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鹤（近代现代）——夭憾青

　　“周裴远！”洛谦伸手去夺，可在动手上，他就从来没赢过周裴远。
　　第二节课就是他的助教课，洛谦心里很急，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从容下来，他收了手，“你怎么才肯放了它？”
　　周裴远晃了晃自己的虎口，“它把我挠成这个样子，胳膊上还打了针，你觉得我怎么才能放过它？”
　　洛谦见他用左手提着猫，想了想，提议道：“我帮你开车，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周裴远轻嗤一声，不屑地看着他。洛谦知道没说到对方心里去，他也懒得猜了，太浪费时间，径直抓了周裴远的手，很强硬地去掰他的手指，把惊吓不已的猫以一侧胳膊托住，“周裴远，有话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你想要我作什么？”
　　他竟然把昨晚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给了他。周裴远不禁冷笑，可洛谦很认真，不似故意玩笑。可他只是想刁难他，具体想要洛谦作什么他心里也没数。
　　临时作恶，怎么会有计划？
　　洛谦见他不答，以为对方憋着天大的坏，心里更急躁了。眼尾急出一片红，可眼底却是一片乌青，一看就是彻夜失眠。他依旧在尝试着解决问题：“这猫死了，我跟Lee交代不了。你弄死它，也还是要挨针。要不这样吧，疫苗钱我出，或者，打疫苗的时候我负责接送，行吗？”
　　不得不说，洛谦的提议说到了周裴远的心里。然而，他只是放了猫，莫名其妙地瞪了洛谦一眼，语气极为不屑：“谁稀罕？”
　　说完换下来的衣服都没拿，推开洛谦就走了。洛谦腹诽了一句神经病，拿了钥匙就往楼下跑。其实，周裴远的车就在旁边还没启动，但洛谦很有自知之明，瞅都没往那瞅，径直朝学校的方向跑去。
　　他身材很好，身量修长，着急赶课跑起来的时候并不会显得狼狈，只会让人注意到两条修长的腿在与时间赛跑。就很像日常赶课的中国少年，不似美国高中生那么懒散，透着股积极向上的蓬勃。
　　周裴远坐在车里看着那道飞奔的背影，目色幽幽，似乎很不明白，一个彻夜未睡的人哪来那么大的精力，还能跑这么快。


