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近代现代)——一个米饼

分类:2026

作者:一个米饼
更新:2026-07-28 07:30:41

  谢飞个子瘦高,顶着一头男高中生最为普遍的利落短发。他是沈星河还能常来岚城那几年玩得最好的一个伙伴,也就是那年夏天跟姜尧要鱼的小孩。
  他看了一眼姜尧,似乎并不陌生,随后又把目光落在沈星河的身上,兴奋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也没放暑假啊。”
  沈星河看到老朋友也觉得高兴,“我转到岚城了,在岚城一中。”
  “真的?哪个班?我也在一中啊,怎么没见你?”谢飞平时惯用的语气词在嘴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吐出来,只得用夸张的面部表情表达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激动。
  沈星河说:“周五才转过来的,还没正式上课呢。”
  谢飞说:“那转到哪个班了?”
  沈星河说:“三班。”
  谢飞说:“那不是跟姜尧一班?”
  沈星河点头。
  谢飞说:“那你们两个挺有缘分啊,我在七班。”
  谢飞认识姜尧并不稀奇,两人毕竟都在岚城,小时候又一起玩过,如今又在一个高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会打个照面。
  沈星河的到来让久别的谢飞异常激动,碰巧石锅鱼是他家开的,拉着沈星河直奔海鲜区,大手一挥,让他看上哪条捞哪条。
  沈星河隐约记得谢飞家里确实是开饭店的,但具体是做什么菜系的却记不清了,眼下能在这里碰到儿时的伙伴也让他心情大好,一边捞鱼,一边跟谢飞叙旧。
  两人聊着,捞了一条三斤重的鲤鱼。
  陈姨中午做的就是糖醋鲤鱼,沈星河不嫌刺儿多,就想吃这个。
  姜尧坐在大厅里等他们,刚准备帮沈星河涮涮吃饭的盘子,就听到一个粗嘎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呦,瞧瞧我看见谁了?这不是一中三班的公主,姜尧同学吗?”
  姜尧闻声一顿,涮盘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男声没有得到回复,踩着一双人字拖鞋,“拖拉拖拉”地来到姜尧面前,坐在了方才沈星河坐的位置上。
  姜尧抬眼,看到了一个穿着花衬衫,染着黄头发的男青年。
  那黄头发长着一张四方脸,眉毛很粗,眉宇间带着一股很明显的凶煞气,看着就不太好惹。
  他坐在姜尧面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敲了敲桌子问:“姜公主平时也出来吃饭啊?我还真当你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殿下呢。”
  姜尧没理他。
  黄头发又倒了杯水,推到姜尧面前,“喝水。”
  姜尧依旧不出声,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黄头发似乎知道他想干什么,起身越过桌面,一把将他的手机抢了过来,“怎么,请你喝杯水而已,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
  姜尧似乎并不想坐在这里跟他有过多的纠缠,起身想走,又被黄头发拦了下来。
  “别走,好不容易在外面碰到一回,赏个脸,跟哥吃个饭呗。”
  姜尧说:“不吃。”
  黄头发说:“给脸不要脸是吧?你一个人吃也是吃,跟哥们一起吃也是吃。”
  他抬手要搭姜尧的肩膀,却没想搭了一个空,还想继续去搭,却见姜尧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你他妈谁啊?”黄头发问。
  沈星河捞鱼回来,就看到一个陌生的黄毛正在骚扰姜尧,他走过来挡在姜尧前面,上下打量了黄毛一番,说道:“别说脏话?”
  “什么玩意?”黄毛像是没有听清,不耐烦地说:“我他妈问你是谁!”
  沈星河声音平稳,再次重复道:“别说脏话。”
  黄毛似乎被他那副三好学生的行为举止给逗笑了,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管我说不说脏话,我现在问你,你他妈是谁?”
  “我?”沈星河瞥了一眼被黄毛推过的肩膀,抬手扫了扫落在上面的褶皱,“你这么想知道?”
  黄毛说:“别他妈跟我废话!”
  他又想去推沈星河,却没想沈星河突然咧嘴一笑,一猛子揪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砸在桌面上,差点将他的五官碾平,“我是你爷爷。”


