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迷的炮灰哥哥（近代现代）——今天想吃面条

　　他扬起唇角，露出颗小虎牙：“不客气，路承心。”
　　路承心这才抬腿走进来，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向书桌，在左边的板凳上坐下。
　　游禾关上门，走过去坐到另一侧，把准备好的试卷和笔递给他，轻声问：“空调温度可以吗？”
　　路承心轻轻点头，接过笔，很快写起来。
　　他的侧脸更加好看，鼻梁细直又高挺，睫毛绒绒的，在阳光下看起来是金色，唇色浅淡，但薄厚适中。
　　距离很近，以至于游禾可以看清路承心胳膊上所有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和陆叔叔长得真的很像。
　　游禾想，怪不得陆家会相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的话，这张脸就算不是亲生父子，也多少沾点血缘关系，基因这种东西骗不了人。
　　路承心做题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几乎没有停顿，没一会儿就换了张卷子。
　　游禾把那张做完的数学试卷拿过来批改，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全对。
　　这套题难度中等，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做出来还没有错误，说明他基础相当扎实，根本不是需要补习的水平。
　　“等一下。”游禾侧过头看他，语速极慢：“你可以告诉我，你需要补习哪一科吗？就不用浪费时间做这些题了。”
　　路承心握笔的手停下，也微微侧头，黑沉的眼睛与游禾对视几秒，重新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一行字，推到游禾面前。
　　游禾垂眸看了一眼，四个端正漂亮的字：不用，都会。
　　“啊……”游禾有点儿蔫了，抬眸看向他，睫毛颤了颤，“那为什么要答应补习……”
　　路承心将笔放下，两条修长苍白的胳膊动了，打手语：不来，他会不开心。
　　他，指的应该是陆叔叔。
　　游禾心里又有些发闷，这陆家真是的，把人接回来还不好好照顾人家的感受，非得逼着孩子做不愿意的事情。
　　他不想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换上个狡黠的笑，活跃气氛：“那，在我这里补课，是不是比和他们在一起更自在。”
　　路承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游禾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弯起眼睛：“那是不是比你在那个房子里也自在一点？”
　　毕竟他会手语嘛，游禾自恋地想，路承心应该会觉得他亲切一点。
　　路承心没回答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打手语问他：不学了吗？
　　“可是，你好像不需要我教。”游禾想了想，灵光一闪，试探着说：“要不我教你学手语可以吗？你的手语好像不太标准，是自己学的吗？”
　　路承心这次动作幅度大了一点：自己在手机上学，不标准，你能看懂。
　　“嗯，大部分能看懂，你很厉害。”游禾诚实地说，“不过有几个手势我有点不确定，让我教你吧，这样我们两个都有事情可以做。”
　　这样一来，他不用再去陪游瑜，路承心也能暂时逃离陆家那个压抑的环境，一举两得。
　　路承心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游禾立刻来了精神。
　　说是他教，其实也就是用平板放教学视频，让路承心跟着里面的老师学，他在旁边看着，纠正一下路承心不标准的动作。
　　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手语老师，这样效果反而更好。
　　一条视频很快放完，都是些基础的手语词汇，游禾觉得要循序渐进，关掉平板，问他：“要休息会儿再回家吗？”
　　路承心摇了摇头，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长串字，举到游禾面前。
　　游禾本来想接过来，但扯了两下路承心都没松手，这是让他就这样看的意思。
　　他只好凑近了些，看清上面的字：你是不是演过电影，苗苗，我看过，《我能听见你的心》。
　　苗苗这两个字，在他的笔迹下竟显得有些缱绻，笔画柔柔地缠在一起。
　　游禾很是惊讶，没想到爸爸那部小众到连院线都没上的电影，路承心居然看过，还能精准地认出他就是苗苗。
　　他连忙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爸是导演，我客串了一下，我小名就叫苗苗，是我外婆起的，他懒得给角色起名，就让里面那个小男孩也叫苗苗了。”
　　路承心听完，又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游禾看：你演得很好，苗苗。
　　游禾心里一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部爸爸信心满满的电影后来无人问津，沉没在无数粗制滥造的影片里，他以为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第一个角色。
　　“谢谢。”游禾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是第一个当面夸我演技的人。”这是真心话，专业课上的老师除外。
　　路承心低头在纸上写新的字，写得很慢，细白的手指紧紧捏住笔杆。
　　写完后，他把纸举了起来：我可以叫你苗苗吗？
　　游禾看着那行字，想说“叫”是有口字旁的，是要发出声音的，路承心，很多人都叫我苗苗，可无声的苗苗是这样与众不同。
　　他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第6章 假性失语症
　　“苗苗。”
　　有声的苗苗从门外响起。
　　是陆添的声音。
　　游禾站起来，小跑过去，把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露出半张脸问他：“你来干嘛？”
