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张大夫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
　　他弯腰去捡药箱，把摔散的瓶子和药包重新塞回去。手还在发抖，动作毛毛躁躁的，一个药瓶掉了又捡，捡了又掉。
　　好在找到路了。
　　他背上药箱，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和落叶，迈开步子朝村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张大夫站在原地，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不对。
　　这座山附近就这一个村庄，其他村庄前些年因为要凿山挖路都搬走了。
　　张大夫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抓紧药箱的背带，脚下的步子骤然加快。小跑变成了快跑，快跑变成了狂奔。药箱在背上砰砰砰地颠着，瓶子又碰碎了几个，他顾不上了。
　　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张大夫低着头拼命跑，一口气冲出了树林，冲过了村口，才停下来，他脸色煞白，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呼……呼……呼……"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心还在发凉。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
　　暮色中的树林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光洒在山脊上，照亮了坡面上的草木和石块。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苏眠站在山脚下。
　　他的面前是一条窄窄的土路，从山坡蜿蜒向下，穿过一片灌木丛，延伸到远处的平地上。月光照在路面上，铺出一条淡淡的银色。
　　路的尽头，是山外面的世界。
　　苏眠迈出一步。
　　脚刚踏上那条土路，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
　　光芒从脚下的泥土中涌出来，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堵透明的墙壁。金色的纹路在墙壁上流转，密密麻麻的，交织成某种古老的图案。
　　苏眠的脚被弹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那道金光屏障。
　　猫耳微微压向两侧。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碰那道光。
　　指尖刚触到金光的表面，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接触点传过来，顺着手指窜上手臂，烫得他下意识缩回了手。
　　金光的表面泛起一阵涟漪，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第36章 你的心不够坚定！
　　苏眠换了个方向。
　　他沿着山脚横向移动了十几步，找到另一个位置，再次尝试。
　　金光再次升起。
　　同样的光芒，同样的纹路，同样的灼热。
　　他又换了一个方向。
　　还是一样。
　　苏眠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道无处不在的金色屏障。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丝烦躁。
　　猫耳猛地竖起来，尾巴在身后用力甩了一下。
　　“该死！”
　　声音低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恼怒。
　　夜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盯着那道金光看了几秒，转过身，正准备往回走。
　　脚步还没迈出去，他的猫耳突然压平了。
　　毛发根根竖起。
　　尾巴僵直地炸开，尾尖的毛蓬成了一团。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苏眠的身体绷紧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锁定了面前黑暗的方向。
　　月光照不到的山坡上，一个人影从树丛中走出来。
　　是个老人。
　　很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皮肤粗糙，被日光和风霜刻满了痕迹。身材不高，有些佝偻，但步伐沉稳，踩在碎石和落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褂子，宽大的裤腿扎在布鞋里。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布包很旧了，表面泛着暗黄，形状不太规则，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腰间还挂着几样东西，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人的目光落在苏眠身上。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亮，锐利得跟刀子一样。
　　苏眠的身体微微后倾，重心压低，猫耳紧贴头皮，从头到脚绷成了一根弦。
　　老人停在三步之外。
　　他看着苏眠，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了。
　　“人世间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声音低沉，沙哑，不疾不徐。不是疑问的语气，更接近一句陈述。
　　“迟迟在这徘徊不入轮回。”
　　苏眠没有说话。
　　他盯着老人，一动不动。
　　老人叹了口气。
　　他伸手到身后，慢慢解开布包上的绳结。
　　布包里面是一根木棍。
　　约莫四尺来长，通体乌黑，表面光滑，看不出是什么木料。棍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在月光下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棍头裹着一层铜皮，铜皮上嵌着几颗黑色的珠子，年代久远，铜皮已经发绿了。
　　老人握住木棍的中段，另一只手在棍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老人将木棍竖在身前，左手握棍，右手五指并拢，横于胸前。
　　“老朽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你要是愿意走，我送你一程，干干净净的，不受苦。你要是不愿意……”
