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鹤（近代现代）——夭憾青

　　洛谦根本不敢去想自己留下来会有多惨，他不会留下来，绝对不会！
　　为了不节外生枝，洛谦决定，赶最早的答辩时间答辩，和师弟师妹的社交，与自己的答辩彻底隔绝，让周裴远从他们身上再也不能得到他的有用信息。
　　等做完所有措施，他不禁瘫坐在工位上，满脸疑惑，周裴远为什么会突然让他留在美国工作？是报复没报复够吗？不应该啊，这段时间他一直小心应对，甚至为了让对方不再打扰自己，刻意讨好对方，难道是他拍错马屁了？
　　不可能，周裴远生气了会在床上撒，但那次讨好地开端，是他们同在一张床上，周裴远连碰都没碰他，就连吻都是温和的，怎可能是生气？
　　洛谦思索半天，忽然想到了路易斯，立时一个激灵，浑身的血仿佛被抽了个干净，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周裴远不会发现他和路易斯有联系，所以特别延长了报复时间吧？
　　想到这种可能，洛谦立刻惴惴不安起来，他怕，这次周裴远会往死里报复......
　　然而，周裴远似乎并没有发现。接下来的几天，又恢复之前的沉寂，洛谦再看到他是在超市的显示屏上，他正和周立衡一起参加在洛杉矶的华人商会，为中国品牌出海美国铺桥搭路。
　　洛谦越发猜不透对方打来那通电话的目的。而周五下午三点就是关于他论文修改的组会，他再没心思分给别处，专心地修改起自己的论文来，饶是一个格式错误，都不肯放过。
　　在他的前途面前，周裴远再可怕，都要让路。
　　周五中午，洛谦刚吃完饭，还没跟孙泊衍出了餐厅，就接到了周裴远的电话。心脏猛地一颤，洛谦立刻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缓了片刻，才接通电话。那边很快传来周裴远的声音：“出来，Albert在校门口等你。”
　　洛谦给师弟打了个招呼，示意让他先走，自己接个电话。孙泊衍见他表情严肃，知道是正事，挥手就离开了。洛谦这才说：“周裴远，今天我有组会，不能离开。”
　　“请假。这个地方，必须来。”他冷冷地说。
　　洛谦猜到他会这么说，不做迟疑，立刻放低姿态，轻声恳求：“周裴远，求你，我求你了，这个组会对我来说很重要。”
　　周裴远咄咄逼人道：“我数到五，你不答应，就别怪我发照片了。”
　　“周裴远！”
　　“一。”
　　“求你，让我把这个组会......”
　　“二。”
　　男人声音里的不容置疑彻底打碎了洛谦的幻想，他颤着声音反问：“你就非要这样毁我？！”
　　“三。”
　　“......”洛谦惨白着脸，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好，我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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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封笔，换阵地了，别怕


第30章 一念
　　那辆黑色宾利就停在校门口，后车厢没有人，洛谦坐上去，没有看驾驶位的Albert，直接掏出手机给导师打去了电话。他的声音里满是歉意，说到要请假时尾音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导师其实并不喜欢组会有人请假，可洛谦在组五年，一次都没缺席过组会，这次他说是突发事件，还是私事，一直在道歉，他导师叹了口气：“洛，别担心，谁都有走不开的私事，这不是大事，没必要这么抱歉。”
　　洛谦抱歉的原因是说谎，他说：“老师，下午这个组会是为我开的，可是我却请假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没事，我会安排让艾伦他们汇报研究进展。至于你的论文，下周一才提交盲审，这周末还有时间，我会来学校办公，你带电脑过来，我们两个一起再查一下格式和错误。”
　　洛谦感激不已：“谢谢老师！太谢谢您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僵了片刻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脸色极为难看。Albert看了眼后视镜，然后挪开了视线。他觉得，洛谦有些可怜，被自家少爷逼得临时请假，还要一再道歉，而这种情况已经不止发生过一次。
　　同为男人，他是能理解洛谦的。男人谁不会以事业为重？可偏偏有些人的事业，就要毁在别人手里。一点一点，彻底毁掉。
　　后车厢里，洛谦侧头看向窗外，眼神发空，仿佛看得不是外面的景色，而是没有焦点的虚空。尽管暂时解决完组会的事，但周裴远突然以这么强硬的语气逼他请假翘会，让他不得不想到之前那个小型聚会，他把所有侮辱过他的人，见证过他狼狈的人全都聚在一起，只为看他身败名裂。那种可怕的感觉洛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而此时的情况似乎与上次如出一辙。他虽然气愤于周裴远不近人情似地逼迫，可心底还是怕的。他怕周裴远故技重施，因为路易斯而想要玩死他。
　　就在这巨大的惊惧不安中，车子停在郊外的一处墓园，洛谦有些发愣，直到Albert下车打开后座车门，他才抬眸看向对方：“你带我来墓地？！”
　　“少爷在这里，我带你过去。”Albert见他似乎误会了，眸中满是恐意，想了想，终于出声告诉他：“他从来没带别人来过这里，你是第一个，别惹他生气。”
　　然而，这话并不能平息洛谦的恐惧。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背着周裴远见了路易斯，就会觉得对方很可能知道了，想要报复他，如果不幸被弄死的话，便顺道挖坑将他埋在这里。
　　他慌地只想逃。