第8章 姜尧
  谢飞从后厨出来,刚好看到沈星河将一个黄毛按在桌上,他的力气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大,按得黄毛左右挣扎,就是没办法从桌子上直起身来。
  谢飞家里的石锅鱼在这条街上开了将近十年,自然认识这个黄毛是何许人也,他立刻跑到沈星河的旁边拉架,好一顿劝说,才把黄毛从沈星河的手底下解救出来。
  黄毛哪受过这门子气,转手就要冲沈星河挥拳。
  谢飞赶紧拦住他说:“贺哥,贺哥,别动气,这是我发小,刚从A市过来的,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黄毛很明显不想善罢甘休,瞥了谢飞一眼,“别他妈在这里挡路。”
  谢飞为难,指着饭店里安装的摄像头,“贺哥,你还是走吧,真要打起来,你肯定不占理,你也不想再因为这点小事,闹到警察局是不是?”
  黄毛听完挣开谢飞的牵制,甩手摔了一个就近的杯子,揪着谢飞的衣领子说:“你他妈还想给我报警是怎么着?”
  “我哪儿敢啊!”谢飞立刻说:“不是我要报警,但你看看,周围这么多人呢,万一有个热心肠的要打电话,我也拦不住啊。”
  午后的饭店虽然人少,加上服务人员和几桌没吃完饭的客人,也有十几个,黄毛听完谢飞的话环顾四周,果然已经看到有几个人蠢蠢欲动,拿起了手机。
  他前阵子才从警察局出来,这会儿子如果再闹进去,肯定占不到便宜。
  他松开谢飞的衣领,竖起一根手指,隔着空气对沈星河点了几下,恶狠狠地说:“别再让我看见你。”
  沈星河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见他要走,还想抬起腿送送他。
  谢飞急忙抱住他的胳膊把他拦下,趴他耳根子上说:“大哥,你怎么还这么猛?自家生意,悠着点!”
  沈星河只得收回将要迈出去的右腿目送黄毛,直到黄毛走出饭店,才扭头看了一眼始终被他护在身后的姜尧。
  姜尧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见他回头,才微微闪动了一下睫毛,看向了别处。
  沈星河没问姜尧这黄毛是谁,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回应,他跟谢飞交换了电话号码,吃过午饭回到家中,等姜尧去了工作室,又转头从家里摸了出来。
  谢飞骑着一台小电驴在沈玉琢的家门口等他,等他出来,扔给他一个安全帽,问他:“去哪儿?”
  沈星河把安全帽扣在脑袋上,坐上小电驴,“随便走吧。”
  谢飞说:“好嘞,那我带你故地重游?”
  沈星河说:“行。”还没等谢飞把车骑走,就开口问道:“下午在你家店里,骚扰姜尧的那个黄毛是谁?”
  谢飞知道,沈星河这么急匆匆地把他叫出来,肯定跟下午那件事脱不了干系,这事儿不能喝着风在车上说,他简单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带着沈星河拐到了一处树影幢幢的小公园里。
  这小公园离沈玉琢家近,公园里有花有草,还有一个几十米高的小山坡,山坡上有一个小亭子,是他们小时候常来的聚集点。
  沈星河不来岚城的这些年,谢飞也没往这边来过,他还记得他当年在亭子里乱涂乱画,在某一根柱子上面留下了“谢小飞到此一游”的真迹。
  谢飞挎着安全帽在亭子里找了一圈,还真被他找到了当年用尖嘴石头刻下的那几个丑了吧唧的大字。
  “其实我也不知道姜尧是怎么招惹上贺强的,就记得高一的时候贺强去学校门口堵过他几回。”
  贺强是和平路出了名的小混混,早先在一中斜对面的十三中上学,没毕业就辍学了,比谢飞和姜尧他们高两届。
  谢飞坐在亭子里的长椅上说:“贺强辍学以后一直待在家里,没找工作,也没继续学业,整天带着一群小混混在十三中门口晃来晃去,有时还来一中门口蹲着,反正我们都挺怕他的。”
  沈星河坐在谢飞对面,挺拔的背脊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没插话,听着谢飞说。
  谢飞分析:“以我对贺强的了解,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整天蹲在学校门口,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跟我们“借钱”,我估计他是哪天缺钱了找上了姜尧,姜尧没搭理他,所以才被他缠上了。”
  谢飞说:“姜尧那性子你也知道,整天不言不语,对谁都没有一个笑模样,小时候跟在你身边,还见他笑过几次,后来跟他在一中重逢,他整个人就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看起来冷傲清高,谁都不愿搭理,所以贺强才给他取外号,叫他公主,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词,嘲讽他长得白,像女孩子。”
  “有一次……有一次他被贺强他们打了……”
  “打了?”
  谢飞话没说完,就被沈星河皱着眉打断,“你说那个贺强打过他?”
  谢飞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想着跟沈星河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委婉一点,但是他偏科偏得实在厉害,语言组织能力有限,只好将这个“打”字说了出来。
  他和沈星河虽然多年不见,但沈星河对姜尧的那个爱护劲儿,他可是记忆犹新,别说是“打”了,他们那时候不小心碰姜尧一下,都要遭沈星河的刀眼。
  谢飞想把话收回去,却为时已晚。
  沈星河问:“怎么打的。”
  谢飞说:“小混混打人还需要理由吗?随便给你安个罪名不就能把你拽到胡同里打一顿?反正那次他们把姜尧打得挺严重的,说是头破血流也不夸张,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不定还要打成什么样子。”
  沈星河不说话,谢飞只好继续说:“我本来想带他去医院,他说没事,我又想带他报警,也被他给拒绝了,最后我实在不放心他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家,跟在他后面把他送了回去,对了,半路还碰到你二叔了。”
  沈星河问:“我二叔看到他流血了?”
  谢飞说:“看到了啊。”
  沈星河问:“他怎么说?”
  谢飞说:“你二叔没说什么,倒是姜尧抢着说他是自己骑车摔倒的。”
  沈星河:“我二叔信了?”
  谢飞:“信了啊,还让姜尧以后骑车小心点呢。”
  从外面回来,天已经黑了。
  沈星河没让谢飞送,一个人顺着沿途的小路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沈玉琢所居住的地方虽然是老城区,周遭却没有杂乱的车辆停放,道路两旁除了一棵棵高大的梧桐,还有每隔几十米就会出现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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