　　陆添那张英俊的脸往前凑了凑，不耐烦地抱怨：“小瑜那里热死我了，书房本来就闷，还没有空调，让我进去凉快会儿。”
　　整个家现在应该也就游禾屋里开着空调。
　　游禾却堵着门不让他进，软绵绵地拒绝：“我们还要上课，你再忍一下嘛。”
　　“你们？”陆添将手插进裤兜里，勾着唇角：“差点忘了，我这个好兄弟还在你这里。”
　　他把“好兄弟”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刺，好像要扎到屋里那人身上。
　　游禾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关上门，陆添直接伸出手抵住门缝，轻松将门打开。
　　他走进来环视一圈，目光在路承心那里停留片刻，然后大咧咧坐到游禾的小床上，将床垫压得凹陷下去。
　　“你还穿着裤子呢……”游禾有些委屈，关上门走到他面前，用眼神无声地指责。
　　床单被陆添穿着裤子坐上去，肯定都弄脏了，他今晚还怎么裸睡，心里一阵别扭。
　　陆添往后一撑，笑容痞里痞气的：“那我把裤子脱了呗。”
　　“你……”游禾弱弱的声音被打断，有只微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游禾回过头，发现路承心正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翻飞：要把他打出去吗？
　　这话和他冷淡的外表反差很大。
　　游禾噗嗤一声笑了，轻轻摇头：“没事，他在开玩笑，不能这样。”
　　陆添又从身后戳了戳他胳膊，不满地嚷嚷：“你们两个密谋在什么，不许背着我说悄悄话，给我翻译一下，快点。”
　　被这对名义上的兄弟俩夹在中间，游禾左右为难，又转过来对着陆添说：“那你去学手语，就能看懂了。”
　　“我学这玩意儿做什么。”陆添不屑地哼了一声，往床上一躺，双手交叠枕到脑后，显然打算赖着不走了，“我吹空调，你们该干嘛干嘛，当我不存在。”
　　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里，怎么可能当他不存在。
　　游禾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今天也学得差不多了，这俩人明显不对付，让他们待在一起好像不是件好事。
　　他垂下头，对着路承心小声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再学。”
　　路承心沉沉的目光扫过他们，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出去，不忘轻轻掩上门。
　　少了个人，空间一下显得开阔不少。
　　游禾坐在板凳上，面朝陆添，双手撑在板凳两端，身体微微摇晃，像在坐摇摇马，忍不住试探着问：“陆添……路承心以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两条胳膊，上面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伤口，形状各异，有新有旧。
　　“嗯。”陆添应着，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爸……哦，应该是我爸，是个酒鬼，以前做生意失败后就染上了酒瘾，喝多了就打路承心，没用的窝囊废。”
　　游禾心里难受得厉害，甚至涌上来一阵反胃感，用力咽了下口水：“他不能说话，也是因为这个吗？”
　　陆添淡淡道：“是，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假性失语症。”
　　“那陆叔叔没给他治病吗？”游禾急切地问。
　　陆添坐了起来，胳膊撑在床上，看向游禾：“苗苗，你觉得可能吗？这是他亲儿子，是路承心自己不配合治疗。”
　　游禾简直像十万个为什么成了精：“他为什么会不配合治疗？”
　　陆添无语：“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我们都不能沟通……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游禾闷闷地说：“没有很关心，一点点关心，就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只有他可怜吗？”
　　“什么？”游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清。
　　陆添嘴巴张开，正要说什么，就被一阵小鸟鸣叫般清脆的声音打断。
　　“陆添，陆添，你去哪里了？”
　　是游瑜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添一下子站了起来，原本游刃有余的脸上带着些许慌张，好像很怕被游瑜看见他们共处一室，胳膊越过游禾的肩膀，飞快地摸起支笔，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出卧室。
　　隔着道门，游禾能清晰听见他们的对话。
　　“小瑜，我在这呢。”陆添的声音格外温柔。
　　游瑜似乎有些疑惑：“你刚才在做什么，怎么从我哥房间出来了？”
　　“借了支笔，我的那支不好用了。”
　　“书房里有备用的，下次直接告诉我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师走了吗？”
　　交谈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游禾还坐在板凳上，将写过的卷子收好，有点心不在焉。
　　每个和游瑜说话的人都会这样温柔，妈妈是，宁思尔是，陆添是，所有人都是，他们围在游瑜身边，自然而然地被他吸引。
　　可路承心不会说话，在这个被游瑜的万人迷光环笼罩的城市里，路承心会有所不同吗？
　　游禾不免觉得自己自私，可他似乎需要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而那个人似乎也需要他，这不是什么关于救赎的烂俗戏码，是各取所需吧。
　　这样想着，他心里好受了一些。
　　游禾站起来，将卧室的窗帘拉上，正要脱光衣服钻进被窝里好好躺着，卧室门又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