　　但他知道逃跑根本不可能。他只能满脸惨白地跟在Albert身后，沿着纯白的石板和台阶，迈向南边的一处墓地。
　　那是块很简单墓碑，连张照片也没有，只有名字和生卒年，但表面擦拭的很干净，上面还摆放着一束百合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纯美。洛谦却看着那道站在墓碑前的高大身影，脚步越发缓慢，随着距离的缩短，心脏跳地愈发剧烈，宛如雷鸣。偏就在这时，Albert停下了脚步，对洛谦说：“你过去吧。”说完，便扭头离开了。
　　洛谦脚步一顿，转头看向Albert，心头更加紧张。须臾，才回过头，没有继续往前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周裴远，不敢再靠近一步。
　　此刻的周裴远，看着这座衣冠冢，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这里装得是他母亲的衣物，骨灰已经被他带回了老家，而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昨天他的父亲在陪现任妻子过结婚纪念日。
　　周裴远想到那个被抛弃却还傻傻相信父亲会回来找他们的笨女人，就忍不住想骂街。
　　他想骂他母亲蠢，居然会相信一个男人的承诺，还要未婚给他生下孩子，后来，明知对方在海外结了婚，竟还自欺欺人地追去美国，想要当面质问。
　　他真的很想骂醒他的母亲。但当时的他不能，他只有十四岁，而他的母亲只有他了，他不能让她一无所有，所以只能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
　　可最终，他不仅没了骂醒母亲的机会，还没了母亲，这个世界上唯一善待他的亲人。
　　其实有很多次，他在梦里都在追着自己的母亲骂，骂她怎么这么蠢，就不能等他长大再来美国？等他有了对抗周立衡的能力，他一定帮她先宰了小三，再把周立衡送到她面前，任她爱恨打骂。他还会骂她心狠，居然敢抛下他一个人死了，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给他。
　　而他，现在已经一点点拿到了周立衡的产业，也有能力帮她出气，却独独没了她。世界上少了一个蠢女人，而他好像少了整个世界。所以，这个蠢女人让他咬牙恨了十多年，也悔了十多年。
　　——妈，你真的蠢得可以，我很想你。
　　周裴远站在墓碑前，沉默地如同另一尊墓碑，洛谦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也跟着沉默。
　　只不过一个是因为悔恨，另一个则是畏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脚下的光影转了个圈儿，太阳就快落山了。霞光满天的尽头，就是墓园大门出口，洛谦在长久的沉默中回头看了一眼。
　　Albert已经退回车内，墓园里没有其他人进来，周裴远也没有打电话叫人过来毁他，说明今天根本就不是针对他的局。
　　心倏地雀跃了一下。他暗暗松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才有心思去看周裴远眼前的墓碑。谁知，目光刚落在那里，周裴远就回了头，黑眸漆沉，冷若寒霜，又带着莫名神经质的打量，对上视线的时候，洛谦本能地攥了下手心，勉强维持着表面镇定，没有躲。
　　“过来。”周裴远沉声开口。
　　洛谦迟疑片刻，走了过去：“你为什么逼我请假？”
　　“别说话，安静点。”
　　洛谦停在他身旁，垂眸看了眼墓碑，名字他不认识，但那个死亡日期却让他立刻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报纸。那是周裴远母亲死亡的时间。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墓碑，这里是周裴远母亲的墓地？！
　　周裴远在此时忽然开口，给出了肯定回答：“这里是我母亲的衣冠冢。”
　　洛谦闻言迟了几秒，侧头看他，“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想要你每年过来，给她扫墓。”
　　洛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直觉周裴远在胡扯。
　　“没骗你，我比较忙，没时间经常过来。”周裴远侧头对上他的眼睛：“你来帮我。”
　　那双黑眸依旧沉冷，但足够清澈，没有一丝撒谎的浊意。洛谦忽然后退一步，心瞬间跳到了嗓子口，“这是你的家人，我怎么可能给你家人扫墓？”什么扫墓，分明是周裴远想让他留在美国！
　　“你不答应？”周裴远幽幽地扫了眼他的脸，白皙的脸上全是抗拒，还带着几分惊惧，没得让人恼火。
　　他抬手拉住洛谦：“不许拒绝。”
　　然而，下一刻洛谦就眼疾手快地挥开了他的手：“周裴远，我不答应。我有自己的家人，我不为别人的家人扫墓！也不会留在美国。”
　　“你说的不算。”他威胁道：“你只能听我的，不听就试试看。”
　　洛谦手不自觉地有些抖，勉强压下情绪，伸手指向他母亲的墓碑，不可置信地问他，“周裴远，你当着你母亲的面就敢这么恶劣地威胁人？”
　　周裴远没想到他居然会拿他过世的母亲来压他，面色忽然严肃起来，洛谦一怔，紧接着手上一紧，他被周裴远用力地拽着，朝园外走去。
　　“周裴远，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
　　洛谦被男人强硬地塞进了后车厢，但很快，他立刻去开另一侧车门，但是门在周裴远坐进来的那一刻已经上锁。男人看了眼Albert，后者了然，果断下了车，叫车离开了这里。
　　而这次车门虽然没锁，但周裴远已经坐到了旁边。
　　“我今天没打算对你发脾气的。”周裴远见他还往角落躲，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