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鹤（近代现代）——夭憾青

　　“认识，算是......朋友吧，他过年来过我们家。”周裴远来过他家过年，洛谦知道这事不能瞒，索性顺着周裴远当初的谎话圆。他道：“这不是朋友嘛，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聊起来了，天南海北地胡侃，突然就听他说起家乡，我才知道他和你是同乡，觉得很有缘分，就跑来问问姑姑。”
　　这么大一个美国，能遇到和自己姑姑同一个地点的国人朋友实在难得，他姑姑也理解海外游子的心情。洛谦知道自己这样的说辞还欠一点火候，思忖一番，补充道：“他在美国给我父母寄了不少礼品回去，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听说他很思念中学留养过他的亲戚，想着礼尚往来，找人还礼。”
　　“这样啊，那我帮你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姑姑啦。”洛谦说：“对了，姑姑，今年我毕业，回国之后距离上班大概还有段清闲时间。打算带着全家自驾游，我想带你和姑父一起去。”
　　洛谦父亲只有一个妹妹，兄妹俩个关系很好。所以两家距离再远，也会在方便的时候一起出游。他姑姑闻言，呵呵笑了出来：“不会是你开车吧？要是你开车，姑姑可不去。我怕找不回家。哈哈哈哈。”
　　洛谦闻言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笑，他小时候去姑姑家走亲戚曾经因为找土豆而走丢过一回，吓得全家出动找人。虽然后来是洛谦自己带着狗找回的家，但这件事已经成为姑姑和姑父嘴里的黑历史，一谈到迷路，土豆，导航就会扯到洛谦不认路上。
　　洛谦知道姑姑虽然总调侃，但归根究底是因为他走丢对家里人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而人总有调侃苦难和阴影的天赋，将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事或自然、或夸张、或玩笑地方式说出来。不知是释然还是介怀。
　　他很不好意思地提议道：“那就让我爸开，让他亲自送你回家。”
　　“好，就让你爸和姑父轮流开！”
　　第二天，正好是周裴远打第三针疫苗的时间。洛谦把提醒的短信发过去，就去教学楼带课了。他记性好，加上知道周裴远很吃这一套，所以做起来相当顺手。
　　等下了课，洛谦发现短信照旧没有人回，他乐得自在，这样就不用被叫去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整个人高度警惕地去应付一个疯子。
　　回到研究室，艾伦正在用手机点外卖，洛谦瞥了眼她的手机，立刻想到那天周裴远让他查艾伦的事，心里一阵不舒服，默默走到工位上，放下了电脑。
　　艾伦并不知道最近师兄的沉默不是因为毕业压力，而是来自于对她的愧疚，点完外卖，还特地过来问洛谦课上得如何。
　　“就那样呗。这届本科生还算好带。”洛谦打开保温杯，喝了口凉水。
　　孙泊衍见她手机不离手，跑过来打岔：“师兄，你带的本科生有没有像她这样爱玩手机的？”
　　“孙泊衍，你找茬是吧？”艾伦柳眉一竖，抬手佯作打人。孙泊衍嘿嘿笑着躲到洛谦身后，洛谦这次没帮他，长腿滑开办公椅，让艾伦直接揍，又笑呵呵地说了一句：“手机不离手怎么了，至少丢不了手机。”
　　他非常希望艾伦的手机一直握在自己手里，这样就不会被周裴远利用了。
　　艾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你看，师兄都说对，就你爱找茬！”最后一句找茬，她故意用中文说得，虽然有些蹩脚，但对暗恋她的孙泊衍算是个不小的打击，孙泊衍幽怨地看了洛谦一眼，然后继续逗艾伦，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洛谦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看上去很是松弛惬意。他本打算等孙泊衍被揍完再叫他去食堂吃饭，谁知这时电话忽然响了，洛谦拿起手机一看，是谢珂，直接按通接听键。
　　“才周四，你打什么骚扰电话？”
　　“骚扰你不行？我就骚扰，烦死你。”谢珂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吵，像是正在用餐，“这周六你最想看的悬疑电影首映，要不要一起去？”
　　“首映就不去了，下周二我要跟我导讨论一下毕业论文的事。是盲审前最后一次修改。”洛谦说：“等提交了盲审，我们再去看吧。”
　　“那行，那就提交完盲审再去。”挂电话前，谢珂抱怨了一句：“你呀，最近真是越来越难约了。”
　　“哥们儿要毕业，拿证回国之前，我会好好犒劳犒劳你的。谢大怨种。”
　　“切，挂了。”
　　广式餐厅里，谢珂放下手机，看了眼周裴远，摊手道：“你看，我就说他很忙，不可能一起看电影吧？”
　　谢珂知道洛谦不愿意和周裴远接触，所以就跟周裴远说了，不用叫洛谦，他不回来。而这顿饭是周裴远请的，为了不拂对方的面子，特地给洛谦打了个电话，以毕业忙来推脱。
　　周裴远听了并未有什么反应，神色漠然，谢珂还以为他生气了，赶紧替洛谦说话：“他呀，本身就是很认真的人。极其在意自己的学业，不对，应该是事业。手里的活儿没干完，不会出来玩得。”
　　“他很在意自己的事业？”周裴远问。
　　“是呀，你没发现吗？洛谦很在意，天上下刀子都会去实验室做实验。他呀，要是回国上班，估计会卷死一众同行。”
　　除了上次组会，洛谦几乎一叫就走，从飙车的洛杉矶到深夜酒吧，他都没有拒绝。这让周裴远以为，洛谦也就脑子好使，天赋使然，并不是那种努力勤奋的学生。
　　当然，这不是他在意的点，他在意的是，洛谦马上就要毕业，接下来就是回国工作。这些他是知道的，可那时他没放在心上，因为不在意，所以根本不当回事。
　　事实上，他只是无聊，想在被他爸逼着参加的中国留学生联谊会前找人撒撒气，是的，洛谦因报假警而没来的及参加的那次联谊会，本该有他。而那帮小混混不长眼，竟然在这个时候抢上他，他正愁没人撒气呢，本想就势跟他们动手，散一下周身的戾气，谁知就遇上了自以为是过来帮忙的洛谦。搞地他没了撒气筒，只能转移目标到洛谦身上。