　　他的手指在棍身上收紧了一些。
　　“那老朽只好得罪了。”
　　苏眠的尾巴绷得笔直，尾尖微微发颤。
　　老人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月光下，两道身影的距离缩短到了两步。
　　老人的目光落在苏眠身上，准备动手。
　　然后他愣住了。
　　脚步停在了半空中。
　　老人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大了，瞳孔里映出面前的小男孩。
　　干净。
　　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干净得出奇。
　　没有罪业。
　　没有杀孽。
　　没有那些在阳世滞留的鬼物身上常见的浊气和煞气。干干净净的，纯粹得不正常。
　　老人的目光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探究。
　　他缓缓放下悬在半空的脚，身体前倾了几分，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苏眠。
　　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笼罩在这个孩子身上。
　　是天道的气息。
　　若有若无的，薄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覆盖在这个孩子的皮肤上、骨骼里、灵魂深处。
　　天道在庇护这个孩子。
　　老人握着木棍的手松了几分。
　　他又看了看，目光在苏眠身上慢慢扫过，从头到脚，从外到内。
　　在那层干净的气息底下，有一些别的东西。
　　很淡，被天道的光压着，不太容易察觉。
　　怨气。
　　它蜷缩在这个孩子的身体深处，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不暴烈。
　　但很沉。
　　沉得让人心里发堵。
　　老人收回了目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从木棍上松开。布包重新裹上去，绳结一圈一圈地系好，背到了身后。
　　苏眠紧绷的身体松了一些，但猫耳还是压着的，尾巴也没有完全放下来。
　　老人站在月光下，背着布包，看着面前这个六七岁大的小鬼。
　　穿着老式的学生服，皮肤苍白，眼神清亮，猫耳贴在头顶，尾巴僵在身后。个头矮小，站在他面前还不到他胸口的位置。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也是个可怜人。”
　　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吞没。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一下。”
　　苏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脆的，低沉的，带着一丝急切。
　　老人的脚步停了。他没有回头。
　　“你可以帮我出去吗？”
　　苏眠站在原地，猫耳微微竖起，尾巴尖不自觉地晃了一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老人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
　　“出不去的。”
　　苏眠的身体微微一僵。
　　老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报仇的心不够坚定。”
　　苏眠的猫耳猛地竖了起来。
　　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身上有怨气，但不重。你记着仇，但不够深。这座山挡得住你，说明你还没下够决心。”
　　他的目光落在苏眠的脸上，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停了一秒。
　　“你要是真的够坚定，这座山，困不住你。”
　　说完，他转过身去，迈开步子朝山林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一个矮小的影子。
　　风吹过他的猫耳。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树丛之中，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苏眠看了一眼面前那条通往山下的路。
　　身形也慢慢消散。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第37章 老徐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陆鹤年正端着碗坐在堂屋里。
　　桌上摆了两碟菜。一碟炒豆角，一碟拍黄瓜。
　　陆鹤年一个人住了太多年，做饭的手艺没有进步过，一直维持在"不至于饿死"的水准。
　　黑猫蹲在桌腿旁边，金色的眼珠子盯着桌面上的菜，尾巴在地上慢慢扫来扫去。
　　陆鹤年瞟了它一眼。
　　“看什么看，又没有鱼。”
　　黑猫眨了眨眼，扭头走了。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响，和远处隐隐传来的虫鸣。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堂屋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去一点。
　　陆鹤年嚼着豆角，皱了皱眉。
　　糊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陆鹤年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点了，谁会来？
　　笃。笃。笃。
　　又是三下。
　　陆鹤年放下碗筷，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院门前，伸手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人。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来人的肩头和发顶，照出一张皱纹密布的老脸。
　　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褶子比记忆里更深了几道。身材不高，背有些弓，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背上斜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布包旧得发黄，用麻绳捆着。腰间叮叮当当地挂着几样小东西，被褂子的下摆遮着，看不太清。
　　但那双眼睛没变。
　　浑浊里透着亮，锐利得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