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先生,到楼下了。”
  路灯明灭,湿气加重了雨雾的朦胧,车子驶进小区路口,踩了刹车,男人公事公办地问询:“需要我在这里等您吗?”
  “给我二十分钟。”
  辰修清看也没看那男人,低头帮梁郁穿好鞋子,推开车门,竖起雨伞,把手递给他,柔声道:“我先送你到家。”
  “你今夜不在我家睡吗?”梁郁从车里出来,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被带过积水潭。
  今天晚上二十四点一过,就是辰修清的生日,是他人生中二十五岁崭新的第一天,都准备这么久了,梁郁当然想第一时间给他祝福。
  辰修清转头看向他,好像知道了他的心意,墨色的瞳仁流光溢彩,他明知故问:“你是在邀请我吗?”
  “你多少钱一夜?”梁郁虚心请教。
  “不便宜的,那要看是单纯盖个棉被睡一觉,还是说想要干点别的什么,比如深入交流,那自然价格就高了。”
  辰修清盯着梁郁渐渐变红的俊美容颜,嘴角一勾:“……不过对方是你的话,我白送。”
  梁郁被撩得简直要炸毛,胸口心跳声震耳欲聋,他二话不说捂住辰修清欲意挑逗的嘴,板着脸说:“明天晚上见。”
  “嗯。”辰修清倾身向前,额头亲昵地抵着对方。他们身高本就相差无几,这样一来离彼此更加亲近,唇瓣将贴不贴,暧昧的氛围滋长蔓生。辰修清舔了舔唇,说:“明天早上我有事情要做,会起很早,怕打扰了你和母亲。”
  “是很紧急的事情吗,关于公司的?”
  “不是公司,是关于你。”
  辰修清捧住梁郁的脸,偏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明天,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辰修清,”梁郁皱了皱眉:“所以你就是为了我才忙到现在的?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想要你开心,你不用为我付出什么。”
  “那怎么办,”辰修清无奈地笑道:“只有你开心,我才会开心啊。”
  梁郁梗了一下,尝到嘴唇的湿润,辰修清揽住他的腰身,闭上眼虔诚地吻他,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唇瓣之间的辗转蹂躏。梁郁脑子一片空白,苦思冥想为什么辰修清会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的辰修清偏偏会被他捡到。
  运气好罢了。梁郁得出结论。
  风声越大,差不多到了半夜,辰修清上楼特意跟梁母问过好,才迟迟赶回去。
  梁郁坐在地毯上,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金黄的灯盏散发着温暖光线,雨点落在玻璃窗外,被削减了的雨声仿佛变成了一曲平缓的白噪音。他抬眼,看着窗外逐渐驶离的一辆汽车,愣神片刻,收起膝盖上的书籍,去厨房倒了杯水。
  蜂蜜用完了,梁郁打开冰箱门,不小心碰到台子上放着的另一只瓷杯,啪嚓一声,瓷杯应声而碎,在梁郁身旁炸裂开来。他下意识蹲身去捡,指腹蹭过瓷片上尖锐的锋口,迟钝的痛感紧随而至。
  梁郁看着那鲜红的血珠,隐约预感自己明天可能不会那么太平。
  *
  事实证明,玄学还是要信的。
  梁郁本打算提早去蛋糕店一趟,结果蛋糕店出现了货源问题,材料始终没有办法配上,还得是梁郁亲自去找厂家主管联系方式,一通商量下来才得以解决。
  忙到中午还没吃早饭,突然接到了何谨德的电话,要他私下和自己见一面。
  何谨德是辰修清介绍给梁郁的商业大亨,之前有过接触,而且若臻能够打败乔氏也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既然有了人情,那梁郁势必不能推辞。打车到了约定地点,一场笑脸盈盈地寒暄之后,图穷匕见,何谨德抛出橄榄枝:“既然你现在从若臻辞退,不如来我们公司。”
  梁郁的成就是有目共睹,虽然乔氏的栽赃让这个年轻人的名誉受到一定影响,但丝毫不影响他自身的价值与闪光点。于个人而言,何谨德非常欣赏这样的才子,于公司利益考虑,他现下急需要这种金融人才。
  “祁烨能给你的,我们也能,甚至更多。”
  何谨德承诺:“虽然你曾在若臻任职,或许有一些感情,但就事实来看,明显是我们公司给予的跳板机会更大。还是希望小梁你能多考虑自身发展,别感情误事。”
  “当然,我会考虑的。”梁郁起身,与何谨德握手。
  一趟忙活下来到了下午,餐厅那儿定好了八点之后的包间,章澄带着他老婆女儿早早到了目的地,喜滋滋地拍照发朋友圈。卢霖东尽到助手职责,找了经理核对一遍预约的安排,当他听见梁郁甚至还找了个小提琴家过来演奏时,差点喷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么土的操作?丝毫没受到他情圣的影响!
