?”
  方善真咬住牙,眼泪一颗颗地砸在纸面上。他知道他只要像以前一样,乖乖地跟谭少砚道歉,然后用身体款待谭少砚,像娼妓一样张开腿随便谭少砚怎么玩,日子就能恢复稀里糊涂的风平浪静。谭少砚再神通广大权势滔天,也不至于动怒到杀了他吧。
  方善真张了张嘴,嗫嚅着。
  “你说什么?”
  方善真说:“我没错。”


第32章 32
  该说不说,方善真确实勇气可嘉,面对愤怒堪比万钧雷霆的谭少砚,竟然还敢往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再添一把干柴。谭少砚已经很久没有情绪如此外化的时候,周身乌云密布,隐隐酝酿着倒山倾海的风暴。
  皮鞋踩进方善真的视线,他居高临下地鼓励般地道:“说,继续说。”
  方善真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一阵阵金属般的回响,他逃避地捧住脸,意识混乱,絮絮叨叨地说些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呓语,“我为什么不能有朋友,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既然要说,就大点声说!”
  谭少砚不满地拔高声调,吓得方善真剧烈一抖,他又开始打嗝,身体装了弹簧似的控制不住一跳一跳,跟谭少砚的对峙让他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他害怕地朝大门的方向爬,喃喃道:“你不冷静,我不要和你说话......”
  谭少砚封住他的去路,“我再问一遍,你知不知道错?”
  方善真充耳未闻,像条刚出生的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狗在地上爬行,爬出不到几步,听到身后的谭少砚寒声道:“好,既然不是你的错,那也总该得有人为今天的事情负责。”
  方善真的脖颈好像被一道无形的绳索给牵住,爬不动了。
  “是楚云锐蛊惑你、教唆你......”
  方善真猛然调转身体,仰面望着比天还高的谭少砚,凄然说:“不是!”
  他居然还敢维护楚云锐!谭少砚这下是当真咬牙切齿,“他明知你是我的未婚妻,却还冒着风险一再约你出去,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他居心叵测吗?善真,你太单纯,受了他的引诱,我不怪你,但是楚云锐,我是一定不能放过的。”
  谭少砚每说一个字,方善真唇上的血色就更减一分,直至跟他白皙的皮肤融为一体,方善真整张脸都变成了一面白纸,冷汗从额头滚滚而落。
  他惶恐地看着谭少砚走到桌旁,拿起手机,似拨通了某个号码,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谭少砚的腿。谭少砚垂眸漠然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方善真,那些泪水似有腐蚀性,叫他坚硬的心也灼灼地疼痛起来。
  可是他仍是面若冰霜地推开方善真,方善真被他推倒,扑上来,他又推开,几次后,谭少砚道:“善真,我已经原谅你了,那么也请你不要干涉我惩罚犯了错的人,松手。”
  方善真死死抓着谭少砚的裤腿,不住摇头,然后,他紧咬的牙关松动,溃不成声,“对不起,少砚哥......”
  谭少砚抓住他的手,冷漠地继续推开,“你够本事就硬气到底。”
  方善真崩溃地痛哭出声,软蛇一样攀上谭少砚的身躯,拿两只手抱住谭少砚的脖颈才不至于瘫倒。他才积攒起来的骨气在谭少砚过于恐怖压抑的手段中粉碎,胡乱地亲谭少砚的脸,亲了谭少砚一脸口水和眼泪,断断续续地承认自己的罪行,“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偷偷跑出去玩,不该跟楚云锐见面。对不起,少砚哥,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谭少砚任由他献媚,手机息屏,不知名的电话没有拨通出去。他托住方善真不断往下滑的柔软身躯,用一种戏谑的、讽刺的语气说:“还以为你多有骨气。”
  方善真哭得五官都皱成一团,只是抖了一下,就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他温驯地配合谭少砚脱他衣服的粗鲁而急躁的动作——谭少砚早就想这么做了,在视频里见到方善真穿着楚云锐衣服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恨不得飞回来把方善真扒光了。
  很快,谭少砚仍衣裳楚楚,方善真却浑身赤裸地暴露在空气当中。他觉得冷也觉得羞耻,下意识拿手去挡隐私部位,被谭少砚狠狠拍掉,手背红了一块,他只好把双臂垂到身侧,就像中学军训站军姿那样,顶头没有太阳,他却被滔天的辱没炙烤得体无完肤。
  “一件件事说清楚,如果再有一句谎话,我不会给你第二个机会。”谭少砚捏住他的两颊命令道,“睁开眼睛看着我说。”
  方善真的脸别捏得变形,撞进谭少砚如判官般冷酷无情的眼睛。
  谭少砚松开他,坐到沙发上去,背靠着,听方善真交代自己的错误。于是方善真就裸着全身站在谭少砚面前,眼神飘忽地、磕磕巴巴地、颠三倒四地把他从跟楚云锐认识到如何相处的过程全部告诉了谭少砚。
  他说得很慢,总是卡壳,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羞愧,一些想含糊而过的细节被谭少砚揪出来严厉盘问,说到最后,方善真感觉灵魂都在空中飘荡,好像整个人都不是他自己,什么尊严、什么羞耻、什么人格也通通地离他而去了。
  终于讲完了,他如释重负,“没有了。”
  “确定没有了吗?”
  方善真蹙眉努力回想,点点头。
  谭少砚道:“善真,你该庆幸你守住了底线。”
  方善真抽泣一下,乖巧地说:“对不起。”
  “楚云锐没有边界感,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谭少砚起身,牵着方善真往床的方向走,把他推到床面,“叫你嫂子,怎么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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