第27章 再劝
　　这段时间，毕业论文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洛谦和导师谈了几次，交换了修改意见，心里越发盼望毕业答辩。他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拿到毕业证，然后赶紧离开周裴远这个疯子，尽快回国，拥抱自己的新生活。
　　但时间尚早，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一边认真完成学业，一边应对周裴远。但最近周裴远并没找他，倒是路易斯警官给他打过几次电话。
　　洛谦知道，那次见面他始终没答应对方要出手帮忙，而对方的调查工作推进困难，只能求他合作。说实话，洛谦是很矛盾的，他既想答应又不想，前者是因为正义，觉得如果真的是周裴远杀人，那就应该付出代价。而且这样才能彻底摆脱对方，一劳永逸。可他又深知周裴远的疯狂，上次差点身败名裂，给他留下了相当大的心里阴影，而他有后路，只要能毕业就可以避开这个疯子，因此，他不愿意冒着得罪疯子的危险帮助路易斯。
　　但是在外围打探许久，洛谦打听到的消息都是皮毛，甚至都串联不成线索，如果真的想要拿到全身而退的护身符，单靠师妹的只言片语以及网上找来的消息，明显不够。
　　洛谦决定，还是见一面路易斯。俩人通了电话，把见面地点约在了附近的一个公园。洛谦约的是下午四点，他正好下了课，可以赶过去，而路易斯在外出警，也有见面的时间。
　　到了时间，两人都踩着点来的。洛谦很是细心，见到人后就把手机关了机，他走过去，见路易斯特地在制服外面披了件外套，笑了笑，喊了声：“路易斯警官。”
　　“洛谦，”路易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示意他混进人群，边走边说：“最近怎么样，还在忙论文的事？”
　　“警官，我们不必这么寒暄。”洛谦瞟了眼他身上盖住的警服一角，余光里是他额头的汗，知道对方一定是时间紧张，特地赶过来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他看向路易斯，“他找过我，而且对我用过枪。”
　　闻言，路易斯眼中震惊，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但洛谦很镇定地告诉他：“他有持枪证，在美国持枪合法。而且，他没有扣动扳机，我也没有证据，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洛谦说：“警官，我来见你，其实压力很大。如果被他发现了，你知道的，我会很惨。”
　　他没有直接拒绝，很委婉地告诉路易斯，他不想合作。路易斯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直接劝，而是问他：“你有没有找过当年分尸案的报纸或者新闻？”
　　洛谦点点头：“找过，我把能找到的都看了。但是周裴远没有被列为嫌疑人，他的信息没有披露，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洛先生有没有转换思路，去多关注一下受害者？”见洛谦露出疑惑的表情，路易斯知道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周裴远的母亲是偷渡来得美国，我们在蛇头那里得到确切的证据，但是只有她的身份，没有周裴远。而受害人的母亲是帮她介绍工作的中介，但是你也知道，能给偷渡客介绍工作的中介，不会介绍什么好工作。周裴远的母亲成了站街女，死在了床上，因为没有合法身份，没有得到警方介入尸体就被人草草埋了。第二年受害者就被分尸了。”
　　闻言，洛谦蹙眉看着他。路易斯没什么反应，继续往下说：“我们查清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事发六年后。后来根据他母亲的地址派人去中国粤市XX村取证时，并没有找到周裴远这个人。他所有的亲戚都没有他的消息。所以，我们才会怀疑，他其实跟着母亲偷渡去了美国，甚至知道他母亲从事的工作，为了给母亲报仇，才会杀了被害人。”
　　洛谦盯着他，“这是内部消息，你跟我说不会违纪？”
　　“这是我的猜测，没有形成报告，不算违纪。”路易斯说：“在我的推断里，这个案件涉及的人各有各的恶，唯独那个被害人可怜。他对自己母亲的职业一无所知，也从未参与犯罪，但是死的就是他。”
　　洛谦瞬间明白了路易斯的意思：“你想说，只要被周裴远盯上，无论如何，他都会下手？”
　　“对，犯罪者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善良就放过对方，他要是真的想除掉一个人，不会有任何顾忌。无论你的国籍，身份，还是地位。”
　　洛谦没有回答，心中虽然有所动摇，但还是觉得，对方是警察，这是他惯用的心里攻势，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答应合作。
　　而让一个人放弃还算安稳的生活甚至是前途去得罪一个疯子，配合调查一件尘封多年的旧案，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洛谦还是没有给出准确答复。但他也没有让路易斯失望而归，而是特地问了一句：“对了，警官，你方才说周裴远的母亲是粤市XX村人？”
　　“是，怎么，你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我姑姑嫁到粤市，但是她的教师编不在市内，而是在XX乡的一个中学。我小时去我姑姑家走亲戚去过那个学校，听我姑姑说过那个学校的生源就包括XX村。”
　　他说：“虽然我姑姑已经不在那里教学了，但是我可以托她打听一下，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洛谦和周裴远同岁，按照周裴远来美国的年龄推算，他一定是在中国读的中学。想到两次吃饭，周裴远一次点的炒牛河，一次是白切鸡，明显就是粤市的口味，洛谦惊觉自己竟然漏了这么大的身份信息没有考虑。
　　好在今天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出来见了路易斯，不仅知道了周裴远的国内祖籍，还意外得知他和自己的姑姑在一个乡。如此一来，在美国虽然推进不了什么，但中国就不一定了。周裴远手再长，也不可能知道他会让自己的姑姑帮忙打听。
　　路易斯有些意外，连忙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当年，我们去得仓促，也不确定有没有找尽周裴远的亲戚，如果能找到一个知情人，确定周裴远母亲偷渡时带走了他，那这个案件就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洛谦边听边思考，根据他掌握的信息，周裴远的父亲当时在美国已经飞黄腾达，他的母亲去趟美国还要偷渡，虽然他们两个有孩子，但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只能是周立衡始乱终弃，为了前途，抛弃了周裴远的母亲，选择持有绿卡的白女结婚。而他的母亲来美国，自然是为了找周立衡。他觉得，比起恨意，恐怕周裴远的母亲只会更恨周立衡，甚至往卑鄙处去想，她的死，也可能与周立衡有关。
　　那么问题来了，周裴远为母报仇，尖刀自然要对向凶手。很明显，那个受害者的母亲算不上凶手。只是伤害过他的母亲。
　　想到这里，他不仅打了个冷战。只要伤害过周裴远在意的人，他就会杀人报复，那他一再得罪周裴远本人，岂不是很危险？
　　但周裴远说过，疯子的恶意是有逻辑的，真正伤害过他的不是他，只不过自己比较倒霉，帮人不成反而碍了对方的眼，这才被盯上。
　　他默默思考片刻，觉得毕业在即，还是自保要紧。他不愿冒险，临走时对路易斯承诺：“如果我姑姑那里有什么进展，我一定会想办法告诉你，无论我有没有在美国。对了，周裴远跟他表弟关系有问题，你可以关注一下，或许能查到什么。”
　　“好，我知道了。”
　　洛谦嗯了一声，笑着说：“如果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那我会答应合作。只是，我不希望我们有下次。”
　　路易斯点点头：“那就祝你顺利毕业。”


第28章 蛊惑
　　见完路易斯的当天晚上，洛谦就给自己的姑姑打去了电话。他倒没说是帮忙查案，只是让她帮忙打听一下在案发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人见过周裴远这个人。
　　谁知真的如他所推测的那样，周裴远的确在国内上的中学，是他姑姑的学校，只不过，他姑姑并没有教过周裴远。因为那段时间当地公安曾经协助美方寻人来学校调查，当然，为了保护未成年隐私，谁都不知道这次调查的原因。乡镇中学甚少发生这种事，所以他姑姑对此是有印象的：“当时和周裴远一个班的都问过了，他们也不知道周裴远去哪儿了。就是突然不来学校了，谁都联系不上，后来就听说他被亲生父亲接走，去美国了。”
　　洛谦问：“那他在被他父亲接走之前住在哪儿？一直就没人知道吗？”
　　“他妈妈去美国之前把他托付给大姨家，不过听他班主任说他没在那里。”姑姑说：“应该是在其他亲戚家，我也不清楚。小谦，你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