  定制好的生日礼物还在梁郁家里,这几天他都是在母亲家过夜,倒是有好几天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家中积灰没有,还得找时间清理一下。
  梁郁停好车,和门口的保安大叔打过招呼,聊天的时候得知最近过节,好多人都离开了,不是和自己孩子出去旅游,就是去找对象谈恋爱,楼里都没平常那么热闹了。保安哭丧着脸,字字诛心,梁郁越听越虚,安慰了几句才上楼。
  指纹解锁滑开,梁郁打开灯,白光照亮了熟悉的客厅,家具东西还是原来的摆放位置。梁郁急着拿东西,也不怎么细看,大步跨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丝绒盒子,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离时间差不多了。
  房间安静得过于异常了,梁郁察觉到不对劲时,卧室的灯“咔哒”熄灭,无边黑暗笼罩下来,呼吸沉重可闻。在他身后,客厅的白光切割开一个人影,一半映于光亮,一半没入黑暗之中,那人脸上绽开一抹微笑,嗓音清亮明快。
  “阿郁,在找什么呢?”
  梁郁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要炸开,他把东西放进大衣兜里,转头看向乔文君。
  “你怎么进来的?”梁郁警惕地问:“我记得我之前有锁过门。”
  乔文君噗嗤笑了起来,眼睛笑眯眯的,一边回答一边靠近他:“我要是想去什么地方,你认为有什么东西可以挡住我吗?就一把锁而已,阿郁你觉得这能难得到我吗?”
  “你这叫非法侵入民宅!乔文君,你真是疯到一定程度了!”
  梁郁简直不敢相信,他粗暴地推开对方,想要直接离开,乔文君身体晃了两下,站稳,乖巧地待在一旁,无辜地辩解:“可是你不愿意见我,那就只能我自己来了啊……”
  “我说过了我不想看见你!现在请你滚出我家!”被侵入私人领地的感觉很差,梁郁的脾气恶劣起来,他伸手去拧把手,一只手拨通号码,想要去联系楼下保安。
  然而信号仿佛被屏蔽一样,号码始终没有播出去,而他手中的门把手也如同从外面锁住,根本拧转不了。
  梁郁这才察觉,自己好像进入一个完美的陷阱,他在家里,无知无觉、被活活锁死在里面。
  “乔文君,你干了些什么?”梁郁使劲砸了下门,试图让楼道中同住的邻居里听见。
  “别费力了阿郁,门我已经加固了锁,钥匙只在我这里,只有我才能打开。另外,你刚才也从保安那里听说了吧?今天是平安夜,很多人都出去了,甚至是这一整个楼层……”
  “钥匙给我!”
  梁郁朝他摊开手,说:“把钥匙给我,这一次我可以不跟你追究,也可以不记仇,让我出去,你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那我想要——”
  乔文君动摇了一下,姣好的面容现出一丝狂喜,他急着上前两步,然而又被钉死在原地,乔文君刹那清醒,眼底闪过狠意:“又是骗我的对吧,我在你看来就那么好对付吗?阿郁,你自己承认,你出去后真的能正眼看我吗?我只有用这种方法……这种卑劣的手段,才能跟你多待一会儿,你知道我有多难熬吗?!”
  梁郁咬了咬牙,看了眼手机,该死,已经没多少电了。他以为事情会很快解决,就进屋取个东西,花半个小时到达自助餐厅,辰修清会提前在那里等他,然后他们一同度过晚宴的几个小时——结果,他没想到途中会遭遇这样的变故。
  “那你想要什么,把我关起来,然后呢?”梁郁冷静地说:“你关不了我一辈子,明天早上之前就会有人发现联系不上我,然后报警,把我救出去。我会更加厌恶你,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我不想要你讨厌我……”乔文君从喉咙压出这么一句话,表情很是狰狞,极端起伏的情绪使他染上了难以控制的念头。他抬头注视着梁郁急迫的眼睛,心神一动,理智的弦瞬间崩塌,他痴迷地说:“这样也好啊,明天早上之前,明天之前……我会和你共度剩下的四个小时,那也足够了。”
  如果梁郁厌恶他,那就继续厌恶吧,至少他到死前,梁郁还能记得他、想起他。他穷尽一生,也要在梁郁心脏里生生剜出一个洞,把自己嵌进去,让他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梁郁看着乔文君一步步逼近,身侧一直拿着的东西显现灯光之下,梁郁怔了怔,表情终于变了。
  乔文君手里的,是一圈绳索和手铐。
  “……乔文君,你敢拿那个东西对待我吗?”梁郁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了。
  他所熟悉的乔文君,从一开始的明亮鲜活,变成如今卑鄙疯狂的形象,甚至于梁郁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以前用生命爱过这个人。明明是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眼睛,笑起来也是一模一样,可是为什么,除了陌生,他只体会到渗透到心里的恶毒和寒意呢?
  乔文君扯着嘴角,轻轻地应:“不会疼的,阿郁,只要你乖乖的,一会儿就好,我不会伤害你。”
  “你已经在伤害我了。”梁郁眯缝了一下眼睛:“你难道认为我会白白任你处置?以你的身手,这些东西能捆住我吗?”
  乔文君和梁郁有体型差异,从小的优势加上健身习惯,梁郁身高体壮,肌肉也很是好看。以前梁郁做俯卧撑时经常让乔文君坐他腰上,这点乔文君应该心知肚明,论单打独斗,他绝对不是梁郁的对手。
  “是啊,阿郁,我一直知道。”乔文君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羞涩的红润,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针管,晃了晃,坦诚布公:“可是人体毕竟是抵不过镇定剂的,这支没有负效果,但扎进去的时候有一点点疼,我不想让你不舒服。你只要乖一点,我绝不会用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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