　　按照他的计划，他并不打算真的弄死洛谦。毕竟玩出一条中国人命来，很麻烦。所以，他自己设定的玩弄时间，也就是到洛谦毕业为止。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忽然就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了。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再放过他？周裴远看了眼手上的抓痕，粉白并不鲜明，已经愈合，是因为疫苗没有打完？还是因为从来没有征服过洛谦，不甘心？
　　周裴远忽然想起那晚鬼使神差的吻。他并不想和洛谦做，但很想亲他。是因为他穿着他的衣服，连自己都是他的味道，脑子忽然被那股清新的味道给蛊惑了，所以没喝酒就意乱情迷？不对，那是洗衣液的味道，他怎么可能意乱情迷？
　　思及此，男人忽然眉头一皱，放下筷子，眸色沉了下来。管他的，他不想让洛谦走，他就绝对跑不了！


第29章 逼迫
　　今天上午，导师找洛谦简单说了一下组会安排，说是不再安排其他同学汇报进度，而是由洛谦自己汇报毕业大论文情况，让师弟师妹们帮着一起修改，“组会时间还没确定，你看是周四下午还是周五中午？”
　　因为他们平时开组会的那天学校正好有个大型的学术会议，物院的师生都要参加，所以组会时间临时需要调整。洛谦说：“周四周五可能有几个师弟要上课，我问一下他们的时间，协调一下，有了结果就留言告诉老师，您看行吗？”
　　“行，那你先问。对了，帮我把艾伦和孙泊衍叫来，让他们带着电脑。”
　　洛谦点点头，合上电脑，“好，我去叫他们。”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洛谦就给艾伦和孙泊衍发去了消息，两人一人回了一个苦笑脸，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这是学生的通病，都怕导师突然私下叫到办公室查项目进展，洛谦回了个攥拳的表情，象征性的鼓励他们加油。
　　然而，还没等他走回研究室，令他苦命的人就打来了电话，洛谦一手抱着电脑，一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不禁蹙眉。迟疑片刻，才按通了接听键：“有事？”
　　周裴远的声音很是低沉，嗯了一声。洛谦还在等他说什么事，却发现他一直沉默，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图，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依旧在通话中，这才又放回耳边，轻声问：“不是昨天才打完第三针疫苗，还能有什么事？”
　　第一句话是提醒周裴远，他一直记得他接种疫苗的日子，算是关心，更是暗示对方看在这份关心上，不要刁难他。然而，这次周裴远并没有在这些小细节上感到欢愉，声音依旧偏低，听不出生么情绪，“洛谦。”
　　“你说。”
　　“毕业之后，来我公司上班吧。”他的声音很淡，听起来很随意。
　　但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惊地洛谦心脏停了一拍，差点把手机丢出去。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了句：“什么？！”
　　周裴远耐心重复了一遍：“辞掉国内的offer，来我公司上班。”
　　洛谦觉得他疯了！他怎么可能辞掉offer跑到狼窝上班？他巴不得赶紧离开美国，回国之后立刻带着父母搬家消失，让周裴远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这辈子都不再见！
　　涉及事业，他本能地想骂周裴远，但迟疑片刻，还是缓了语气：“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你知道的，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能把他们留在国内，自己在国外工作。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你可以把他们接来美国。”周裴远淡淡开口，恩赐似地说：“这个，我可以帮你解决。”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背井离乡。”洛谦的声音已经变冷，“我父母他们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我也不会。”
　　这话和周裴远预料的差不多，他坐在山顶餐厅的露台，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是那次同洛谦一起参加联谊会的合照。合照里，洛谦站在角落，因为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所以笑地格外好看，眉眼弯弯，就连头发也被窗外的夕阳染成橘黄，看起来很明媚。
　　他还记得，他看到自己之后虽然变了脸色，却依旧能保持风度，跟他维持体面的社交，也会跟周围的同学很愉快地聊着家乡风情。他侃侃而谈，甚至还会感叹似地说一句“还是祖国好啊”。
　　他不认为，这样自信明媚，热爱家乡的人会留在美国工作。所以这通电话，打了也是白的。试探的结果，只能是失败。
　　周裴远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洛谦一头雾水的看着黑屏的手机，旋即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尽管周裴远说得很随意，但他直觉对方是真的打算要他留在美国，继续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